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架還有遮雨的黑色防水布,車廂裡昏暗濕熱,小小的空間,四頭牛拉著的車廂,竟然也能塞進幾十個孩子外加一位大人。
路面凹凸不平,驅車前進時,不斷上下左右的震盪,即使抓住椅板也一點兒用都沒有。
有人吐了,教官卻不允許他們拉開布幔通風,空氣中瀰漫著酸臭難聞的氣味。
才剛綁完穿繩,海棠教官便嚴厲的指示道。
鐵樹低頭看看手中小小的方盒子們,表面是某種冰冰涼涼的金屬。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的抬手,將嗡嗡作響的盒子一只貼緊手腕,兩只黏在上臂,分別用反向的單手拉緊綁繩,皮膚表層,逐漸感受到黏性,冰冷的材質吸收著身體的熱度,瀏海遮住了視線,鐵樹於是垂目,從縫隙間,觀察四周。
有些人到這時候都還惡搞著,並不認真,互相黏在背部,肚子,甚至額頭,今天教官沒空管著紀律,膽大的幾個少年便帶頭搗亂,嘻嘻哈哈的。
⋯蠢的要死。
「記住啊,機器一但黏著就不可隨意拆卸,否則呢,」海棠教官哼笑一聲,獨眼閃過銳利的光芒,「後果自負。」
台下傳來疑惑的聲音,「報告教官,『機器』不是…海月的邪器嗎?」
以人工的方式複製祝福,違逆神明的意志,為了製造更多的虛假能量,挖開礦脈,搗毀森林,破壞了上神的山河。
課本的內容,以白樺朗讀清澈的聲音浮現腦海,鐵樹手下的動作頓了頓。
「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教官卻只是這麼說,輕鬆的聳肩,「好,最後複習一下之前的課堂的重點,十項地址從頭朗誦,開始!」
雖然海棠始終事教官裡最不嚴肅的一位,有這樣不著調的反應也相當正常,但鐵樹不知怎的,卻還是感到緊張,一時之間、總覺得綁了小小器械的手腕有千斤重。
「喂、喂,這麼拖沓不整齊是怎麼回事?這麼早就死氣沈沈的是要給我招魂嗎?重來!」
「是!」
地址地址。鐵樹慌忙回神。
每次早課前都要全員朗誦一次,久而久之,記憶再差也會變得滾瓜爛熟。但為什麼要突然做這件事?鐵樹內心疑惑,卻也顧不了那麼多,混雜在一整牛車的所有人裡,高聲背誦。
「報告——完畢!」
「完畢!」
大家的聲音還是有些不整齊,不過終於,在上下癲動打岔的車輪滾之中,手忙腳亂地,結束。
「行吧。總之呢,這就是你們今天的任務目標——你們可以自由挑選去任何一個地方,比賽誰先找到這幾棟建築物。」
「報告教官。」
「說。」
「請問,我們的任務是?」一名少年怯生生的問,鐵樹轉頭,認出那就是昨天送食物給白樺的那位,石花。
「教官教官!」旁邊另一位看起來外向的多的少年,坐不住,上下揮舞著手,「我們可以揍人嗎?打爆壞人!用我的鉗子吃掉他!」
他的手變成了奇怪的形狀又扭曲回原形,身邊的幾位朋友也期待的看向教官,尋求同意。
「很遺憾,今天不能這麼做。」
「咦——」
「不公平,我們練習這麼久了耶,到底什麼時候才可以戰鬥啊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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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教官那我們今天到底要做什麼?」
七嘴八舌的喧鬧了起來,海棠教官放任大家嘈雜了一陣,接著就微微一笑,從容地拍拍手。
「你們的目的呢,就是要幫軍人哥哥們誘導敵人。」
「誘導?」
「沒錯!」海棠教官忽然拔高了音量,鐵樹肩膀為之一跳,「幫我們的戰士的忙。這是很重要的任務哦,別搞砸了,你們小孩子才做得到降低戒心潛入敵營嘛,對不對?練習這麼久,肯定很擅長了,假裝問路搭話時,笑得自然一點啊。」
「對了,如果看到戴著帽子,穿著深藍色服裝的人絕對加分,要好好地說聲謝謝,打招呼,問候啊,甚至抱一抱都好,記得有禮貌,這樣,壞人才比較容易降低戒心哦。」
「請問⋯完成後,我們要在哪裡集合?」
艱難地在車廂裡移動,教官仔細地檢查所有人身上的機器,將一個長方形的小匣子推進機器裡,他抽神,抬頭看了看發話的鐵樹,瞇起眼,表情似乎在回想眼前這是誰。
「這就是你們的任務,不懂的話,就當成是在送禮物也無所謂,獻給我們親愛的鄰居的大禮。」他起身,拍拍手,「好了,都黏完了?那我們下車咯。」
「噢對了,」一腳抬起,剛掀開車廂布簾的一角,海棠教官回頭,用下巴努了努布簾邊邊的桶子,神采飛揚,「這個,一人隨意拿個幾顆吧,如果不小心被大於一的壞人抓包了,只要丟出去就行了。」
鐵樹在最裡部的位置,被推擠著離開車廂前,看了眼早已空蕩蕩的桶子,又轉頭看了看其他人手中,那似乎是幾顆小皮球大小的紫色球,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也不知道有什麼用處。
教官沒有回答自己。
為什麼?
或許是太早起的緣故,心情總覺得不上不下的。
內心小小的不安逐漸擴大,污染了期待的部分,鐵樹四下張望——白樺和一二三呢?
怎麼好像從剛剛開始,就沒看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