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十二月下旬,結業式三天前。
上午和上育科生一起結束一般課程後,日野秋晴到餐廳值服務活動的班,下午在縫紉教室上課。今天是第二次上縫紉課,主題是刺繡的教學與實作。課堂來到最後,女僕教師的聲音灌進了不到三小時就眼痠脖子僵的秋晴耳裡。
「各位同學,今天課程到此結束──接下來,是本次從育科測驗和明天特別課程的相關說明。」
「…………喔?」
一如往常的無預警布告,使秋晴不禁挺直背桿。
身穿藍色女僕裝的冰山美人深閑,平時一出聲就能讓人渾身緊繃、倦意全消,現在宣布的又是重要事項;要是敢打呵欠,無疑會成為音速鋼筆的肉靶。
秋晴撥去沾在晨禮服上的線頭,雙手置於大腿坐正,等待縫紉桌前的深閑繼續說下去。
深閑的寒霜眼默默掃過教室,確認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自己後,輕輕頷首道:
「我想各位都已經知道了,十二月二十四日將舉行聖誕舞會。雖已是寒假期間,原則上還是希望全體從育科生都能參加。」
「請問,如果參加了……我們要做些什麼呢?」
「就素啊就素啊!要我們犧牲聖誕約會參加舞會,沒有另外準備點甜頭怎麼行啊!」
三家語氣恭敬就算了,真希望還是一副蠢樣的轟能夠閉嘴。想被女僕教師處罰是他家的事,問題是那偶爾會害我遭到連坐處分。
如果搆得到,早就一拳讓他說不出話了,可惜坐在不同工作台,秋晴只能乾瞪眼。話說回來,那個假關西人絕對沒聖誕約會的分,他是哪來的臉大言不慚啊?
不耐的秋晴陷入了微妙的疑惑。這時,深閑冷冷地說:
「各位在舞會上主要是服務來賓,另外還有一項重要任務……四季鏡同學,您知道是什麼嗎?」
「這個嘛……啊,是要選舞王舞后嗎?」
「……很抱歉,答錯了。」
能回答這麼抱歉的答案,我也只能說「不愧是四季鏡同學」。還有深閑,妳的對象也挑得太離譜了吧。
但在這情況下秋晴吐不了槽,只好抱著挫折呆望深閑,只見她清咳一聲──
「另外一項任務,就是擔任上育科生的舞伴。」
將其實很棘手的任務不當一回事地說出口。
……舞會上的舞,基本上就是社交舞吧。所謂的舞伴也不是在旁邊打拍子助興,而是要真的一起跳舞。
老實說,秋晴完全不認為自己能夠勝任,而且還很難為情。光是想像自己的舞姿,就差點沒讓他羞得滿臉通紅頭皮發麻。
「由於一直到去年,上育科生中沒有男性,因此以往都是從上育科生中招募,或以投票方式薦舉希望扮演男性的人選,但今年改由從育科生擔任舞伴。」
秋晴為妄想所苦時,深閑仍繼續說明,且其中有個令人掛意的部分。
雖以為就算自己不提,也會有其他同學發問,但在「這是男生該做的事」的莫名責任感驅使下,秋晴還是慢慢舉起了手。
「可是,加上上育科的大吉,整個白麗陵也只有五個男生,這樣夠輪嗎?」
「當然不夠。所以當天參加的從育科同學都必須以男性身分出席,我們也準備了燕尾服讓女同學更換。」
一聽,女孩洩出細小的歡呼。看來之前理事長讓女同學體驗男生制服的企劃,獲得全體女性一致好評。
「嗚嗚~燕尾服啊……男裝穿起來胸部都好緊,人家不太喜歡說~」
……訂正,極少數除外。
正捏著胸口衣料的四季鏡,擁有明顯遠超乎女高中生平均尺寸的胸圍,當然會覺得難受。不過,就算現在穿的是女僕裝,她的胸口也像快漲破了一樣嘛……?
視線聚於一點的秋晴忽然感到身旁的猛烈氣焰,幾乎下意識地轉頭。
大地平常表情已經夠僵硬了,現在更是平板得可以,但看得出眼裡充滿殺氣。
……什麼看得出,眼睛都對在一起了,用膝蓋都看得出他在瞪我。
見到同班同學突然變得目露凶光,彷彿隨時會揮拳或射飛刀的樣子,秋晴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該不會是他的潔癖連我盯著四季鏡的胸部看都不允許吧……?這樣就生氣也太奇怪了,但也想不出其他原因。如果不是,就真的一點頭緒也沒有了。
可是直接道歉也不太對啊。就算真的不太禮貌,也算不上什麼過錯,到底該怎麼排解這種尷尬氣氛呢?秋晴深深苦惱。
──咻!隨風聲插在桌上的鋼筆,強制終止了他的思考。
鋼筆立在秋晴發問後擺回桌上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再偏個幾公厘就要見血。細細搖顫的鋼筆看得秋晴背脊發涼,連忙面向縫紉桌。
深閑的寒冰眼平時就夠可怕了,現在更是含有要人心臟結凍的銳氣。
左手還補了另一支鋼筆。
「……說明還沒結束,可以讓我繼續了嗎?」
「當、當然!」
秋晴在「下次就是眉心」的強烈壓力下立刻頷首,戰戰兢兢地觀望第二發的動靜。
而深閑輕輕放下左手,若無其事語氣平淡地說:
「總之各位擔任服務生之餘,需要在上育科生要求時充當其舞伴。然後,是從育科測驗的內容……本次不同於過去,若不事先經過充分練習,恐怕會害得對手顏面掃地,所以預先通知。」
聽見深閑的說明,繃著臉的秋晴心裡也有了底。或者說,話都這麼說了,大部分的人都已經猜到了吧。
很明顯地,這次從育科測驗是──
「測驗內容就是『成為主人認同的稱職舞伴』。不僅是舞技,是否能取悅服務對象也在評分標準之內,請各位做好準備。」
「……我也知道要準備啊,可是──」
「就素啊,心理準備素很重要沒錯啦……」
課後,三家前往服務活動,其餘三名男性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轟對秋晴的呢喃立刻起了反應,繞到他面前歪嘴一笑。
笑得這麼下流,心裡準沒好事。果然──
「社交舞就素那個吧?讓男生女生身心距離都急速接近,一不小心就會滋生愛苗的那個吧!從舞伴變成另一半也不奇怪呀!」
「最好是,你電視看太多了。對了,你這次真的能參加嗎?」
「看我的吧,阿晴!我nice guy轟慎吾,可不素老犯同樣錯誤的廢柴啊!」
總覺得好久沒聽過這麼沒說服力又欠反駁的話了。怎麼說呢,整句都是吐點,反而令人無話可說。根本不知道該從哪吐起嘛。
面對稍微傻眼的秋晴,轟一面退著走,一面對自己豎起大拇指。
「我已經不素以前那個拿不到半張搭檔卡的我了!最近我的優點已經感染不少上育科的大小姐囉?」
「……………………算了。然後呢?」
「上次測驗啊,就有人在我拜託之前主動給我卡片喔?而且羞得含淚,小手細細顫抖,之後還被一群跟來看熱鬧的大小姐圍著鬧呢。那一定素漫畫裡那種『想要告白可素沒有勇氣……』的情節吧!唉,真素的,萬人迷還真素造孽啊。」
轟說得哈哈大笑。
而秋晴將剛才的話做了點整理,並想像來龍去脈後……就不說話了。
身旁的大地也像在思考,之後想到了什麼似的抬頭對秋晴問:
「……日野,我有個問題。那個女生是真的喜歡轟嗎?」
「別問了,說不定事實一點都不好笑。」
……因為無論怎麼想,腦子裡都只有「那是懲罰遊戲」的畫面。大概是那些上流人士之間又流行了哪種怪遊戲吧。
如果告訴他這個可能性,他會不會笑著否定呢……秋晴看著笑個不停的轟這麼想,卻立刻打消念頭。
雖然他笑得像個白痴,但眼裡卻摻有幾絲哀愁。想必那是因為,他其實明白那張卡片是怎麼來的,只是裝作沒發現繼續耍笨,事實卻不斷刺痛他的心,讓他有「我到底在做什麼啊……」的感覺所造成的。
在這種時候裝傻當作不知道,也算是所謂武士的仁慈吧。於是秋晴伸出手,在笑得嗆到的轟背上用力一拍,說:
「先不管這傢伙的夢話了。這次測驗也是今年最後一次,希望能順利參加啊。」
「嗯。舞會是辦在寒假期間,拿到卡片的機率的確可能比平常還低……不過上育科學生比從育科多很多,問題應該不大。」
「大地你根本不用煩惱吧。到時一定是一群大小姐殺來讓你挑,有危險的只有我和其他從育科生啊。」
殘酷畫面隨著自己的話輕易浮現,觸動了秋晴的危機意識。
若是普通的測驗,某些人或許還會念於交情或單純好玩而獻上卡片,說到舞伴就得另當別論了。如果自己是女生,與其選轟或其他男裝的從育科女生,當然是先專攻個子較小但長相俊俏的大地。
若不早點行動,事情可能會很麻煩……秋晴略感不安時,轟總算恢復正常,口中喃喃道「就素啊」又接著說:
「就算好不容易拿到了卡片,問題還沒結束呢。」
「咦?還有什麼問題?」
意想不到的發展使秋晴忍不住反問,轟跟著以一副「這傢伙怎麼什麼都不懂」的樣子聳聳肩。
「只拿到一張卡片的就算了。如果拿到兩張以上,要挑誰可就素大問題啦。」
「……挑第一個給的不就好了?」
秋晴也同意大地的模範答案,但轟似乎不太滿意。
他「嘖嘖嘖」地搖著食指,動作讓人上火。
「那種無聊的選法,對人家可失敬得很呢。那可不素普通的舞會,還素聖誕夜耶!對方一定素下了決心才交出卡片,我們當然也該拿點誠意出來啊!」
「我實在聽不太懂,講白一點好不好?你到底想說什麼?」
「阿晴你真的很急耶。我的意思素──挑你最喜歡的人才素正確答案。」
轟刻意加重語氣所說的話,讓秋晴一時說不出話。
雖然原本就不期待轟會講出理性的話……可是這也太離譜,已經瞎到超越意想不到。
聽到轟語出驚人,常識略嫌不足但心智健全的大地也皺起眉頭。
「……你是指挑走得最近的嗎?」
「還要更積極一點,得懷著『好想當她的男朋友喔~我比較喜歡這一型~』的心情去挑選才行。」
「…………」
如此露骨的答案,使大地眉頭皺得更深,朝秋晴瞥了幾眼。
秋晴當那是要他吐槽的意思,便輕嘆一聲,冷靜地看著元凶說:
「搞清楚,這是測驗耶?的確,選擇喜歡的搭檔是有利於拿到好成績,但你說的實在太誇張了。首先,不是每個給卡片的都是想告白吧?」
「說什麼傻話。那都素人家的心意,做男人的不好好回應怎麼行。」
「哪有什麼心意,純粹是你自己在作夢吧。」
這白痴真的沒救了。秋晴深深感慨。
就算要在聖誕夜當人家的舞伴,也只是測驗的一部分嘛。
會想得太複雜而興奮半天的,大概也只有這個白痴吧。秋晴望著逐漸露臉的宿舍,再度嘆了口氣。
◆ ◇
──想不到年年舉行的聖誕舞會,會變得這麼複雜。
彩京朋美拋下大小姐禮儀穿著制服躺在床上,將手中的紅色搭檔卡沒來由地翻了又翻,深深嘆氣。
她的另一手則是抓了張通知單,內容是希望上育科生協助從育科試驗,及其時間地點和內容。
若是平時的她,老早就決定該怎麼做,不會猶豫那麼多。她會以「怎樣最好玩」為最高原則,自己起個頭,觀察兒時玩伴日野秋晴和他週遭的人如何反應,再稍微引導他們採取應有的行動,並決定自己該怎麼做才會讓事情最為有趣。
……可是這次只能躺在床上發呆。
朋美當然會參加舞會,也料到了從育科生的加入。
沒想到的,是舞會成了從育科測驗的會場,以及測驗內容。
假如沒聽過內容,倒還能以平常心給秋晴卡片啊……知道以後,反而給不出手了。
因為,邀他當聖誕舞會的舞伴──別人一定會猜想我對他有意思啊。
朋美愈想愈羞,翻身趴下,臉埋在被子裡呻吟起來。
「唔……雖然也不是沒那個意思,可是人家不想被秋晴看出來嘛……呃,我怎麼會煩惱成這副德性啊。」
自己對於在白麗陵重逢、長相凶惡態度欠佳──但偶爾膽小,耳根子軟又做事認真的青梅竹馬,其實並不討厭。
……不對,什麼不討厭,根本是很喜歡。雖然不能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意還挺煩的,可是這說不定算是初戀,不可以太苛求。
自己過去是對幾個男性動過心,但仔細想想,他們都年長很多,自己好像還沒對同年男性有過感覺,結果第一個就是秋晴,也難怪會不知所措。
然而,不管給自己找來多動聽的藉口,依舊解決不了殘酷的現實。
朋美趴在床上扭起頭,又看了搭檔卡一眼。
這場舞會本該是很有趣的呀,現在卻一點點子也沒有。喜歡上一個人居然會弄得自己動彈不得,真是作夢也沒想過。
「……原來身體會跟著心情一起變沉重啊……在少女漫畫裡,很多人在這時候反而更積極呢。」
為什麼自己當了主角,就弄得這麼灰頭土臉呢。想到這裡,朋美又想嘆氣。
朋美很清楚,自己是會在關鍵時刻卻步的人;面對真正想要的東西時,反而開不了口。雖然行動大多是以好奇心或好勝心為出發點,可是那樣的情緒愈強,就愈需要鼓起勇氣,培養能放手一搏的決心。
即使明知不及早行動就會居於劣勢,也要花時間準備。
別看秋晴長得一副不知讓多少人倒臥血泊的臉,實際上還是個乖乖牌。若沒有特殊理由,一旦收到複數卡片,保證會選第一張不會錯。
但知道歸知道,朋美還是束手無策。
心中糾結不已的她,指尖在搭檔卡上刮呀刮地,吐出不知是第幾次的嘆息。
「唉……這種時候就好羨慕瑟妮亞同學的傻勁喔。」
國中部以來的競爭對手浮現腦海,使得朋美的心情更加沉鬱。
◆ ◇
「……所以,兩位都是結業式一結束就要回家嗎?」
在得知從育科測驗的翌日午休,秋晴在餐廳賣力進行服務活動。
但無論再怎麼賣力,現實依然和往常一樣可悲。或許是受到長相和流言影響,負責區域只有熟人光顧,讓他就是比別人閒。而且,工作時明明禁止私語,上門的極少數熟人都會找他說話……而且都是閒聊,看起來工作態度一點也不認真。
若對方是同年的朋美或瑟妮亞,至少能以工作為藉口保持距離;不過目前負責區域中唯一有客人的桌子,坐的是長得像小學生的學姊,和身體跟外觀一樣年輕的學妹,實在不能擱著不管。
因此在午餐送來前,以及在用餐完畢喝附餐茶飲等時段,秋晴就得陪她們閒聊。而現在的話題,就是寒假。
秋晴試著打探她們參加舞會的意願,可是她們聖誕節時似乎人都不在白麗陵。
「嗯。本公主已經說好聖誕節要回母國過了,會搭下午班機回斯佛王國呢。」
「美美奈全家要一起去義大利度假,所以會事先住院做點檢查。而且,那個,穿晚禮服跳舞真的……好、好難為情喔……」
美美奈或許是想像了自己盛裝打扮步入舞池的模樣,兩手抓著熱牛奶杯低下頭去。這個櫻澤美美奈,聽說是世界馳名、備受矚目的年輕畫家……不過第一眼就看得出來的人,恐怕都逃不掉擁有超能力的嫌疑。無論側看橫看,她都只像是個在話劇成果展上僅有幾句台詞的小學生。
比起美美奈,琵娜和她的公主頭銜還比較接近一些。畢竟她有個「琵娜.斯佛姆克蘭.艾斯特」這麼一個誇張的名字,還有乍看之下宛若雪精靈的白皙肌膚和閃亮銀髮。
只是她長長的雙馬尾和怪異語氣,讓人實在不得不懷疑她的身分;再加上宅魂經常失控,和理事長一起亂來,「麻煩的學妹」的印象完全壓過「公主」。
秋晴將視線從在各種層面上未來都相當堪慮的公主轉回美美奈,說:
「無論如何,都希望檢查結果不會影響到妳的假期。平常妳也沒什麼身體不適或明顯看得出的問題吧?」
「啊……嗯,是沒有。我只是提早幾天做預定年底的定期健檢而已,內容還是跟原本一樣。」
「這樣啊,那就好。」
雖說手術成功,但是對缺乏心臟病知識的秋晴而言,還是會擔心她的狀況。
安心地放鬆表情後,美美奈抬眼瞄了瞄,肩膀扭動起來。
「那、那個……這次雖然是不行了,可是下一次的話,美美奈可以幫你喔?」
「咦?下一次?」
秋晴「什麼意思啊?」地歪頭,小小學姊跟著紅著臉有些生氣地說:
「就是下一次從育科測驗嘛!美美奈也接到通知,說舞會要和這次從育科測驗合辦。」
「……啊,這樣啊。」
聽到我順著話題問她們是否出席舞會後,看來美美奈多半是將那解釋成在暗地裡向她們求助吧。
事實上,秋晴完全沒有單純聊個天就想從學姊那兒拿到搭檔卡的意思……不過看情況,實情只能保密。要是說溜了嘴,恐怕會害她羞得當場掉淚。
由於那真的值得感謝,秋晴就不多說廢話,直接表達謝意。
「那麼,下個月……呃,下一次應該算是明年吧。總之如果一月測驗時學姊有空,我一定會找學姊幫我的。」
「嗯。我們,說好了喲?」
「唔……美美奈好像很高興自己能幫上忙呢。本公主也好想趕快升上高中部,和秋晴你們一起玩喔。」
「喔不,那是考試,完全都不是在玩喔?」
見到噘著嘴的琵娜似乎誤會了些什麼,秋晴出聲訂正。但琵娜將下巴頂在桌面上,唇噘得更尖,一副沒趣的樣子,完全不想聽。
而且腳還在地上踏步起來,開始破壞餐桌禮儀。秋晴見狀只好抓住她的脖子,強迫她挺直身子。
「公主,不可以這麼沒規矩,請設法再端莊……大概是沒辦法吧。那至少請考慮一下時間地點,以免干擾他人用餐。」
「什麼什麼啦,怎麼說得那麼難聽呀!竟敢排擠我!」
「我想我只是用常識跟妳講道理而已。至於測驗也不是誰都能參加,對了,就跟部分電影或遊戲會有年齡限制的道理一樣。」
「唔唔唔……本公主的精神年齡早就是大人了!外觀也比美美奈成熟呀!就算說本公主其實已經二十歲了也不為過呢!」
「比、比較成熟的是美美奈才對吧!身高可能是稍微矮一點,不過心裡完全是標準的淑女喔!」
美美奈滿臉通紅地反駁胡言狡辯的琵娜。但說實在的,兩邊同樣離成熟有段距離,外觀上都很適合背小學生書包。
「受不了……」面對這燙手的小不點二人組,秋晴只能設法找點話題,阻止她們嘗試瞪死彼此。
「對了,為什麼測驗內容是要當舞伴啊?」
想來想去,秋晴最後拋出的是躲在腦裡一角的疑問。
這不是什麼值得苦惱的疑問,但或許是個容易聊的新話題,適合這種狀況。
成功吸引美美奈和琵娜的視線後,秋晴又說:
「妳們想嘛,從育科測驗到現在考了那麼多東西,基本上都算是執事和女僕分內的事。那這次呢?當練舞搭檔就算了,直接在舞會上當舞伴不是有點奇怪嗎?」
說起來,那個深閑會在第二學期最後突然改變方針也是怪怪的。雖說她必定是有她的考量,可是很遺憾,完全猜不到。
秋晴將些微希望放在生在皇室家庭接受皇室教育的公主學妹,以及較接近一般人且人生經驗大概較為豐富的學姊身上,等待她們的反應,結果──
「──那根本沒什麼好奇怪的呀。」
「嗚啊!」
背後冷不防插入的一句話令秋晴不禁叫出聲來。
在驚嚇和羞恥心的驅使下,秋晴猛然回頭,看見聲音的來源……卻令他「什麼嘛」地表示失望。
在他背後的,是身穿上育科制服,將大把金髮梳成電鑽的瑟妮亞。由於她意外出聲,秋晴第一時間沒認出來,不過聲音高亢又清脆,的確很像是電鑽。
她叉著手,眼神有些冷淡……可是她全身散發的衝勁是怎麼回事?
或許是錯覺吧。總之秋晴對氣氛似乎有些矛盾的瑟妮亞,說出他急欲一問為快的問題。
「妳在我背後待多久啦?該不會一直在偷聽吧?」
「我󠄊󠄀󠄃󠄎哪󠄊󠄀󠄃󠄎會󠄵󠄀󠄀󠄂做󠄫󠄚󠄈󠄪那󠄁󠄭󠄖󠄎麼󠄛󠄆󠄪󠄾沒󠄐󠄁󠄘󠄊規󠄆󠄈󠄨󠄹矩󠄞󠄇󠄋󠄚的󠄅󠄡󠄎󠄦事󠄑󠄼󠄗󠄷啊󠄵󠄗󠄱󠄃!我󠄷󠄮󠄋󠄋是󠄬󠄼󠄞󠄩剛󠄭󠄰󠄍󠄾剛󠄹󠄧󠄜󠄣才󠄫󠄌󠄌󠄇到󠄭󠄄󠄴󠄁餐󠄭󠄢󠄈󠄟廳󠄋󠄩󠄌󠄯,剛󠄵󠄕󠄊󠄠好󠄀󠄾󠄗󠄵聽󠄯󠄨󠄡󠄶到󠄢󠄳󠄻󠄡你󠄇󠄼󠄶󠄁們󠄕󠄱󠄸󠄬在󠄐󠄖󠄈󠄕談󠄠󠄻󠄵󠄶測󠄢󠄶󠄂󠄚驗󠄆󠄗󠄈󠄷而󠄲󠄓󠄸󠄶已󠄣󠄧󠄹󠄝。」󠄅󠄂󠄷󠄃󠄀󠄘󠄄󠄾󠄋󠄫󠄍󠄵󠄈󠄴󠄻󠄺󠄺󠄭󠄪󠄼󠄽󠄓󠄎󠄕󠄿󠄁󠄲󠄻󠄟󠄌󠄏󠄹󠄖󠄰󠄿󠄣󠄧󠄁󠄛󠄫󠄭󠄧󠄿󠄙󠄴󠄑󠄋󠄳󠄭󠄉󠄁󠄥󠄿󠄭󠄛󠄰
兩三下就過熱的金髮電鑽話裡是沒有疑點,但有個令人在意的關鍵字。
於是,秋晴稍稍舉起雙手,對早已握拳備戰的瑟妮亞表示沒有敵意,問:
「妳怎麼現在才吃午餐?就算下午沒課,也太晚了點吧?」
「我是有事必須打通電話回家。能邊走邊用手機的話,也不會拖到現在……可是規定就是規定。」
「啊……原來如此。」
看來她是因為平日只准在宿舍內使用手機,所以才特地回到宿舍,或是到教職員室之類的辦公室借電話吧。雖覺得麻煩,但這部分秋晴同意瑟妮亞,規定就是規定。
「……那妳為什麼不認為從育科測驗要我們當舞伴很奇怪?可以告訴我嗎?」
知道她為何比其他吃飯族群晚出現後,秋晴就切回正題。
只見瑟妮亞眨眨一隻眼睛,不像在賣弄知識,反而語氣平和地說:
「以前舉辦家庭派對時,會允許部分傭人與賓主一起跳舞。其中,執事還可能獲得優先與夫人共舞的權利,只是現在已經很少見了。」
「是喔……所以執事跟女僕都會下場跳社交舞呀?」
「我記得女僕還是不被允許的。而且,他們跳的多半和你想的社交舞不一樣,都是不帶競技意圖的國標舞。只要記住簡單的步法和訣竅,任誰都能輕鬆上手。」
「這樣啊……」
「原來如此。」
如念稿般流暢的解說,讓桌邊兩個小不點雙雙感嘆。
……可是這樣不太對吧。秋晴蹙起眉,問:
「學姊方面我還能理解,怎麼連琵娜也是這種反應?妳也算是皇室成員吧?」
「什麼『算是』,本公主身上流的可是貨真價實的皇室之血呢。秋晴啊,你要知道,本公主的母國和英國距離雖然不遠,文化差異卻是很大的喲。」
沸點低的琵娜難得心平氣和地說話,手指在雙馬尾的髮梢捲呀捲地。
「本公主家裡一旦設宴,規模隨便都遠超乎所謂的『家庭派對』,請的都是外國貴賓、國內重量級人物或文化人士。請傭人一起跳舞,可是有損皇室的顏面,當然不可能。」
「啊,有道理。」
「而且斯佛王國和英國不一樣,受冰雪阻斷交通的時間特別長。扣除幾個年中節慶,幾乎沒什麼機會熱鬧熱鬧,即使是上流社會,生活也相當樸素。本公主身受皇室教育,再加上動畫片頭片尾的薰陶,對舞蹈自然是有點涉獵,可是其他貴族中,連一支舞都不會跳的大有人在呢。」
雖然似乎摻了點不必要的成分,但這番話確實給秋晴上了一課。還以為琵娜生在皇室,生活一定比貴族的瑟妮亞來得多采多姿,果然這世界沒那麼單純。
要學的真是太多太多了。秋晴深感知識不足之餘,想起自己仍在服務活動當中,趕緊挺直腰桿。
並在調整領結重整情緒後,對瑟妮亞擺出最正經的表情,問:
「話說回來,您決定好座位了嗎?如果還沒──」
其他人的負責區域人都不少,大地那兒更是座無虛席,反觀自己這裡空得令人鼻酸……至少瑟妮亞若想獨占一桌悠閒用餐是不成問題的。
而面對換套語氣進入工作模式的秋晴,瑟妮亞答的是──
「我會再到宿舍餐廳用午餐,所以不必了。」
……拒絕得還真乾脆,一點猶豫的樣子也沒有。
秋晴的職業笑臉痙攣起來。這也難怪,畢竟一般而言,哪會有人過了正常午飯時間還特地跑來餐廳宣告自己不在這兒吃飯嘛。
這讓他忍不住沉下眼,暫時拋下工作沒好氣地說:
「……那妳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但瑟妮亞不知怎地又叉起手來,露出自信的笑容。
她到底在得意個什麼勁兒啊。這時電鑽小姐撇過頭去,眼帶媚態地說:
「那當然是──秋晴,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想拜託我呀?」
「……啥?」
是怎樣,這個問題也太難反應了吧。來餐廳跟加入對話都是她自己的意思,怎麼突然變成我要拜託她?
秋晴完全弄不清現況,只好姑且以最直接的反應回答。
「有事想拜託妳?妳怎麼會有這種主觀意識啊?」
「哎呀,才不是主觀意識呢。這次的舞會,你應該有遇到某些困難吧?」
「…………唔。」
從瑟妮亞口中蹦出來的字詞,的確很難讓人不經腦袋就回答「我才不理妳」之類的話。
就像美美奈一樣,這電鑽當然也曉得從育科測驗的事。這麼說來,會早一步料到秋晴會遭遇困難,其實合情合理。
也許是秋晴的思慮全寫在臉上,瑟妮亞的表情愈來愈得意,使人鬱悶……但秋晴十分地明白,為了解決從育科測驗這個難題,非得忍耐不可。
儘管形式上像是表演,然而內容是不折不扣的考試,成績與未來有直接關聯。即使不想弄得太誇張,也不想敷衍了事,企求理想的成績。
而一旦曉得自己必須努力,能採取的行動自然有限。
……算了,沒辦法。雖然不想欠瑟妮亞人情,但為了測驗,這點程度的犧牲不算什麼。況且她主動伸出援手,我還該高興呢。
秋晴告訴自己要正面思考,在一輪呼吸後對著瑟妮亞的側臉說:
「既然如此,我就拜託您幫個忙好了。」
「哼哼~有話儘管說吧。先不論答應與否,傾聽老百姓的請求乃是我們貴族應盡的義務呢。」
啪沙──她還將捲到不行的電鑽頭向後一撥。接著,秋晴對這位不曉得在開心什麼的同班同學,正經八百地說:
「不好意思,關於舞會的測驗──能請您陪我練習跳舞嗎?」
「這樣啊,假如秋晴你無論如何都……………………練習?」
原本樂得無以附加的瑟妮亞突然拉高語尾,僵住不動。
滿臉喜色也像砂石車輾過的糖雕般粉碎,優雅的微笑也垮了一半。
雖不知她為何會有此反應,秋晴仍點點頭說:
「是的。既然已經決定測驗項目了,我就想事先練習練習。這兩天是可能會再上點相關課程,可是我還是有點……不對,是滿擔心的。」
「……你該不會是特別缺乏節奏感吧?」
對於美美奈投來的直球,秋晴只有點頭的分。
「該怎麼說呢,只是做出規定動作就還好……一旦配上音樂或節奏,就很容易突然卡住,可能會一直踩到對方的腳。」
打比方就算了,真的踩中這些大小姐的腳可就難笑了。別說扣分,遭受嚴懲也不奇怪。
老爸手腳應該還挺靈活的啊,我怎麼會這樣。當秋晴怨恨著遺傳失誤時,一道有如來自地底的低喃,從瑟妮亞口中爬進他的耳裡。
「………………所以……你要我幫的,就是陪你練習嗎?」
「咦?啊……嗯。妳對這方面應該很熟吧?」
「…………就只有這樣?例如在二十四日…………另外……那個……!」
「呃,不想幫就算了,不用勉強啦?」
無論再怎麼熟,秋晴也不打算拜託這個氣得翹肩縮頭的電鑽幫這麼麻煩的忙。
該說是幸運嗎,身邊就有其他的合適人選。
秋晴滿懷期待地轉動眼睛,定在琵娜身上。她正死盯著被她玩捲的馬尾,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
擁有野生動物般直覺的學妹立刻察覺到秋晴的視線,眉梢猛然一跳。
「唔?本公主怎麼了嗎?」
「我是在想能不能請妳教我跳舞。剛剛妳有說學過跳舞吧?」
「唔……我是遠不及專業舞者啦,要教初學者的話,應該還可以吧。」
她的樣子不太有自信,但這麼說,就代表能寄予某種程度的期待。
「這就夠了,那麼不好意思──」
滿意的答覆讓秋晴打算正式拜師時,瑟妮亞尖銳的聲音冷不防在耳邊響起。
「給我慢著!秋晴,你這是要拜託艾斯特同學嗎!」
「……是啊,有問題嗎?」
瑟妮亞聽起來不願意接受,琵娜有空的話應該會答應,感覺上是沒問題才對啊。
可是不知為何,電鑽頭大小姐突然兩眉倒豎,瞪著秋晴說:
「問題可大了呢!竟然請一國公主教你跳舞……而且還是國中生!簡直是犯罪!」
「等一下!練個舞怎麼會扯到犯罪啊!搞清楚,我才不會對小孩子亂來咧!」
「哼,這可就難說了。父親大人告訴我,青春期的男性都是會妄想占有年幼女性的生物呢!」
「那是你父親本身就有問題才會說這種話!妳大概沒發現妳剛剛爆了什麼料吧!」
「不准你污衊我父親大人!」
我是很想提醒這個電鑽頭,說那句話已經大大影響她父親的人品和股價,可是她恐怕聽不進去。話說回來,那位英國紳士到底都教了女兒些什麼東西啊。雖不是完全錯誤,但是那種話再怎麼包裝,可能也混不過去。
你一來我一往地吵嘴後,秋晴和瑟妮亞互瞪起來,並思考該怎麼辯贏這位英日混血兒。過去自己已在類似情況下失敗了無數次,難度極高。
……所以才會晚一步發現這件事。
「──你說誰是小孩子!誰呀!」
秋晴轉向身旁爆出的聲音。琵娜抖得連那頭顯眼的銀髮也跟著搖晃……這個嘛,嗯,不用問也知道她在生氣。
然而就算知道事情不妙也來不及了。
但秋晴仍緊抓最後一絲希望,趕忙陪個笑臉,扶著琵娜的肩說:
「沒、沒有啦,我說的不是妳想的那種小孩子……」
「哪裡不一樣,說啊!你明明就說得本公主好像還在包尿布一樣,我們之間只差一歲而已耶!」
「我哪有說成那樣啊!妳想想看,就是,妳看起來不是比大我一歲的美美奈還大嗎?真的不用想那麼多啦!」
「這哪裡算安慰啊!美美奈,妳也說他兩句!」
「美、美美奈明明就比琵娜還成熟!怎麼可以混為一談呢!」
「唔!想不到叛徒就在身邊……!」
……慘了,我竟然火上加油,而且連無關的學姊都捲進來了。
在束手無策的秋晴身陷於絕望之中時,琵娜跳下椅子,對秋晴狠瞪一眼。
「哼!氣死人了!要是不關在房裡把魔法蒂芭從第一集到OVA全套看一遍,本公主絕對消不了這口氣!」
「等等,妳不陪我練習了嗎!而且妳那樣不是想消氣,只是做妳想做的事而已吧!」
「誰管你啊!真是的,秋晴每次都要觸犯本公主纖細的神經……!」
琵娜咧出白牙「嘶!」地威嚇後,就踏著粗魯腳步走出餐廳。
秋晴朝她的背影伸出了手……但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目送她遠去。
而禍不單行,美美奈也留下抗議的眼神離開了……
最後,秋晴的負責區域只剩下瑟妮亞一個,悲慘的結局使秋晴不禁深深嘆息。
「唉……弄得這麼難看,晚點一定又要捱深閑罵了。」
讓應該全心服務的對象發飆走人,肯定是要挨罵的。再加上幾乎忘了服務活動大聲吵鬧,多半要在三溫暖室一面伏地挺身一面朗讀反省文三十分鐘吧。
雖然大多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深閑,可是……秋晴還是哀怨地轉向元凶金髮電鑽。
「我說妳啊……這樣子算是妨礙營業耶,妳知道嗎?」
明知沒意義,秋晴仍吐了點苦水。只見叉著手的瑟妮亞不當一回事地輕哼一聲說:
「你還是摸摸良心,仔細想想是誰不好吧。我只是路見不平,阻止某人危害我們國中部生美好的未來而已呢。」
「就跟妳說我沒有心懷不軌………………啊……算了算了。」
秋晴抓抓頭,把話打住。
既然琵娜都走了,在這兒跟瑟妮亞吵也沒意思,只會讓情況更糟。成熟一點,忍耐、忍耐……在白麗陵工作怎麼那麼容易累積壓力啊。
於是,秋晴為了測驗成績、為了將來出路,耐住性子向瑟妮亞提出要求。不是將她當作替代品,而是要她負起責任。
「妳看看,我的練習對象都被妳趕跑了,妳要怎麼賠我?事到如今,妳應該沒臉說不了吧?」
儘管語氣有些帶刺,但考慮到前因後果,還請網開一面。
而瑟妮亞在秋晴等著看見誠意的視線中,顯得有些不甘──
「…………真拿你沒辦法。我就發發慈悲教你跳舞吧,可別人在福中不知福啊。」
但仍以超高高在上的姿態正面答覆。
雖然感覺有點複雜,至少還算有收穫,就這樣子吧。將不滿吞下肚後,鐘聲在餐廳迴盪起來。
「啊,服務活動結束了。我下午還有課要上,先走了,等等可以傳簡訊告訴我方便練習的時間嗎?」
「……是可以……」
秋晴正忙著收拾琵娜她們用過的餐桌,沒看見瑟妮亞的表情。
只覺得總是快人快語的瑟妮亞不知為何突然支吾起來,有點不太對勁,便在整理之餘轉頭查看……果然人如其聲,眉間稍微皺起,並以有所要求的眼神看著他。
「……你真的沒別的要求嗎?有沒有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沒有吧,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測驗啊。」
「就跟你說…………討厭啦,沒有就沒有!要是你以後想到,可別怪我笑你沒用喔!」
說完……應該說發洩完之後,瑟妮亞轉身就離開餐廳。突然跑來鬧場又突然走掉,這傢伙是從電鑽進化成颱風了嗎。形狀挺類似的。
無論如何,秋晴目送感覺有些古怪的同班同學消失以後,就一手端著盛了杯具的托盤走向後場。
之後一邊望著其他從育科生勤快地收拾桌面一邊發呆……應該說不出所料嗎,腦裡浮現的還是那位混血兒同學的怒顏。
不知道瑟妮亞怎麼會突然變成那樣,但是不重要,還有別的事要想。
於是秋晴屈肘頂頂正好在洗碗槽邊遇到的大地,問:
「那個,我有點事想拜託你……可以嗎?」
這位室友雖有點驚訝,然而點頭的動作,表示秋晴已成功取得同意。
還挺順利的嘛。這讓面臨今年最後一場大活動的秋晴相當放心。
……嗯,如果扣除測驗搭檔還沒確定的部分,就真的很順利了。
◆ ◇
「……真是,太離譜了吧……!」
回宿舍的路上,瑟妮亞再度重複不知已發了多少次的牢騷,轉身回望餐廳所在的校舍。
即使看不見元凶日野秋晴,但她仍死瞪著遠方的校舍,想將怨言吐在他身上似的。
「虧人家沒事故意去餐廳一趟說……!」
自己確實告訴他,是有事聯絡父母所以拖延了午餐時間。
也說了還沒用午餐,會回宿舍解決。
……都擺明是特地跑去餐廳問他要不要我幫忙了……
「為什麼那個臭男生就是不跟我討搭檔卡啊!」
磅!瑟妮亞以足以折斷鞋跟的力道在紅磚地上狠跺一腳,但一點也消不了氣。
只要再多想一下,應該不難發現跑這一趟是何用意吧。
不對。測驗是昨天才通知,而且當時聊的也是測驗,問問我搭檔卡給了誰或是當天有沒有空也可以呀。
……可是那個死老百姓,怎麼只邀我當什麼不上不下的練舞搭檔啊……!
瑟妮亞抱著絲毫不減的怒氣再往校舍一瞪,然後繼續前進,但剛才的事仍舊在心中不停打轉。
「……都聊到那裡了還不請我給他搭檔卡,也太不自然了。假如他是故意避開這個話題……」
喃喃地想過幾種可能性後,瑟妮亞似乎驚覺了什麼,突然站定。
「…………難道是他已經收到搭檔卡了……?」
是的話,自然是不會再討第二張。
但如此一來,就有另一個問題……或者說疑點。
──那張搭檔卡到底是誰的?
「……………………」
瑟妮亞頭上立刻冒出堪稱宿敵的同班同學的臉。
如果是日野秋晴的青梅竹馬彩京朋美,的確很可能在今天早上……不,甚至在發卡片的昨天就行動了。
如果她主動出擊……就代表靜待秋晴主動上門的我完全輸在起跑點了。
可是就算如此──
「有特殊原因就算了,要我主動交出卡片,叫他指定我當搭檔這種事,我再怎樣都辦不到哇……!」
無論再怎麼喜歡對方,瑟妮亞的自尊也不允許給那個臭屁的庶民得寸進尺的機會。
……不過,我也不想就這樣白白看著朋美和秋晴一起跳舞。更何況到時候秋晴的舞技,還會是自己花心思教出來的。
瑟妮亞甩甩頭,打散光是想像就令人血壓上升的畫面,卻使煩躁值倍增。
既然這樣,就乾脆回宿舍放手大吃一頓吧。瑟妮亞大力踏響紅磚道,往鬱悶的抒壓口快步前進。
目前還不能確定朋美是否給了秋晴搭檔卡,只是可能性很高而已。若是真的,她多半早就來挑釁一、兩句了,看作五成機率或許比較妥當。
可是……
假如秋晴其實沒收到朋美的卡,又該怎麼辦?
這麼一來──會不會就只是他完完全全沒想到要向人討搭檔卡呢?
「這個庶民……腦袋是石頭做的嗎……!」
軋軋軋。難聽的咬牙聲透進腦殼。雖然是下意識的動作,但這全都是那個臭男生的錯。絕對是。
「如果是這樣,那就是面子問題了!秋晴要是不求我,我死也不會給他搭檔卡……!」
瑟妮亞在寒空下大喊,誓言絕不退讓。
滾燙如火的鬥志嚇得在宿舍走廊碰面的朋友迅速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