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隈?」
儘管周遭喧囂,這個聲音依然清晰可聞。
一名水手服打扮的女孩就站在那裡。其身後以夜晚的御茶水為背景,兩眼睜大。未經化妝的臉龐上可見驚訝的表情。纖細的手指緊握著書包的肩帶。
「七隈,妳是七隈對吧?」
什麼?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櫻坂工兵不解地傾頭。七隈?那是誰?原以為對方是在叫別人,但轉頭一看周圍卻又不見其他的人影。少女的目光很明顯是對著室見。
「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該不會做了什麼危險的事情吧?一直都聯絡不上妳,我……我們──」
「妳認錯人了。」
生硬的語氣打斷了發言。
彷彿將呼出的空氣完全去除水分一般,就是如此乾澀的聲音。室見的臉色僵硬,白皙的臉頰不見血色。
「我不知道妳把我當成了什麼人,不過我們正在趕時間,先失陪了。」
冷淡地這麼告知後,室見便邁出步伐。她鄭重抱緊裝有錢包的小肩包,逕自經過女孩身旁。長髮隨著夜風飄逸。女孩剎那間想要出聲叫住對方,卻彷彿被一道隱形的牆壁阻擋般停止動作。待回過神時,套裝的背影已經遠去。她神情慌張地轉頭望向這邊──
「那……那個,不好意思。」
女孩游移著視線一邊詢問。
「剛才那個人是七隈對吧?」
「不……」
即使對方拚命地想要確認,答案依然不變。工兵還特意進一步訂正:「她叫室見。」但少女的表情卻猶如遭電擊一般變得僵硬。
「室見。」
喘氣般的聲音。
「那孩子,居然還這麼堅持。」
她皺起眉頭低垂著臉。真是令人納悶的反應。她知道室見的名字嗎?可是剛才卻叫了「七隈」。究竟是怎麼回事?
「櫻坂!你在做什麼?我們走了!」
室見的聲音響起。
「啊,呃,抱歉了。」
工兵向少女低頭致歉。儘管很在意箇中的緣由,但也不能無視於室見的存在。就在他移開目光準備邁出步伐之際──
「不……不好意思!」
卻被對方用強硬的語氣叫住了。少女用迫切的表情抬起目光望向這邊。那對小巧的眼眸同時在搖曳著。
「我……那個,和她──」
她似乎想接下去說些什麼,但已經無暇確認了。「櫻坂!」室見邊走邊這麼叫道。音量比起剛才更大,催促的話中夾雜著不耐。
「是!我這就過去!」
抱歉──這麼賠罪後,工兵轉身背向少女,用小跑步追上室見的身後。
奔跑的同時,他一度回頭顧盼。女孩依舊緊握著書包的肩帶,孤伶伶地佇立在原地。
階層1
年度尾聲。
對學生來說,結業典禮跟春假即將到來的這個時期,企業則是在迎接「財報」此一重頭戲。緊急的洽詢和預算消化,專案的結案以及驗收作業。其忙碌的程度,簡直就像這個月世界末日要來臨一樣。對於社會新鮮人來說實在有些暈頭轉向。再加上小規模的建構和提案依然像往月那樣不斷接踵而來。會死人,真的會累死啊。
「每年的三月都像這個樣子嗎?」
工兵一邊將MTA建構專案的提交資料裝訂成冊,一邊這麼詢問。桌上是本日預計實施的作業清單,確認完畢的有兩項,尚未確認的還有十二項。
「嗯,是啊。」
鄰座的室見這麼回答。隔間的另一端傳來輕快的敲鍵聲。她僅僅中斷了一瞬間,然後做了個呼吸:
「不過今年比較好一點喔。畢竟沒了Riddle Trill,應該變得輕鬆許多才是。」
意料之外的回答令工兵不寒而慄。這樣叫做「比較好」?怎麼回事,所謂的社會人士都是一群被虐狂集團嗎?還是我們公司的情況特別嚴重?
「工兵!K商會來電。對方詢問早上洽詢的結果如何了。」
「是,我馬上接!」
舉手後,海鷗立刻將分機轉來。正當工兵艱苦萬分地處理急性子的資訊系統負責人的投訴之際,這次則是其他客戶寄來的設定變更委託郵件。緊接著是OS部門的調查請求。
「室見──!」
工兵至此終於抵擋不住,只好出聲求援。隔間上方突然探出一個小腦袋:
「幹嘛?」
「不好意思,我要處理一下K商會的事情,能不能幫我看看剛才收到的郵件?我想應該是要追加SSG的Policy才對。」
「哦,居然開始用下巴使喚本小姐了。」
「對不起,可是──」
「開玩笑的。是ML的280號吧?我會處理的。」
她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然後返回座位。
太好了──工兵拍拍胸膛鬆一口氣,但隨即感到有些不對勁。奇怪?室見有這麼好溝通嗎?換成平時,她應該會再多抱怨個幾句才對。例如「把工作丟給上司成何體統」或是「你架子愈來愈大了呢。看來我要整頓一下公司內部的上下關係了」之類的。
唔,還不至於那麼不講理吧。室見立華這個人看似目中無人,個性卻出奇地正直。應該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刁難部下才對。
不過,總覺得──
(嗯──)
自從女高中生那件事情後,她的樣子就怪怪的。感覺有些隔閡。應該說態度變得疏遠了吧。不經意間就會流露出一股不協調感,某些往常預期中的反應好像也不再丟過來了。
莫非她一直很在意嗎?
在意被自己看見兩人互動的那一幕,以及神祕女孩稱呼她為「七隈」一事。
(雖然我自己倒是沒有想得太多。)
倘若室見表現得和往常一樣的話,自己大概會認為當天只是單純「認錯人」。但像這種微妙的反常舉動不斷出現,反倒讓人愈來愈掛心。
還是問問看好了。
亂猜一通也只會讓自己更累。畢竟是每天都必須見面的人,盡量不要製造一些不必要的禁忌比較好。
「話說回來,室見──」
工兵用隨意的語氣開口。
「之前那個女孩到底怎麼回事呢?」
「那個女孩?」
「就是那個穿水手服的。」
室見「喔」的回答一聲,接著發出輕微的嘆息:
「真是討厭呢。愈到春天就愈多那種怪人。」
「妳不認識對方嗎?」
「完全不認識。只是個陌生人喔。」
無憂無慮的反應。
「大概是宗教還是什麼團體在遊說吧?先假裝認錯人,然後再聲稱『其實我的身分是──』之類的。」
「可是對方穿制服耶。」
「就是為了引誘你這種好色男人上鉤。」
「先不討論我是不是好色男人──」
遊說……遊說嗎?嗯,就是假裝熟人進行推銷,算很常見的手法。
「但我總覺得對方緊緊糾纏不放,一副很執著的樣子呢。雖然看不出有什麼不良的意圖。」
「那可能真的認錯人了吧?把我跟另一個相似的人搞混了。」
「相似的人……」
會錯認成什麼人呢?對方的言談態度要說是對學校的朋友或學姐似乎不太尋常。是關係更密切的朋友、姊妹或表親嗎?
室見用鼻子哼了一聲:
「我說你又怎麼回事,幹嘛突然提起三天前的事情?難道就那麼關心女高中生嗎?莫非對OL已經膩了?」
「請不要說得那麼難聽!誰對OL膩了?」
「還不就是你跟加奈、橋本課長、赤坂小姐還有那個Almada的某某人。」
「完全沒有!況且藥院小姐也從來沒提過這種事情吧?妳們兩人聯絡的次數明明都比我還更頻繁了。」
「也對啦。」
她似乎做了個聳肩的動作。加奈──扶桑通建的工程師藥院加奈子與室見之間的交情很好。聽說她們甚至會在工作的場合之外一起用餐和血拼。若真有什麼不良的舉動,第一時間就會被她告狀吧。實在是危險極了。
「還是不聊了。」
像這樣子交談下來,對方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就和平常的室見並無二致。是自己太敏感嗎?工兵嘆一口氣,正要回去繼續工作的瞬間──
「噢,藤崎在不在啊!」
伴隨刺耳的粗啞嗓子,門被推開了。氣氛開始喧囂起來。還來不及發出「嘖」的聲音,一名紅臉男性便走了進來。是社長六本松。他頂著目光炯炯的眼珠子環視室內。
「嗯,怎麼?不在啊?這麼緊急的時候,真是傷腦筋的傢伙啊。有沒有其他可以商量的人……喔,櫻櫻!」
目光不小心對上了。儘管連忙縮回身子,但卻為時已晚。那禿頭的矮小身軀緩緩地走過來。話說櫻櫻根本就不是人名了吧,這是在唱童謠嗎?
「請問有什麼事嗎?」
工兵忐忑地詢問。社長得意地揚起嘴角:
「是個Good News。我們拿到三笠汽車的網際網路閘道建構案嘍。」
啊?
「三笠……是那個三笠嗎?」
「還會有誰,當然是那個聞名全球的三笠了。怎麼可能有其他公司呢?」
三笠汽車,家喻戶曉的國內汽車龍頭製造商。集團營收超過二十兆圓,員工總數三十萬人以上。於全球都設有販賣及製造的據點,僅僅是主要的相關公司就超過一百家。我們居然接下了那種大公司的系統建構案?不不,是騙人的吧?
「咦?這是在說笑吧?我完全沒聽說過這個消息,印象中也沒有估價過。」
「估價?」
他嗤之以鼻道。
「你當我處理過多少這類案件了?當然是沿用類似案件的提案書,老早報價給對方啦。」
「…………」
為其他公司量身打造的估價單是不可能拿來沿用的。假使真的要沿用,在未經過專家檢查的情況下就貿然使用也是相當危險的一件事。儘管是理所當然的事實,但對於這位獨裁經營者卻很難行得通。工兵的背部襲上一股寒意。
「然……然後呢?所謂的商量是──」
總之先把話聽完再說吧。按捺著湧現的不安感,工兵繼續催促著下文。社長「嗯」了一聲後點點頭:
「明天就要啟動了,趕快決定一下負責人就開始準備吧。還有,本月之內就要釋出。」
哇啊啊啊啊啊!果然絕對沒有好事!話說本月之內釋出?在這種年度尾聲的修羅場狀態下,要本月釋出?
「總之請先讓我們看看當初提出的估價單。若有提案資料的話也請一併提供。」
以堅決口吻提出這項要求的是室見。她從隔間裡走出來,表情變得十分凝重。社長看似有些被震懾一般移開了目光。
「嗯,等我回到位子上再把檔案伺服器的路徑寄過來。」
「請現在就告訴我們。」
「現在?」
「萬一有不清楚的部分,我們希望當場確認。」
「話是這麼說,不過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啊。」
「我來搜尋。只要有部分的檔名就行。或是建立日期也無妨。」
室見找來一台筆電,絲毫不給對方辯解的機會。六本松一臉死心的樣子輕敲著額頭。她耐著性子問出斷斷續續的關鍵字後,找到了想要的資料。然後點擊兩下滑鼠開啟檔案:
「Japan Autopilot股份有限公司……創立時的基礎建設建構和維護?」
不是三笠汽車嗎?被工兵和室見兩人注視著,六本松突然「喔喔」的拍了一下手:
「對了,想起來了。他們是準備成立新事業。好像要把自動駕駛的業務從三笠本體分出去。說什麼為了跟其他汽車製造商合作,聯手建立日本自己的業界標準之類的。」
「我們就是要建構那間新公司的網際網路閘道嗎?」
「應該吧。聽說一切從簡開始,備妥最低限度的環境即可。」
跟剛才說的差太多了吧。嗯,雖然比起要在一個月之內建立國內龍頭企業的基礎建設,這個顯然輕鬆多了。儘管如此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室見的目光掃視著資料:
「客戶負責人是三笠的人吧?」
「嗯,似乎是由資訊系統負責人外派。會議應該也在三笠的總部進行吧。」
「閘道的用途呢?僅供公司內部使用?還是要作為自動駕駛的基礎建設?」
「聽說那方面要另外建構。和三笠之間的連線也是由現有的供應商負責。」
「設施呢?例如DC或機架之類的?」
「三笠的集團公司好像會準備妥當。」
原來如此。
想不到建構範圍定義得滿清楚的。似乎沒有籠統的作業分工和硬塞PM業務的情事發生。但既然如此,為何只有閘道要委託我們建構?這個疑問不禁湧上心頭。有現有供應商和資訊系統子公司的話,就沒有必要特地委託給弱小的的SIer了吧。
十分納悶的工兵舉起手:
「不好意思,可以問個問題嗎?」
「哦,都這麼晚了啊?抱歉,事情就是這樣,拜託你們啦。約定開會的時間跟地點我會再寄過來。」
對話在絕妙的時間點被打斷。還來不及叫住對方,社長便操作著手機裡的電話簿一邊走出了辦公間。
真的假的?
照這個情勢來看,多半不會有什麼好的後續發展。
「還是老樣子,這老頭真會製造麻煩。居然挑在這種時候接案。」
室見這麼咂舌道。她扭曲臉頰的肌肉,表情變得相當氣憤。
「就好比盂蘭盆節或歲末新年時恰好碰上婚喪喜慶的感覺呢。」
「考慮目前的業務量,老實說實在很難辦到。」
「但也沒辦法丟給其他人吧?要讓DV公司處理嗎?」
「不──」
為了改善收支,目前正讓他們概括承接Arterica公司的業務,很難再委託更多工作了。
「總之先來朗讀校對資料吧。十五分鐘後,OK?」
「好的。」
工兵暫時返回處理到一半的作業,將其完成至一個段落。他回覆來自OS部門的交談視窗,表示稍後會再回答,然後在行事曆裡輸入會議的結束時刻。
將社長的資料列印兩份後,工兵將其拿到位於窗戶旁的會議區,再移動好白板的位置便準備妥當。在他快速瀏覽文件之際,室見也來了。
「久等了。」
那嬌小的臀部沉入辦公椅內。她說了一句「首先──」同時打開筆電的上蓋,目光對上這邊並做了個呼吸:
「一開始先來決定個大方向好了。這一次你也要參與設計。」
「設計?我嗎?」
她纖細的下巴頷首道:
「剛才大致瀏覽一下,老實說像這種工作量我一個人根本就處理不完。你來到這裡好歹也快邁入第二年了,總得增加一些可以獨力完成的工作才行。」
「這個……既然叫我做,我自然會做了。不過──」
這樣真的好嗎?讓自己這種菜鳥負責上游工程。儘管只是相關企業,但畢竟還是那個三笠的系統耶。
或許是看出自己不太有信心的樣子,室見撐開鼻腔道:
「不用擔心,原則上我只會分派你經歷過的領域而已。基礎建設方面的技術,你大致上也都處理過了對吧。要有自信一點。」
「我知道了。」
在此打退堂鼓也不是辦法。再加上最近老是朝代理部長或產品經理等莫名其妙的方向發展,自己也希望藉此機會再度回歸技術人員的本分。
「那麼」──室見拿起文件,從頭開始朗讀客戶的委託內容。
網際網路閘道。
正如字面所述,是網際網路的出入口。準備線路和網路服務供應商契約,確保網路的連接性。私人家中的寬頻網路連線就此層面來說也算是閘道的一種吧。一條Flets線路再加上一台寬頻路由器,以極端的例子而言這樣就可以標榜為網際網路閘道了。話雖如此,這純粹是個人使用的場合。若是企業使用的話,條件就完全不一樣了。
「複習一下。企業的閘道有哪些必要條件?試著列舉出三項。」
「三……三項嗎?呃──」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工兵手忙腳亂地回答。
「速度、穩定性……呃──還有一個是……業務配合?」
「完全不行,三十分。」
室見深深嘆了一口氣。
「第一個速度就錯了吧。最近這幾年就連個人使用的線路都有1G了。但相反地,企業用戶卻還存在僅有數百M的線路吧。以我們至今看過的客戶來說。」
「啊,的確。」
一百或兩百M,甚至連使用十M速度的客戶都有。
那又會是什麼呢?三項條件。
「『穩定性』則是說對了。說成『可用性』也行,總之就是將高品質的機器和線路冗餘化,使停機時間縮短在最小程度。既然是商務用途,就不能讓業務停擺,所以基本上必須使用專線和企業取向的通信設備。這是第一項。」
嗯嗯。
「第二項是安全性。家庭用的網際網路總而言之不管怎樣的通訊都要能連上,不過企業卻完全相反。只放行必要的封包。不僅如此,針對允許的動作還會個別設置閘道以檢查其完整性。總之就是不讓非法的資料進來。還有,不可讓用戶端與外部終端直接連線,一定得透過代理伺服器。」
「所謂代理伺服器,就是Proxy嗎?」
「以網頁來說是這樣沒錯。暫時把自己當作用戶端的通訊終端,並進行各類檢查,然後再代為發送。換成是郵件的話,這種東西本身就會冠上『閘道』二字了。」
室見用手指轉動著一隻筆。
「然後,第三項是紀錄取得。也就是所謂的Logging。檢查員工有沒有違規存取,系統是否正常使用中。具體來說就是Proxy和防火牆的存取紀錄,過去的郵件存檔等等。」
「原來如此。」
解釋得很清楚。企業的網際網路閘道所必須具備的要素是「穩定性」、「安全性」以及「紀錄管理」。要實現上述三個條件就得花費相當的代價,所以才會那麼昂貴。和個人用途的網際網路連線差了好幾個零。
「順帶一提,本次的提案範圍是──」
室見在桌上攤開估價單,用粉紅色的指甲描劃著記述:
「網路連線路由器、交換器、防火牆、外部和內部DNS、網頁代理伺服器、郵件中繼伺服器,還有遠端存取設備。」
「很多樣化呢。」
「防火牆和DNS的部分就交給你了。會設定SSG吧?」
「是的。」
Juniper SSG系列,以資安設備來說幾乎是業界標準了。過去的案件裡也曾多次使用過,在使用感方面應該不至於措手不及才對。
「DNS是採用Infoblox。這個你或許是第一次接觸,稍後我會寄一些建構案例給你。嗯,反正網域數也很少,應該沒有大太的難度才是。」
「唔,要在初次接觸的機器上負責設計,本身就很強人所難了吧。」
「你剛說了什麼嗎?」
「沒有。」
將DNS和防火牆交給自己,也就代表剩下的部分將全由室見一個人建構。不能因為是未接觸過的機器就抱怨些什麼。
「知道了,那麼我就負責這兩個項目。對了,今後要以什麼樣的方式進行呢?」
「首先製作設計草案和現況訪談表。針對各人負責的部分各製作一張,先有個概念圖的程度就好。晚上八點之前完成,然後實施內部審查。可以嗎?」
「是……我會盡力的。」
只能硬著頭皮做了。工兵在估價單上自己負責的項目打了圈作記號。
「啟動日期訂在明天,可沒有時間發呆了。總之盡量不要發生任何做白工的狀況。」
室見望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我接下來要外出,有什麼追加情報就透過IRC分享吧。我會盡量瀏覽的。」
「了解。是去作業嗎?」
「去參加Better Media的AP追加作業。雖然不喜歡挑在這麼忙碌的時候,不過沒辦法,對方很早之前就已經委託了。」
「辛苦了。」
敬業精神還是一樣令人景仰。指定的交貨日期就算死也要遵守。不眠不休的專家集團。我們駿河系統SE部門,只要有哪裡呼喚就會立刻上門。
究竟經歷過什麼樣的職涯才會變得如此嚴以律己呢?在JT&W的時代似乎也沒有受過什麼教育和指導,所以是在那之前或更早以前的經驗影響所致嗎?
(室見的……過去。)
『七隈?』
女孩的聲音忽然在腦中甦醒。
制服打扮的女高中帶著懇切的表情呼喚著室見。
『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該不會做了什麼危險的事情吧?一直都聯絡不上妳,我……我們──』
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不,雖然後來的結論是認錯人了,但果然還是覺得──
「櫻坂?櫻坂你在聽嗎?」
「咦?啊,是的。」
回過神後,赫然發現那上吊的雙眼就近在眼前。室見揚起怒眉正面瞪向這邊:
「還在發什麼呆?我剛才叫你先收拾一下資料喔。」
「對……對不起。」
工兵急忙拿過文件。但或許是太心急,手指彈了一下紙張。正想要伸手撿拾的時候,這次卻換成把書寫用具推落在地。砰咚砰咚的塑膠碰撞聲隨之響起。
「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室見一臉傻眼地嘀咕道。真是的,我在做什麼啊──工兵不禁這麼心想。變得怪怪的人應該是自己才對吧。
到頭來,工兵直到快傍晚為止都無法著手處理三笠的作業。
彷彿看準了室見外出的那一刻,洽詢的電話不斷湧入,逼得原本就瀕臨崩潰的行程徹底瓦解。委託之後是委託,確認之後又是確認。接分機的時候,手機有時還會同步響起。這裡難道是客服中心嗎?還是野戰醫院?就在欲哭無淚地一一應對之際,社長的郵件又彷彿再三叮嚀般地飛來。
『明天一早能不能陪我去見客戶?對方希望我們說明一下SRG46。』
唔,拜託饒了我吧。
最後被迫找上SE部門最沒有存在感的成員三澤幫忙,好不容易總算把工作處理妥當,已經是快要六點的事情了。不知不覺都過了下班的時間。
(然後,現在才要製作現況訪談表啊……)
工兵一臉厭倦地頹然趴在桌子上。臉頰上傳來硬碟的震動。
筆電排放出微溫的廢熱。工兵移開筆電本體,拿起三笠案件的估價單。上面用紅色圓圈強調的記述,是中午開會時所決定的負責範圍。一個是防火牆,而另外一個則是──
DNS嗎?
Domain Name System,網際網路上用來解析名稱的架構。
將相當於電腦地址的IP位址與人類方便記憶的主機名稱做連結。例如173.194.126.247是google.jp,而183.79.227.111就是yahoo.jp那樣,以機能本身來說再簡單不過了。設定也很單純,只要將位址和主機名稱配對登記即可。事實上,自己在過去也操作了好幾次。純粹只是用編輯器編輯檔案內容的簡單作業而已。
但說到設計,從零開始建構的話,就需要更進一步的深入理解了。
例如網際網路上存在著無數的主機。莫非這些全都要登記在自家公司的DNS伺服器裡嗎?每當某個主機的位址改變,就必須一次次變更紀錄才行嗎?
答案應該是否定的吧。
首先,這麼做太耗費工夫。要逐一輸入總數高達十億以上的主機名稱,實在讓人難以想像。更不用說還要維護了。根本不像正常人會做的事。
既然如此,應該有某種自動化且省力化的架構才對。
工兵啟動瀏覽器,前往搜尋引擎,輸入「DNS」和「架構」的關鍵字之後按下Enter鍵。置頂的搜尋結果是「關於DNS的架構」。就是這個了。他點選進入。
疑問在文章的開頭便迎刃而解。
為了兼具規模和效率,DNS採用了分散式環境。將名稱以句號區隔並且階層化,然後針對每一層設置各自負責的DNS伺服器。例如以surugasystem.co.jp來說,順序就是根網域(Root Domain)的伺服器→jp網域的伺服器→co.jp網域的伺服器→surugasystem.co.jp網域的伺服器。
當網際網路的使用者想存取www. surugasystem.co.jp時,首先會向根伺服器詢問jp網域伺服器的位置,再逐一向co.jp和surugasystem.co.jp進行詢問。最後才會抵達登記有www主機名稱的伺服器,然後取得實際的IP位址。這樣一來,各伺服器只要設定有最低限度的紀錄即可。
這種搜尋方式稱之為「遞迴查詢」。受理遞迴查詢的伺服器則被稱為快取伺服器。順帶一提,登記有主機名稱的伺服器叫內容伺服器,而用戶端的查詢程式則似乎叫做Resolver。
(然後,我現在要建構的是Japan Autopilot公司的內容伺服器和快取伺服器。)
經過整理之後,就變得好懂許多了。
針對Japan Autopilot公司的主機名稱和IP位址進行現況訪談,輸入新建構的內容伺服器。之後再準備用於應付用戶端名稱解析要求的快取伺服器。OK,朝這個方向製作會議資料吧。
工兵喘口氣,撐起身子。就在他稍稍做了個伸展操並啟動PowerPoint之際──
「先走一步了──」
輕柔的聲音突然自背後響起。
轉󠄊󠄀󠄃󠄎頭󠄊󠄀󠄃󠄎一󠄵󠄀󠄀󠄂望󠄫󠄴󠄯󠄗,只󠄭󠄛󠄊󠄅見󠄑󠄍󠄇󠄚海󠄅󠄙󠄠󠄱鷗󠄷󠄀󠄂󠄻已󠄾󠄆󠄧󠄣經󠄎󠄵󠄯󠄉站󠄙󠄾󠄝󠄳了󠄶󠄏󠄬󠄝起󠄓󠄴󠄫󠄲來󠄙󠄧󠄡󠄍。她󠄼󠄈󠄫󠄺肩󠄿󠄉󠄦󠄿上󠄿󠄡󠄏󠄳背󠄌󠄦󠄉󠄭著󠄢󠄕󠄷󠄘一󠄪󠄥󠄈󠄹個󠄺󠄊󠄖󠄀背󠄌󠄪󠄠󠄶包󠄩󠄍󠄶󠄚,做󠄽󠄔󠄑󠄃好󠄳󠄍󠄱󠄼了󠄏󠄟󠄾󠄑回󠄨󠄿󠄹󠄎家󠄖󠄧󠄭󠄸的󠄜󠄴󠄦󠄫準󠄢󠄽󠄹󠄱備󠄄󠄾󠄴󠄗。󠄦󠄁󠄰󠄅󠄺󠄑󠄫󠄤󠄝󠄟󠄐󠄈󠄉󠄮󠄠󠄈󠄞󠄥󠄀󠄷󠄜󠄏󠄑󠄰󠄋󠄛󠄿󠄇󠄨󠄑󠄓󠄃󠄖󠄸󠄕󠄸󠄁󠄄󠄢󠄷󠄲󠄏󠄛󠄗󠄍󠄌󠄁󠄠󠄪󠄴󠄰󠄺󠄳󠄳󠄽󠄘󠄚󠄁󠄭󠄜
「咦?海鷗妳要回去了嗎?」
白皙的臉龐回首。亮麗的黑髮撫過其背部。
「當然嘍──都已經過下班時間了。」
「夜晚還很漫長喔。要不要和我一塊享受社畜生活呢!」
「請容我鄭重拒絕。」
被無情地拒絕了。那眼尾細長的雙眼看似頑皮地瞇細: 「更何況工兵,你不是要準備一堆明天的東西嗎?我留下來也沒有對象可以聊天吧。」
「不不,有海鷗妳在的話,我就會迅速地把工作結束掉喔。應該說,就算叫我現在當場停下也無妨。」
「這樣一來加班就沒有意義了呢。」
「我的工作就是和海鷗聊天。」
「喔──工作啊。」
海鷗微微傾著脖子,回答一句:「既然是工作性質的談話就要收錢喔。」
「哦?順便問一下,收費大概是多少?」
「以我在銀座的實際行情來看,一個晚上大概是七萬圓吧。」
「好貴!話說那個銀座是──?」
到底是什麼店家的行情啊?儘管很感興趣,但還是別太深入追究了。大人的世界是很深奧的,很多事區區一個年輕人很難一窺究竟。
海鷗轉動目光:「對了──」
「立華她外出嗎?還沒有回來呢。」
「是的,好像是作業有些延宕。」
她剛剛才和自己聯絡過,說會晚一點回公司。她要做的資料應該比自己還多才對,這樣子真的沒有問題嗎?
「立華最近怪怪的呢。」
海鷗冷不防地這麼喃喃自語。工兵「咦?」的一聲抬起臉。黑頭髮的助手揚起眉毛道:
「樣子是不是有些反常?莫非只有我這麼覺得嗎?」
「唔……」
海鷗也有類似的感想嗎?這麼說來果然不是我的錯覺?難道室見還對之前的事耿耿於懷?
「嗯嗯?發生什麼事了嗎?」
「說有的話還真的有。」
神祕女高中生的登場,以及對於室見令人費解的呼喚方式。
該怎麼說明才好呢?工兵猶豫著一邊開口。嗯,既然是海鷗的話,就算知道室見的隱私應該也不會害她的吧。工兵先用一句「其實」開頭,正準備說明事情經過的時候──
雄壯的手機鈴聲響起。這個管弦樂的旋律……唔喔,是《神鬼奇航》嗎?海鷗從背包裡取出手機。
「啊,是的,我是賀茂。」
她僅透過眼神表示歉意,同時以罕見的正經語氣回答。
「現在正要離開……咦?大家都到了?二十分鐘前?……了解,我立刻過去。這個嘛……大概十五分鐘吧。」
她掛斷電話,一副很愧疚的樣子低下頭:
「不好意思,工兵,我現在要去參加一個活動。由於我是主辦人,所以非去不可。剛才聊到一半的事情,等我稍後抽出時間再跟你聯絡。」
「啊,不,沒關係。反正也不是那麼急迫的話題。」
就算等到明天再說明也無妨。話說回來,海鷗匆忙的模樣很令人在意。如此讓她焦急的活動究竟會是什麼?
「你們好像在開什麼派對?」
「不是。呃……是環遊日本一周。」
啊?
「是我們這些摩托車旅遊同好所策劃的。從今天開始,利用三個星期的時間環遊全國。由於事前準備了很久,大家也都摩拳擦掌的,稍不留神就很有可能會落單,所以──」
「不……不不,請等一下。」
工兵舞動著雙手制止道。
「咦?這是怎麼回事?三個星期?妳要請假嗎?從明天開始一路……」
「嗯。」
「離開東京?」
「還會離開本州喔──因為預計要繞去北海道之類的地方繞繞。」
真……真的假的?
不顧一臉錯愕的工兵,海鷗逕自拿起了安全帽:
「反正我也累積了不少特休。別擔心,這陣子的事務我都已經處理完畢,一些瑣碎的申請類的也拜託OS部門的助理小姐協助了。」
啊,都這麼晚了。
她慌張地看了一下手機。
「那麼,我走嘍!有什麼事情再打我手機吧。」
活力十足地打完招呼後,海鷗便下班了。工兵遲了一些想要叫住對方,但人卻已經消失在門的另一端。低沉的呻吟自喉嚨深處傳出:
「唔,我根本沒有海鷗妳的手機號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