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張張長桌被搬進了獨角獸城的王座廳,並擺上佳餚和美酒。
這是因為潛入史塔克的裘潔爾.羅錫尼、成為達塔尼亞太守的恩德爾.賽利克.庫雀司和負責看守西詩提那的拉德方.托利亞斯聯袂前來造訪奧圖克條約盟主──亦為他們主君的提歐.柯涅洛居城的關係。
平時都會駐守在奧圖克北部尼可萊男爵領地的伊戈爾.康士坦斯也在這段期間回到了獨角獸城。即使到了現在,獨角獸城仍是康士坦斯家的名下財產,但基於防範大工房同盟進攻的理由,才會暫時借給提歐使用。
「在聽說盧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戰死和鐸森侯爵帛那爾.杜拉姆叛逃大工房同盟的消息時,我還以為大勢已去了呢。不過,幻想詩聯邦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閣下奮發而起,令鐸森侯爵兵敗投降一事,對我等來說確實是一項大好消息啊。」
在為三名君主舉杯歡迎後,手上還握著酒杯的拉德方.托利亞斯男爵以放鬆的神情說道。
他不僅負責看守提歐的根據地西詩提那,同時也是當上佛比司王的兒子楊寧斯的監護人。在領主離開崗位的艱辛狀況下,他努力地治理著支配體系大為變更、混亂綿延不絕的西詩提那。
拉德方知道誠實乃是強大的治理手段,也曉得與領民對話的重要。這與羅錫尼家的統治大相徑庭,想必目前統治的狀況也是日就月將吧。
「聽說說動阿雷克西斯大人的,正是提歐大人?」
裘潔爾.羅錫尼直盯著提歐說道。
他潛入的史塔克,目前局勢仍是相當混亂。不過,據說他已徹底掌握檯面下的勢力。畢竟若是站上表面舞台進行統治,難保不會給予貝多利德舉兵進犯的藉口。
這回,裘潔爾從史塔克帶來了總數約十名的男子。據說他們是在展開殖民的諾爾德之民撤去後,掠奪土地和財產的「惡徒」。裘潔爾和這些惡徒展開接觸,審度他們的為人,並將他們帶了過來。待時機成熟後,裘潔爾就會讓他們成為君主,並坐鎮史塔克的各處領地。
「……我確實是去了浩爾西亞一趟,並與阿雷克西斯大人見上一面。不過,我並沒有說動他,只是讓他想起最為重要之物為何罷了。」
提歐笑著答道。
「在下聽說,浩爾西亞侯爵向周遭的人們表示,提歐大人是他無可取代的珍貴好友。」
達塔尼亞太守恩德爾.賽利克.庫雀司說道。
由於他的母方家族也在浩爾西亞經商,才會收到這樣的傳聞吧。
雖說奧圖克條約已然獨立於幻想詩聯邦之外,但聯邦盟主阿雷克西斯之所以會將條約盟主提歐稱為好友,其實也是有政治方面的盤算存在──因為這能宣示雙方穩固的合作關係。在條約獨立之初,擔心條約會轉投同盟麾下的聯邦諸侯雖然不在少數,但現在聽說大多已經放下了心。
根據派駐在恩德爾身邊作為聯絡員的潔蕾米.霍爾的報告,恩德爾平定小型大陸達塔尼亞的步調也相當順利。
雖說內陸仍有許多親米爾札派的部落,與他們的爭執依舊沒有止歇,但在恩德爾頒布了達塔尼亞的國內交易可由內陸商人壟斷的方針後,人員和商品的流通量似乎都有逐漸增加的趨勢。此外,恩德爾還在首都塔洛卡搭建了新的後宮,並廣收著「妻妾」,藉以和提供妃子的部落產生聯繫。他首重加深能帶來實際利益的關係,並盡可能迴避戰爭的方針。
(三位的手腕都只能用精湛兩字來形容……)
雖說統治的方法不同,但西詩提那、達塔尼亞和史塔克都被治理得井井有條。
(條約確實是人才濟濟。)
希露卡打從心底這麼認為。
賽維思有著驍勇善戰的提歐盟友拉席克.達彼多,而布魯塔琺則是有著堪稱附庸君主模範的培托爾.莫爾巴。
奧圖克的領主伊戈爾.康士坦斯同時具備了堅忍毅力和果決的行動力,是與擅長游擊戰的這個國家相當匹配的君主。
雷加利亞的賽裘.史崔亞雖然個性優柔寡斷,卻有著絕處逢生的強悍一面。他不在乎自己的名聲,自認不善征戰,甚至甘願利用自己的弱點進行聲東擊西或是以虛擊實的作戰。馳騁著雷加利亞駿馬的輕騎兵們,也願意追隨主君的作戰方針。
哈曼的悖德女王愛多奇雅.卡拉哈有著超乎常識的大膽作風;至於奇爾西斯的書記王尤格.達拉拉斯則有著認真而勇敢的性格。
克洛維斯的米斯拉夫.雪克斯和名門意識高漲、萬事求慎重的父親埃弗特不同,是一位在思考上相當有彈性的君主。他不在乎提歐的出身,而是誇讚了提歐的名聲和功績,並為自己能以附庸君主的身分共進退的立場感到開心。
此外,還有最近加入條約的梅狄尼亞和法閣德的年輕君主──妮娜.妮琪道娜.妮琪娜娜和艾洛伊斯.法閣德(加上他的姊姊卡特琳娜.法閣德)。他們解放了佔據領土大半的魔境樹龍之森,並讓長年敵對的兩造國家成功達成和解。提歐對他們的作為讚譽有加,並希望能將之作為範本,使這樣的局面最終可以拓展到大陸的每個角落。
「在首次與阿雷克西斯大人會面的時候,他就將我視為了朋友。不過,這樣的關係僅限於檯面下的交際。」
提歐像是感到很懷念似地瞇細了雙眼。
聽到這席話,除了希露卡之外的人們都大為吃驚。
「素聞浩爾西亞侯爵是一名天才般的藝術家,他肯定是僅僅看上一眼,就瞧出了提歐大人的非凡之才吧。」
伊戈爾以感慨的口吻說道。
「是因為我不惜拋下一整個賽維思和子爵的爵位,也要選擇維護與希露卡契約的舉動,讓他覺得很稀奇的關係啦。」
「想必阿雷克西斯大人也是一樣,想為心愛的女性拋下聯邦盟主地位和侯爵爵位吧。」
裘潔爾話中有話地說著,朝了希露卡瞥了一眼。
希露卡則是裝作沒察覺到他的視線。
「我當時之所以會捨棄爵位,主要是基於不甘的心情……」
提歐將雙肘撐在桌上,交握著十指輕聲說道:
「我和拉席克等人豁出了性命,與貝多利德大戰了一番。包含「勇敢的」涅曼.摩德里等人在內,許許多多的附庸君主、自願加入我方的賽維思獨立君主和眾多士兵都為此喪命。雖說在城池即將淪陷之際,我方受到維拉爾大人所救,但一切的局勢都在那位大人的掌握之中。不僅如此,就連希露卡都險些被他帶走。我雖然也沒打贏貝多利德,卻是在維拉爾大人的手下輸得體無完膚。在敗北的局面下,就是當上賽維思王也不具任何意義,更重要的是,希露卡對我來說是必要的存在,所以我才申請成為他的附庸──這也可以說是我僅剩的一點骨氣吧。然而,我同時也有一個更為強烈的念頭,那就是藉由侍奉維拉爾大人,試著讓自己能更加接近他一些。那一位是我唯一附庸過的君主,他的身影和說話聲,總是在內心與我常在。而我也總是在思考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又究竟以什麼作為目標。我不認為現在的我有完美地繼承了他的志向,但應該也沒有差上太多才是。」
他說話的速度不快,卻從未間斷過。提歐像是在闡述自己的內心似的,將這席話一鼓作氣地說完。
所有人都靜默不語,聆聽著他的話語。
提歐很少像這樣道出自己的內心話。
就連希露卡也是首次得知提歐當時的心情。
說完,提歐望向了無主的王座。
除了以條約盟主的身份在正式場合接見賓客之外,他從不在王座上頭就坐。而他也孜孜不倦地在每天早晨前來拜謁。
當然,希露卡也總是會陪在他的身邊。維拉爾不僅對她有恩,希露卡也給他添過麻煩。
「每當兄長談起提歐大人和希露卡閣下的話題時,他看起來總是相當開心。兄長深愛著有才之人,他想必是對兩位寄與厚望吧。而兩位也完美地回應了兄長的期待。奧圖克之所以得以光復,兩位居功厥偉。」
伊戈爾看向提歐,深深地行了一禮。
「在與米爾札開戰時,條約的君主們都接下了屬於自己的職責,並順利地完成了各自的任務,毋寧說,這是奧圖克之民的勝利。」
提歐搖了搖頭。
「在下認為奧圖克條約的強項,在於諸侯們堅不可破的團結心。而這正是維拉爾大人費心地構築而起,並付出生命作為代價守護下來的東西。從今而後,還請各位能繼續協助我主提歐。」
希露卡像是要為話題做出總結似的這麼開口後,四名附庸君主隨即用力地點點頭。
「話說回來,就算我等的羈畔再牢不可破,終究還是存在著難以抗衡的存在啊。」
拉德方起身離席,走向了面向東側的窗戶。
從這扇窗可以看到外頭的海洋。但如今天色已黑,只看得到宛如皮影戲般的模糊光景。
「您是指諾爾德呢……」
裘潔爾低聲說道。
他所潛入的史塔克原本是諾爾德的殖民地,當地的領主不是遭到殺害,就是在被剝奪聖印後遭到流放,至於居民們則全數淪為了奴隸。
在奧圖克受到解放之際,史塔克的居民們群起暴動。雖說諾爾德就此撤軍,但史塔克受到的損害可說是難計其數。
「諾爾德在征服完小型大陸布雷特蘭德後,旋即開始襲擊聯邦的領地。據說沿海地區都受到了莫大打擊。」
希露卡站起身子,述說起大陸北部的情勢。
這是駐留在艾拉姆的外交魔法師──賽佛德.拉特齊斯傳來的報告。全大陸的消息都會匯聚在艾拉姆這座都市之中。
「據傳光是船隻的數量就高達五千,而戰士的數量則是超過十萬之譜……」
恩德爾嘆了口氣。
「畢竟諾爾德的男丁大多會選擇從軍呢。不過,他們才剛征服了布雷特蘭德,因此在下不認為他們會出動全軍。即使如此,就海軍的勢力而言,諾爾德仍遠在聯邦之上吧……」
接著,希露卡傳達聯邦諸侯聚集到浩爾西亞的首都帕瑪斯,商討該如何應對諾爾德侵略的消息。
目前條約正透過彼此的外交魔法師和聯邦取得聯繫。
聯邦的外交魔法師名為卡特.梅蓮提絲,他與希露卡系出同門,大她約五歲左右。
「對上海洋王,應當是不該於海上開戰吧。」
伊戈爾擦去臉上浮出的汗水說道。
「不,以阿雷克西斯大人的個性來說,他應該不會把戰場設在聯邦領地吧。況且,若不在海上擊潰對手的話,諾爾德的襲擊終究會捲土重來。」
「的確如此……」
希露卡點了點頭。
阿雷克西斯的個性溫柔──甚至可以說是溫柔過頭了。
「然而,若在海上開戰,聯邦必敗無疑。」
希露卡也曾在魔法大學修過海戰戰術學。臨近艾拉姆的湖泊每年都會舉辦模擬海戰,讓大批市民前來參觀。
雖說希露卡討厭船,也討厭參與模擬海戰,但還是大致掌握了海上作戰的基本法門──也就是接近敵船、登上甲板,接下來就是進行混戰。換句話說,海戰比的就是士兵數量和戰鬥能力,而諾爾德在這兩方面都是佔盡上風。
「若真是如此,那我等條約的處境也會隨之堪慮啊……」
拉德方露出苦笑,像是不想看到海似的離開了窗邊。
「別說是堪慮了,我們可是全無勝算。一旦狀況走到那一步,我們就得趁諾爾德還沒侵略條約前,向貝多利德邊境伯爵投降了。」
提歐斬釘截鐵地說道。
「您不打算與貝多利德交戰嗎?」
伊戈爾大吃一驚。
「就算和貝多利德開戰,也只會讓諾爾德坐收漁利。屆時,應該會演變成我方全面交出條約領地和爵位的局面吧。貝多利德的統治雖然嚴厲,但極為注重公平,至少領民絕對不會因此陷入不幸。」
提歐嘴上說得輕描淡寫,但他也做好了在那樣的局面下犧牲生命的覺悟。當然,希露卡屆時也會一同赴死,但前提是貝多利德必須饒過其他君主的性命。若對方不接受這樣的條件,那也只能打上一仗了。
「有謠言指出,一旦同盟征服了全大陸,屆時會當上皇帝的也不會是瑪麗娜.克萊榭,而是海洋王艾力克。艾力克肯定會讓全大陸都淪為他的殖民地吧。」
裘潔爾嘆了口氣。
「他要是這麼做,想必會引發大規模的起義吧。如果我能活到那個時候,肯定會第一個出頭。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我都不允許他讓領民變成奴隸。」
提歐雖然笑著開口,但他肯定是言出必行吧。
「到了那時候,在下一定會加入提歐大人麾下。即使沒了爵位和領地,在下也是在所不惜。」
裘潔爾認真回應道。
「是否該向聯邦提議,一旦諾爾德登陸,就由我方派出援軍呢?由於伊斯梅雅會是必經之路,在下認為拉席克大人會是合適的人選。」
希露卡徵求起提歐的許可。
「喔喔,若是拉席克閣下出馬,就是諾爾德也得吃鱉哪。」
伊戈爾趁勢說道。
「這代表您希望聯邦在陸上開戰吧?」
裘潔爾微笑道。
「畢竟這麼做的勝算還略為高上一些……」
希露卡露出了苦澀的神情。這也是她不想被人點出的弦外之音。
「諾爾德不擅長長期作戰。畢竟如今已然亡故的盧克蕊伯爵,曾在陸地上讓艾力克鎩羽而歸。」
艾力克應該是想避免與傭兵團開戰,導致兵員消耗過度吧。由於他徹底被從支配的地區之中驅逐出去,因此這一仗可以說是艾力克徹頭徹尾的敗北。
「這部分就交給妳判斷了。不過,我個人是打算相信阿雷克西斯大人。他之所以能打敗鐸森侯爵,絕非是依靠偶然的好運,而聯邦諸侯也認清了已無退路的現況,他們現在還能做的,就是像我們一樣團結起來啊。」
提歐的話語讓眾人展露笑容。
宴會的氣氛再次變得活絡起來。
餐點很快就被掃平了大半,艾維因、艾瑪和露娜則是負責收拾盤底朝天的餐盤。
換作是幻想詩聯邦的話,這時應該是播放音樂、跳舞助興的時刻,但條約在文化方面較為貼近同盟的作風,即便在奢華的部分不失水準,但頹廢的君主文化尚未影響得那麼深切。
不過,由於是為隔海相鄰的三國君主籌辦的接風宴,這應該會是一個杯觥交錯、相談甚歡的夜晚吧。
2
德賽家的居城,就位於浩爾西亞的首都帕瑪斯的中心位置。
純白城牆包覆著精心打理的廣大庭院,以及眾多豪華的建築物。
由於它的外觀是如此華美,是以在上一任當家席貝斯托當上幻想詩聯邦的盟主前,帕瑪斯的人們就以「宮殿」稱呼此地。
如今,隸屬於幻想詩聯邦的有力君主們正在這裡齊聚一堂。
聯邦召開了君主會議。
然而,現場卻遍尋不著奢華的氣息。
這是因為海洋王艾力克終於要對聯邦的領地正式出手的關係。
「諾爾德的船隊已經在北海一帶現身,並對村莊和城鎮展開襲擊。」
「返回諾爾德本國的海洋王艾力克,似乎打算再次前往布雷特蘭德。」
「船隊正持續朝著布雷特蘭德南部的港都集中,數量約在五千上下。」
「對方似乎在各個殖民地徵兵,據說總兵力已經來到了十萬之譜!」
君主們接連不斷地發言著。
他們必須分析收集得來的資訊,並決定應對的方針。
「向海洋王發起海戰可說是無謀之至。只能趁他們登陸時給予迎頭痛擊了。」
「不,要是讓諾爾德在大陸上建立據點,那就萬事休矣了。無論如何都得阻止他們登陸!」
是該發起海戰,還是在陸上開戰──君主們的意見分成了兩派。
而現任的幻想詩聯邦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則是靜靜地聆聽著眾人的議論。
人們的話語就像是種類各異的樂器一般,刮擦著不協調的音色,沒能演奏出美麗的旋律。
但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阿雷克西斯這麼想著。
目前處於要一一確認樂器的音質,並協助調音的階段。
還不到他執掌指揮棒的時候。
不可操之過急。意見和利益都還處於爭鋒相對、難有共識的狀態。
所以,要讓彼此侃侃而談。要提出所有能想到的意見,令全數的問題浮上檯面。
接著則是思考的時間。有解決的辦法嗎?有妥協的方案嗎?
這段過程會勞心費神,亦會使肉體感到疲憊。而神奇的是,在這種時候,人們的想法就會逐漸融為一體。
阿雷克西斯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候的到來。
會議一直持續到深夜,與會者才享用有些嫌晚的餐點和酒類飲料。
「與鐸森侯爵對決的那場戰役,實在是讓人歎為觀止啊……」
在用餐到一半的時候,一名君主忽然提起了與會議無關的話題。
參加這場會議的諸侯們,幾乎都在鐸森之役時趕赴到阿雷克西斯身邊。而在阿雷克西斯的指揮下,他們拿下了足以形容為大獲全勝的勝利。
諸侯們似乎都想起了當時的興奮之情,他們露出容光煥發的神情,稱讚起彼此的功勞。
「不過,這都遠遠不及阿雷克西斯大人的運籌帷幄。」
其中一名諸侯如此說道,全員也隨之點了點頭。
阿雷克西斯透過旗幟以及樂器等方式,向全軍傳達進退和陣形的變動,而諸侯的軍隊也從善如流。
在開戰過後沒多久時間,鐸森侯爵的軍隊就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宛如像是自取滅亡似的大敗而去。
據說投降被捕的鐸森侯爵,曾以懊悔的神情表示「這已非戰爭,而是浩爾西亞侯爵的藝術作品」。
當時,任誰都看得出聯邦正處於危急存亡之秋。若還想存活下來,他們就只有兩種選擇──決心一戰,抑或是附庸於鐸森侯爵之下。
在這樣的局勢之中,阿雷克西斯一馬當先地下達了動員令,而諸侯們也隨之跟進。任誰都明白,這恐怕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了。
「阿雷克西斯大人,您認為該如何應對諾爾德的侵略?」
一名君主以有些拘謹的口吻問道。
眾人的視線也跟著集中到阿雷克西斯的身上。
「我……」
阿雷克西斯停下用餐的動作,環顧起諸侯的臉孔。
接著,他靜靜地閉上雙眼。
這段期間的會議過程像是影片一般,在他的腦中清晰地浮現。
「我不希望讓聯邦的領地成為戰場。」
他睜開雙眼,這麼說道。
這並非冷靜的判斷,而是單純的心願。但實際上,諾爾德的行動也不會止於掠奪,而是會殺戮領民,並將他們帶回船上作為奴隸。
「然而,向海洋王發起海戰,終究還是……」
某人出聲說道。
阿雷克西斯已經在會議的過程中多次聽過這類意見,也明白這種作法的難處。
「或許這確實是無謀之舉。然而,若不能做到這一步的話,我們就無法取得真正的勝利。畢竟就算擊退了登陸的諾爾德大軍,他們仍會不斷進犯。」
「這……您說得確實有理……」
盟主的話語,讓反對海戰的君主們露出了苦澀的神情。
「敢問您可有妙計?」
伊斯梅雅王朱利歐.貝里尼口氣沉穩,卻同時在臉上露出了帶有幾分期待的神色詢問阿雷克西斯。
朱利歐年約四十上下,有著豐沛的濃褐色頭髮,在他那張瓜子臉上,相同顏色的鬍鬚也在人中和下顎一帶修整得十分整齊。身穿艾拉姆設計的時尚勁裝。
朱利歐是海戰派的頭號人物。他讓麾下所有的軍艦自南海召回,停泊在距離帕瑪斯不遠的港口。
主張海戰的他之所以會刻意詢問有無計策,想必是顧慮到陸戰派君主的心情,為他們代為開口吧。
「我雖然沒想到什麼計策……」
阿雷克西斯先是露出了寂寞的微笑,接著繼續說道:
「不過,我抱著文字遊戲的心情,萌生了一個想法──既然沒辦法在海上取勝,那何不將海面變為陸地呢?」
說著,阿雷克西斯吟唱起自己創作過的詩詞片段。
詩詞的內容,是在講述黃昏時刻的平靜海面宛如閃耀著黃金光輝般的草原,讓人想騎著馬匹馳騁其上──
阿雷克西斯的話語,讓諸侯們有些困惑地面面相覷。
「原來如此,這並不是計策呢……」
伊斯梅雅王以嚴肅的神情點點頭。
「不過,這說不定是個很好的著眼點。若是在海上開戰,那顯然會讓諾爾德佔據優勢。他們船隻的數量和機動力都在我方之上,而戰士們也個個強悍。而所謂的計策,就在於該如何抹消這些優勢。而這只需要向契約魔法師們索求計畫,並讓我等也絞盡腦汁即可。」
「在下也有同感……」
這時,一名君主起身說道。
他是與大陸隔著狹小的海峽隔海相望的小型大陸──埃斯特雷拉上享有最大領地和爵位的君主,米海爾.索亞庇伯爵。他剛繼承爵位不久,年紀正好三十。他擁有埃斯特雷拉沿岸的領地,也握有實力堅強的海軍。在繼承爵位之前,他以一名縱橫四海的航海冒險家之名,打下了相當響亮的名聲。
不過,米海爾雖然甚少發言,但他仍算是站在反對海戰的立場。這大概是因為他見識過諾爾德的恐怖之處的關係吧。
「若真能想出妙計,那在下亦不懼與諾爾德一戰,但若束手無策的話,就僅有陸上決戰一途了。不過,在下已對紛紛議論感到厭煩,希望後續能留待明天,好讓在下能在剩餘的時間之中,與浩爾西亞風情萬種的女士們邀舞一曲。」
米海爾不僅為人熱情,同時也是一名大名鼎鼎的花花公子。
不過,阿雷克西斯察覺到,原先反對海戰的君主們,也願意對思考計策這樣的提議作出妥協。光是如此,就稱得上是大有進展了。
「那麼,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為止,讓我們召開宴會吧。若是感到疲憊者,還請不要勉強參加。不過,我現在也是想跳上幾支舞的心情呢。」
阿雷克西斯站起身子,向諸侯們呼籲道。
諸侯們也各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能否想出足以在海戰上勝過海洋王的計策,任誰都沒有把握。然而,就如米海爾伯爵所言,若是沒能找出這樣的策略,那就只有在陸上決戰一途了。
3
樂隊持續奏著優雅的音樂。
身穿繽紛禮服的女士們踏入廳堂,與君主們談笑風生。原先沉悶的氣氛驟然一變,讓宮殿的廳堂顯得蓬蓽生輝。
這既是聯邦的文化,也是其內涵的象徵。
初代君主雷歐率領自由騎士團發起的「秩序恢復戰爭」以艾拉姆為起點,首先向西掃蕩。為此,大陸西部的渾沌濃度得以率先降低,渾沌事故和渾沌災害也隨之減少。
但另一方面,艾拉姆以東的地區就沒有進行過大規模遠征了──說得更精確些,則是曾經發起過遠征,但最後以失敗告終。
這是因為奧圖克出現了惡魔領主,而在那之後,人稱「墮落英雄」和「魔王」的雅迪蕾率軍包圍了艾拉姆,為恢復秩序的熱情澆了一盆冷水。
但即使如此,勇敢的自由騎士們依然向東而去,為東方諸國打下了建設的基礎。然而,就渾沌濃度來說,東方的濃度依舊是高於西方,而在文化和經濟方面也是遜色許多。諷刺的是,這卻成了大工房同盟軍事強盛的遠因,而他們的君主和士兵們也十分驍勇善戰。
聯邦的君主曾嘲笑同盟,說他們是一群野蠻的人民。
然而,可說是典型蠻族的諾爾德,如今正將聯邦逼上了絕路。
(在這種狀況下,真虧他們還有心情享樂啊。)
隸屬於阿雷克西斯.德賽契約魔法師團的卡特.梅蓮提絲一邊指揮樂隊,一邊在內心感到傻眼。
卡特今年二十六歲,他侍奉德賽家至今已有七年之久。他出身自黑暗大陸,有著美麗的褐色肌膚。他將毛躁的黑髮綁成無數髮辮,並將之束在腦後。
他所隸屬的家族,乃是得以進出賢人委員會的名門,並輸出眾多契約魔法師的君主派核心──梅蓮提絲家族。
大工房同盟盟主瑪麗娜.克萊榭的魔法師長為奧貝斯特.梅蓮提絲;而奧圖克條約盟主提歐.柯涅洛的魔法師長則是希露卡.梅蓮提絲,兩人和卡特皆是同一家族出身。在家族聚會的場合上,他多次和兩人打過照面。
卡特在德賽家被交付的工作,主要以處理和藝術相關的事務為主。
魔法學校和魔法大學都有開設藝術相關的通識課程,但由於和魔法無關,是以熱心鑽研的學生也不多。
不過,卡特對繪畫、音樂、舞台劇和文學等各種藝術都萌生了興趣。但遺憾的是,他並沒有被賦予創作的才能。為此,他才向德賽家毛遂自薦,希望能擔任相關職務。這也是因為他聽說德賽家世世代代都以維護藝術為己任,以及嫡子阿雷克西斯是一名天才藝術家的關係。
錄取為契約魔法師後,魔法師長霍斯提奧.飛格魯斯便以理所當然的態度,將和藝術有關的工作拋給了卡特──而這也是卡特之所望。他管理並修復美術品,並照料著家族麾下的音樂家、舞蹈家、詩人和畫家。
雖然同事們將它看作一名打雜的僕役,但卡特卻對這樣的生活相當滿足。
然而,在阿雷克西斯當上當家後,卡特的立場也有所轉變。也許是在藝術相關的話題上多次交談過的關係吧,他被阿雷克西斯攀談商量的次數也隨之增加了。
此外,這段期間也發生了既身為外交魔法師,又被全權交付處理與大工房同盟交涉事務的賽佛德.拉特齊斯遭到解僱的事件。而解僱的原因,則是他在君主會議上冒犯了其他君主的關係。他雖然原欲服毒自盡,卻被阿雷克西斯的侍女攔下。不過,阿雷克西斯雖然解除了契約,但據說他不僅沒有懲罰賽佛德,甚至給他了豐厚的資遣費。
而那位賽佛德,如今成了條約的外交魔法師。
雖然重要性不如以往,不過卡特還是基於梅蓮提絲的姓氏,被霍斯提奧任命為面對同盟的外交窗口。除此之外,在前些日子正式脫離聯邦獨立的奧圖克條約,其盟主──提歐.柯涅洛的魔法師長希露卡.梅蓮提絲也和他系出同門。而從善如流的霍斯提奧,也將面對條約的外交窗口一職拋給了卡特。
當然,這並不代表他能擺脫原本的藝文事務。拜此之賜,他最近可說是忙得不可開交。他稍稍有點後悔自己是梅蓮提絲家族的一員。
卡特留意著宴會的主角阿雷克西斯,並配合宴會的氛圍變化,對樂隊的演奏和選曲下達指示。
對於聯邦來說,宴會就是外交的一環,就某方面來說,其重要性說不定更勝會議。
君主們舉杯對飲,在表面上營造出歡快的氣息,但私底下則是忙不迭地展開了密談。
鐸森侯爵帛那爾.杜拉姆便是透過這種手段當上多數派,封殺了原為主戰派的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和盧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的主張。
這樣的結果,導致了為聯邦捨命奮戰的兩名君主喪命,而鐸森侯爵本人也見風轉舵地轉投同盟的麾下。由於鐸森侯爵的行徑徹底違反了君主道,是以無人追隨於他,但當時的卡特是真的認為聯邦大勢已去。
豈料,阿雷克西斯竟突然奮發而立,並召集各方諸侯,成功討伐了鐸森侯爵。
這令聯邦頓時團結起來,並為了對抗諾爾德這個新生威脅,而召開了此次的君主會議。然而,在一直持續到剛才的會議上,意見分成了海戰派和陸戰派,並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雖然阿雷克西斯看似期望進行海戰,但他的想法被安上了「必須找到有效對策」的但書。就卡特看來,埃斯特雷拉的米海爾.索亞庇伯爵,似乎巧妙地引導了阿雷克西斯和伊斯梅雅王的發言。
伯爵想必是不願發起海戰的那一方吧。雖然坐擁實力可觀的海軍,但恐怕就是因為如此,他才不想在這次的戰爭中耗損自己的實力。
至於海軍勢力堪比埃斯特雷拉的伊斯梅雅王朱利歐.貝里尼伯爵,則是強勢地主張發起海戰,他甚至將布局在南海的艦隊全數開了過來。
朱利歐伯爵本和奧圖克伯爵與盧克蕊伯爵一樣是主戰派,然而,由於地理位置不佳,是以沒能參與鐸森侯爵的討伐戰。也許是基於這樣的原因,他才打算藉由海戰來一雪前恥吧。
(畢竟聯邦的君主們都是一群老狐狸啊。)
正如卡特的形容,聯邦的君主們幾乎有著優秀的政治和外交手腕──這大概也是拜君主們幾乎都是歷史悠久的名門世家所賜吧。此外,這些君主們幾乎都有在艾拉姆留學的經驗,擁有相當於魔法大學通識課程的教育水準。
人們都認為,君主時代到來的日子已不遠矣。
然而,艾拉姆的魔法師協會卻是制訂了爵位制度管理君主,並透過各式各樣的手段支配著大陸全土。
雖說卡特隸屬於俗稱君主派的梅連提絲家族,但這點認知還是有的。
然而,同時也有謠言指出,協會正害怕著同盟摧毀聯邦、令聖印得以統合的局面。這是因為同盟和聯邦不同,對繁華的艾拉姆相當看不順眼。
也有風聲認為,總有一天會再次發生和那起「大禮堂血案」相仿的事件。
(不管再怎麼試圖開脫,那起血案都和魔法師協會脫不了關係。)
就在這時,契約魔法師長霍斯提奧.飛格魯斯來到卡特身邊。
「敢問可有狀況?」
卡特將演奏交給樂師自理,有些緊張地對霍斯提奧這麼問道。
卡特以為自己犯下了疏失。
雖然霍斯提奧身材微胖,給人好好先生的印象,但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完美主義者。他總是能迅速地完成工作,而且不犯下任何錯誤,以他這樣的行事風格,肯定沒辦法想像其他人犯錯的光景,而且也不會從寬懲處的吧。
霍󠄊󠄀󠄃󠄎斯󠄊󠄀󠄃󠄎提󠄵󠄀󠄀󠄂奧󠄫󠄶󠄀󠄉先󠄄󠄫󠄀󠄱是󠄴󠄨󠄙󠄉將󠄴󠄤󠄁󠄬卡󠄒󠄭󠄓󠄆特󠄬󠄅󠄂󠄸帶󠄷󠄝󠄮󠄚到󠄝󠄗󠄑󠄲廳󠄾󠄒󠄅󠄷堂󠄥󠄴󠄻󠄝牆󠄘󠄰󠄇󠄛邊󠄤󠄶󠄽󠄐,在󠄚󠄘󠄬󠄻確󠄟󠄑󠄺󠄿認󠄁󠄃󠄐󠄾過󠄙󠄎󠄢󠄀周󠄫󠄸󠄆󠄢遭󠄢󠄬󠄗󠄈沒󠄛󠄨󠄛󠄛人󠄹󠄴󠄮󠄗關󠄱󠄷󠄋󠄒注󠄰󠄾󠄟󠄉後󠄑󠄅󠄁󠄼,隨󠄍󠄐󠄰󠄂即󠄁󠄐󠄴󠄚開󠄂󠄉󠄞󠄆門󠄧󠄍󠄏󠄻見󠄆󠄃󠄌󠄏山󠄑󠄮󠄃󠄲地󠄶󠄍󠄷󠄍開󠄲󠄤󠄻󠄩口󠄁󠄷󠄈󠄎:󠄀󠄥󠄊󠄲󠄀󠄥󠄩󠄧󠄎󠄓󠄀󠄉󠄋󠄝󠄾󠄇󠄣󠄌󠄏󠄩󠄓󠄦󠄈󠄟󠄓󠄎󠄢󠄗󠄾󠄽󠄾󠄱󠄩󠄧󠄲󠄴󠄇󠄞󠄍󠄘󠄌󠄐󠄖󠄨
「就在剛才,希露卡.梅連提絲向我取得了聯繫。她雖然提出了派遣援軍對抗諾爾德的提議,但明顯是話中有話。她應該是想打聽會議的狀況吧。」
「那您如何答覆她?」
「我如實描述了聯邦會議的狀況,並告訴她大概還要再花上幾天才能有結果。」
「條約應該也是坐立難安吧。」
卡特苦笑道。
說實話,卡特認為奧圖克條約的表現確實是可圈可點。他們不僅多次擊退了有大陸最強之稱的貝多利德重裝騎士團,還奪回一度失去的奧圖克。如今不僅西詩提那和達塔尼亞加入了條約,他們還多了梅狄尼亞和法閣德這兩支生力軍。條約的君主們極為團結,他們也不在乎出身或年紀,推舉了立下莫大戰功的提歐.柯涅洛為盟主,而所有的君主也都附庸其下。
以現在的局勢來說,單憑貝多利德的一己之力,已經不足以攻下條約的領土了。
據說條約的目的,是讓三大勢力形成軍事上的鼎立。希露卡.梅連提絲所侍奉的君主──提歐.柯涅洛如今已得到了公爵這個遠超預期的爵位,她會想追求安定的局勢,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然而,一旦聯邦敗給了諾爾德,就不可能讓軍事實力維持均衡了。而就通俗的評價來說,諾爾德的軍事實力還在聯邦之上。
「對聯邦來說,與條約合作是不可或缺的條件。你可要好好留心,就算機率只有萬分之一,也別讓他們擅自和同盟締結和平條約了。賽佛德.拉特齊斯雖然狡猾老練,但希露卡.梅連提絲還很年輕,而你則是系出同門的梅連提絲一族。要記得時時讓聯邦在面對條約時保有優勢,並盡可能好好利用他們啊。」
「在下明白……」
卡特雖然點頭回應,卻在內心嘆了口氣。
外交乃是互別苗頭的領域,己方的想法往往無法順利如願。這就和玩牌一樣,有必須讓彼此洗牌的必要。
既然對方都主動提出了派遣援軍的提議,那他就只需要將會議的狀況如實托出即可。
「交給你了。」
霍斯提奧拍了一下卡特的肩膀後,隨即邁步離去。
卡特行了一禮,目送他的背影。
接著他取出魔法杖,準備與希露卡.梅連提絲聯繫。
他操作著嵌在杖上的渾沌儀,與希露卡的魔法杖進行同調。無論雙方距離再遠,成功同調的渾沌儀都有辦法向雙方傳達聲音。
「……我是希露卡。」
對方很快就傳來了回應。
「是我,卡特啊。」
「卡特兄長大人?」
希露卡似乎吃了一驚。
「您居然會直接聯繫我,真是難得呢。」
「還不是因為妳直接向霍斯提奧大人聯繫。」
「我們可是平起平坐的魔法師長喔,而且事關重大呀。」
希露卡一副不甚在乎地說道。
「妳的目的是打探內幕對吧?」
「在關於諾爾德方面,能請您和我共享聯邦擁有的資訊嗎?」
「霍斯提奧大人對條約懷有戒心,所以我不會說些對聯邦不利的消息喔。」
卡特說著嘆了口氣。
「我聽到音樂的聲音呢。難道說現在召開的不是會議,而是宴會嗎?」
「妳不也喝了酒嗎?」
「咦?您聽得出來嗎?」
希露卡似乎相當慌張。
「妳的語調比平時高了些,措辭也溫和許多。」
「因為我們正在招待附庸君主……」
「然後就談到了聯邦的話題對吧?所以妳才會想知道君主會議的內情。」
「正是如此……」
希露卡坦率地承認了。
「我雖然對霍斯提奧大人按下不表,但聯邦會怎麼對應諾爾德,已是條約眼下最為關注的訊息了。」
「等有結論之後,我會通知妳。」
「我剛剛也向霍斯提奧大人提過了,若聯邦願意將諾爾德引至內陸,條約就會從伊斯梅雅派出援軍。兄長大人可聽說過賽維思伯爵拉席克.達彼多?」
「我聽說他是前任盟主,同時也是現任盟主提歐大人的盟友,更是個擅長打仗的猛將……」
卡特對著魔法杖點了點頭。
(看來條約的魔法師長是陸戰派啊。)
她想必是打算藉由派遣援軍的口頭約定,誘導聯邦採取陸上決戰的方針吧。
「遺憾的是,阿雷克西斯大人希望能在海上分出勝負呢。」
「果然嗎……」
希露卡嘆了口氣。
「提歐大人曾做過預測,認為阿雷克西斯大人肯定會做出這番決策。不過,向海洋王發起海戰,真的有獲勝的可能嗎?」
「可別太小看聯邦的海軍實力啊。雖然數量比不上對方,但我們是以大型帆船為主力,能搭乘大量兵員。」
「但要是被對方登艦,那就沒戲唱了呢。而且這個季節的海浪和海風都趨於平穩,船帆應當無法發揮太大的功效。諾爾德的長船有著過人機動力,況且數量上還有壓倒性優勢。」
「像這樣的意見,我早就已經在會議上聽了一遍又一遍啦。所以我們現在正在思考有無良策呢。」
「能在海戰上勝過諾爾德的計策……」
希露卡說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應該正在認真地思考吧。
(要是有什麼好點子的話,還真希望妳能告訴我。)
卡特在內心嘟嚷道。
「我一時之間想不到呢。看來還是要進行陸戰──而且還是籠城戰的方式才會最有效果吧。一旦形成混戰,狂戰士就能發揮出強大的威力;但若是攻城戰的話,就能擋下他們的氣勢了。艾力克自視甚高,脾氣又相當暴躁,只要能惹怒他,並誘他攻向城池的話……」
「如果決定要在陸地上決戰,我就會借妳的點子一用。援軍也麻煩妳先行張羅了……」
認為差不多該結束通訊的卡特,在這時望向了廳堂的中央。
許多人配合著樂隊的演奏,正翩翩起舞著。
位於這群人中心的,果然還是阿雷克西斯。身為舞蹈奇才的他,想與之舞上一曲的女子可說是多如繁星。諸侯們帶至此地的,並非只有自己的妃子,多半也會帶上可以參加這類宴會的兒女。許多樁婚事就是在這樣的場合上搓合成功。
人們以阿雷克西斯為中心,由裡到外形成了三個舞蹈的圓圈。他們全都完美地配合阿雷克西斯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在跳著群舞。
「城堡啊……」
看到這幅光景,卡特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您怎麼了?」
「看來,我想到了一個好計策了!」
卡特以興奮的口吻對希露卡說道。
「咦?是和攻城戰有關的計策嗎?」
「不好意思,是海戰的計策!抱歉,我得先結束通訊了,因為我得立刻向阿雷克西斯大人進諫啊。」
「卡特兄長大人!」
希露卡雖然想叫住他,但卡特已經切斷了魔法杖的聯繫。而在將杖收回懷中後,他立刻闖入舞蹈的輪環之中,衝到阿雷克西斯的身邊。
群舞的步調登時一亂,樂隊也連忙中止演奏。
「此舉未免失禮!」
「多麼粗魯的舉動……」
被妨礙舞步的男女們向卡特投以斥責的視線。
「怎麼了?」
阿雷克西斯展露微笑向他問道。
至於他的女舞伴則是露出了厲鬼般的恐怖神色。
「請恕我僭越,在下剛才想到了在海戰中勝過諾爾德的計策。」
卡特先是行了一禮,接著這麼進言道。
「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阿雷克西斯靜靜地頷首後,向樂隊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繼續演奏。
接著他執起女舞伴的手掌,在她的手上獻上一吻。
「且待稍後讓我們繼續……」
「我、我很樂意。」
女子將被阿雷克西斯吻過的手掌按在胸前,露出陶醉的神情點了點頭。
就這方面來說,阿雷克西斯的進退應對實在是極為了得。
「到我房間說吧。」
阿雷克西斯對卡特低聲交代後,隨即邁步而去。
身穿禮服的貼身侍女無聲無息地現身,站在卡特的面前為他帶路。
卡特垂著臉龐跟了上去。
畢竟他實在是承受不了人們投來的嚴厲視線。
(我也真是的,居然做了如此張揚的行動……)
他總覺得自己事後會被霍斯提奧痛罵一頓。畢竟德賽家的魔法師長很討厭手底下的魔法師做出逾權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