此生不復相見。
明明是下了這樣的決心才選擇回到黑暗之中的,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格羅利亞僵在原地無法動彈,一旁的利比亞帶著笑迎了上去,他想要伸手抓住利比亞不讓他靠近門口的人,但身體卻像是被石化般不聽使喚。
「格羅利亞?」
遲疑的聲音朝他輕喚。
「是格羅利亞嗎?」
他的面容隱藏在吧檯的陰影中,所以門口的人往前踏了一步,就這一步讓他全身一顫,肋骨處猛得傳來一陣強烈的劇痛,他咬緊了牙關及時阻止了痛苦的悶哼。
「他是伏特加,血腥瑪麗的紅牌調酒師。」利比亞輕快的來到了那個人的身旁。「你要進來和我們喝一杯嗎?我可以幫你介紹一下。」
「啊,可是…」門口的人望著光線昏暗的BAR有些猶豫。
「別怕,等等我請伏特加幫你調一杯本店招牌血腥瑪麗。」
如果想要,利比亞能夠讓自己十分具有說服力和吸引力,而他那人畜無害的笑容比起雷菈的更令人難以拒絕。
「這樣啊,那…」
「別進來。」
格羅利亞終於掙脫了一開始因過於衝擊而僵住的狀態,他停在原地沉著聲音說。
「格羅利亞?」艾利斯往店內又邁進了一步,湛藍的眼試圖在這片昏暗中看清楚陰影中的人。
「別再往前任何一步了。」
格羅利亞低沉的嗓音像被火燒灼過般嘶啞,此刻隱身在黑暗中的他全身抖的像是秋風中的落葉,他費盡了力氣才克制住自己前走的渴望。
別這樣對我,別給我希望,我已經沒辦法承受了……
「你們認識啊?」利比亞的聲音甜膩的像是被糖泡過。
艾利斯無視於他的警告也無視於利比亞的問題,他邁開步伐一步又一步最後停在他的面前。
艾利斯的模樣一如他記憶中的美好,如冬日晴空般湛藍的雙眼,美麗又柔軟的金色短髮,白皙的肌膚,這一切的一切的讓他心的心更痛了。
此刻身處在血腥瑪麗帶來的黑暗中,格羅利亞面前的人帶給他的感覺不亞於初升的朝日。
不可以,操他媽的吳洵你不准這麼做,你沒資格了你還記得嗎?你就是個該死的渣,你沒資格伸出手去抱他!
他心底的聲音怒吼著。
「我讓你別進來了啊……」
格羅利亞向後退了一步,用更多的陰影擋住痛苦的神色,他不想讓艾利斯看見自己此刻如此絕望又悲慘的模樣。
「你沒跟我說再見。」
艾利斯開口,他的聲音仍是那麼好聽,那個讓他朝思暮想的聲音不知多少次出現在他腦海中,如今真正傳入格羅利亞的耳中時,他竟險些無法承受。
肋骨處又猛得傳來刺痛,這次他明白了,痛得地方從來就不是那些傷口,而是斷裂的肋骨後方那顆該死又軟弱的心。
別繼續說話了,艾利斯。他想摀住耳朵然後跪在地上懇求眼前的人停下來,但卻只能繼續立身陰影中冷淡的開口。
「因為我們不應該再見。」格羅利亞緊緊握著拳頭,彷彿只要攢的夠緊就能讓自己不再碎成千萬片。「這輩子都不應該再相見。」
「以前我覺得只要你離開了,日子就會輕鬆一點,但不知為何反而更難了。」艾利斯目光始終注視著陰影中的他,縱使什麼也看不清仍定定的看著前方,格羅利亞垂下眼躲開了那份目光帶來的重量。
「我沒有辦法原諒你,也沒有辦法忘記你,你的聲音和你告訴我的事反覆出現在我的腦袋裡,讓不管我有多想痊癒都無能為力,你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日子嗎?」
宛如地獄。
他怎麼會不知道,這個由他親手創造的地獄,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對不…」正當格羅利亞開口準備開口時,卻被艾利斯的聲音打斷。
「我從來都不需要你的道歉,我要你永遠陪在我身邊,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弭補我。」
艾利斯的語調裡的情緒像是被淚水淘洗過般,洗去所有雜質只剩下最純淨的心意。
「格羅利亞‧桑德斯,我們結婚吧。」
格羅利亞再也支撐不了那份壓倒性的重量,他雙膝一軟跪在了艾利斯面前,用天崩地裂也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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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蟄伏心底的怪物猛得竄起朝他咆嘯著。
你注定在黑暗之中度過餘生,這點連艾利斯也不可以動搖。
「艾利斯,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格羅利亞奮力忽視腦中的尖嘯聲,掙扎著開口。
他仍跪在地上,跪在那人面前,冰冷的黑色瓷磚映出他憔悴又狼狽不堪的身影。
為什麼要給決定離開的人這種誓言?如果要徹底毀了我的話,別用希望這種東西啊,對我而言太殘忍了。
「別跟我開這種殘忍的玩笑了,在我做了那種無法原諒的事之後你還想要我?」此刻格羅利亞已經無力起身去假裝冷漠或是沒心沒肺的樣子了,他低著頭開口,嗓音因為純然的痛苦而嘶啞。
「我知道,我想要這一輩子你都只跟我過,你是我想要三餐共一宿,也共一生的那個人。」艾利斯走向他然後蹲了下來,直視那個跪倒在黑暗中的人。
此刻他們終於映入了彼此的眼眸中。
晴空藍的雙眼與那雙子夜黑的互相衝突又相互輝映。
「啊,如果真的結婚了,想必是如夢似幻的日子吧?」
利比亞從門口走了回來,此刻的他褪去了迷人和善的外表,恢復了那種血腥瑪麗老闆那種自信滿滿又病態的危險氣場。
「耶誕夜的求婚,真是讓人心馳神往呢,但很可惜伏特加不會跟你走的,他還沒贖完罪呢?你說是吧,伏特加。」
利比亞的聲音讓格羅利亞從這宛如電影場景相遇的一刻清醒過來。
已經壞掉玩具沒有人可以修好,壞了就是壞了。
格羅利亞眨了眨眼踉蹌的起身。
他看向利比亞在對方眼中看見了勝利的神采,格羅利亞知道那東西贏了,而利比亞也知道。
「他不叫伏特加!」
艾利斯的聲音很平穩,換做平常這種對峙場面應該會讓他害怕卻步,但這次他穩穩的起身然後站在利比亞面前,擋去了利比亞看向他的視線。
如果他的陽光就在他面前閃耀,那為什麼心頭那片永夜仍徘徊著不肯離去?
「他的名字是格羅利亞‧桑德斯,而他不用待在這裡贖任何罪,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待在我身邊。」
「啊,這位先生我想你誤會了什麼。」利比亞勾起好看的微笑,金色的雙眼在店裡霓虹迷幻的燈光下閃閃發光。「不管你怎麼稱呼,伏特加是我等了五年才等到的極品玩具,他不是你或是其他找來的任何人的,他是我的,也只能屬於我。」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起伏的語氣,就像是尋常日子裡的尋常對話,絲毫沒有給予半點機會。
利比亞右手閃過一絲刀光,格羅利亞驚恐地瞪大了眼發現吧檯刀架上唯一一把的利刃不見了,但艾利斯仍穩穩地站在他面前,似乎沒意識到即將發生的事。
那把刀是他平常用來邊蘋果皮許願的那把,每一次都在最後一刻讓好不容易連成一線的果皮精準的斷成兩截。
每一次都無法實現的願望,或許這一次也終將被它斬斷吧。
從此此生,不復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