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原形,窟窿取代了肚子本來應該在的位置,臉上凹陷的地方也不是眼耳口,而是其他的…其他的…洞。
頭殼裡面,除了紅色,還有灰色,白色。
昨晚還硬氣的嫌鐵樹吵的少年面朝下,一動也不動。
血󠄊󠄀󠄃󠄎水󠄊󠄀󠄃󠄎,人󠄵󠄀󠄀󠄂明󠄫󠄜󠄥󠄽明󠄱󠄁󠄭󠄱已󠄫󠄸󠄄󠄖經󠄰󠄉󠄹󠄳死󠄌󠄋󠄿󠄄了󠄍󠄒󠄁󠄄,卻󠄒󠄲󠄣󠄁依󠄩󠄺󠄒󠄉舊󠄸󠄸󠄌󠄑以󠄹󠄵󠄴󠄔難󠄑󠄟󠄺󠄙以󠄁󠄹󠄚󠄰想󠄡󠄧󠄂󠄈像󠄞󠄲󠄆󠄝的󠄤󠄐󠄷󠄧力󠄏󠄲󠄢󠄫道󠄨󠄲󠄙󠄤持󠄜󠄭󠄴󠄨續󠄶󠄮󠄙󠄱湧󠄈󠄑󠄳󠄀出󠄁󠄃󠄤󠄶來󠄌󠄀󠄲󠄧。󠄢󠄢󠄈󠄲󠄙󠄥󠄈󠄣󠄸󠄂󠄪󠄈󠄶󠄓󠄖󠄔󠄕󠄌󠄱󠄇󠄈󠄃󠄙󠄬󠄱󠄽󠄒󠄽󠄼󠄅󠄺󠄒󠄡󠄍󠄡󠄍󠄕󠄻󠄿󠄜󠄝󠄼󠄰󠄀󠄰󠄂󠄺󠄺󠄋󠄲󠄎󠄐󠄳󠄆󠄸󠄒󠄢󠄺󠄙󠄳󠄶󠄅󠄱󠄻󠄻󠄙󠄐󠄟󠄾󠄂󠄵󠄒󠄞󠄒󠄏󠄰󠄬󠄅󠄂󠄒󠄣󠄰󠄂󠄈
鐵樹縮在小巷的金屬垃圾桶與積水之間,捂著頭,全身發抖,剛硬的皮膚隔著背部輕薄的衣服,顫抖著不斷磨蹭上了牆壁,悶聲撞擊,逼人的要發瘋,鐵樹無法控制自己,能力失控的最大化,卻就像濕透全身的汗水,不斷分泌,對現況一點幫助都沒有。
他不敢動,也動彈不得。
人體躺在巷口,血水不斷擴散,擴散,頭顱只剩下一半,鐵樹遠遠地看著,他遠遠看著,喉頭卡著窒息的呼吸,牙根打顫。
時遠時近,腳步聲,爆炸,尖叫哭嚎,鐵樹忍著噁心嘔吐的慾望,縮到了這個誰也不會看到的角落。
失去了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幾具屍體,血水浸染泥土,漸漸的,漸漸的擴散到了腳邊。
「!」
雙眼圓睜,鐵樹驚恐地抽手,往後爬著後退,掌心疼痛,他茫然地抬起來看,只見不知道哪來的白色塊狀物,黏在手中。
然後,緩緩地,緩緩地,他意識到了,那是一塊噴飛的斷齒。
「不要,我不要!」
縮在角落,全身變成了力所能及的最堅硬,依然無濟於事,此刻姑且是躲著,靠巷口的屍體,讓靠近的人自主迴避,但誰知道身上的機器、會不會、自行爆炸呢?
冰涼粘膩甚至令人懷念,器械嗡嗡運轉,手腕與腳腕已經變得滾燙發疼,鐵樹想就地打滾,衝進河水之中,卻哪個都做不到,只能無助的嗚咽發抖,躲在垃圾桶邊。
「嗚、⋯⋯」
咒械糾纏著手腳,眼前濕潤而模糊。
鐵樹恍惚地心想,沒能夠殺死敵人,沒能夠讓任何人感到驕傲,沒有人在乎、沒有人知道,就這樣死在垃圾桶的旁邊,這就是「鐵樹」這個人,失敗的一生。
早知道是這樣,平時該對一二三好一些,和白樺多聊聊天,還在雪山時,多打幾場雪仗,多吃點巷口的棍子糖,離開的那天,好好地和大家道別,而不是鬧彆扭的躲起來,誰也不見。
早知道是這樣…早知道是這樣!他好像,也一點辦法也沒有。
「嗚嗚⋯⋯」
痛苦的抽噎著,手腳浮起可怕的水泡,鐵樹緊閉雙眼不去看,焦慮的等待更加疼痛的死亡,器械緊緊糾纏著自己,像是嘲諷戲謔著獵物一樣,遲遲不肯讓他解脫,恐懼比起痛覺,成為了更加深沉的煎熬。
為什麼不快點?既然都要結束,那就早早讓我——!
「什麼啊。你在這裡啊。」
鐵樹無法思考,僅僅是顫抖的抬起頭,淚眼矇矓,望向聲音的來源。
「你食言了,明明昨天說好要和我和白樺哥哥一起的。」
一步一步,鞋底刮擦著砂土的聲音,靠近。
晃蕩模糊的視野中央,小小的身影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地上狼狽的自己,噘嘴皺起了眉頭。
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該不會,大家都,已經死了吧?
鐵樹困惑的想著,反射地盯著紅光的來源。
總覺得,這個看起來像「一二三」的人的手中,有什麼亮晃晃的,吸引了注意,他用力眨掉了淚水。
「嘿嘿,好險我厲害。」
小男孩得意的舉起手指之間,撚著的小碎光。
不是錯覺。
「座標⋯光球!」
那是之前,摔碎成許多瓣的光球碎片。
他倒抽了一口氣,睜大眼。
眼前的一切像是倒灌的河水,蜂擁而上,鐵樹這才遲遲地意識到了眼前的狀況。
一二三的衣服燒得乾淨,褲子像是纏繞的破布勉強掛著,艱難地避免了裸奔的窘境,腹部捆綁的銀色圓盤,比他身上三個器械加起來都還巨大。
觸目驚心。
銀盤上頭密密麻麻盤旋著黑色紋路,像是光,不斷的游移變換,刺鼻的焦味攻擊著鐵樹的鼻腔,與一股難以形容的冰涼氣味,混合在一起,難聞透頂。
即使如此,紅髮的男孩似乎全然不受這一切所擾,他在鐵樹的面前蹲了下來,童稚地癟嘴,歪頭由下往上打量。
「哥哥。你好弱哦。」
「…?」
「只有小寶寶才哭的,」一二三,眨著那雙圓圓的碧藍雙眼,雙手搭在下巴上,嬰兒肥的臉頰擠壓成一片,機靈的光芒從眼中閃過,「連我都早就不哭了,羞羞臉。」
「你怕這個?」手朝著鐵樹伸來,飛快地一奪,「既然你不敢,那就給我吧!」
「等下、不要!」
我的機器跟你的不一樣,拿掉可是會…!
來不及,他想阻止手中卻什麼也沒抓到,空空的擦過一陣風,手腕發燙的地方沾黏了皮膚,暴力撕扯讓他的眼前因爲疼痛一片空白,不知道一二三什麼時候已經成長到擁有這般可怕的力氣。
完了,沒救了,結束了!腦中混亂一片,鐵樹絕望地將雙手阻擋在臉前,準備著面對必然的爆炸。
「對不起…!」
緊閉雙眼的漆黑之中,隔了許久,什麼也沒發生,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
眼皮輕顫,他試探地睜開了一條縫隙,眼前,嬌小的手根本還握不住整個金屬方盒,變成瑩瑩發亮的紅色。
詭異的光芒與機械彷彿連成了一體,恍然之間,嗡嗡躁動作響的匣子,像是鼓動的心臟,一二三雙手握著,鐵樹看見了煙,聞到了皮肉燒焦的味道,一二三的掌心爆出一陣煙霧,滋地一聲,水滴順著手腕流了下來,不是血,透明的,又是那股冰涼難聞的氣味。
「一二三!!」鐵樹失控大喊,飛撲向前拉開對方的手,小男孩卻靈敏的一閃而過。
「哥你放手啦會燙傷——」
「你、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等等,不對,你的手——」
「嗯嗯,這個冰啊,是另一個盒子,更小一點的盒子,我剛剛吃掉了哈哈哈,雖然很難吃,但哥哥,可以用,還不錯耶!」
一二三興奮抬頭,說著接不上也聽不懂的話,笑嘻嘻的舉高雙手。
鐵樹往上看,小小的手掌心冒著火苗,指尖,卻發紫著,結了薄薄的霜霧,熱與冷,兩者混雜冒起薄煙。
「還有小盒子嗎?怎麼都是爆炸,有沒有別的魔法?拿來,哥哥不要的,都是我的!我要吃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