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醒回憶的契機,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期末考迫在眉睫,從育科的服務活動也因而暫停。由於放學後多出了不少空閒時間,日野秋晴便和其他男生一起留在教室裡。
雖然空出來的午後時光似乎該拿來讀書,不過若要連著用功兩個鐘頭,集中力難免會渙散。尤其還有轟這種三不五時騷擾別人的笨蛋在場,更難有什麼進展了。
於是秋晴的目光自然地偏離了參考書,飄向窗戶外頭。畢竟他雖非每日複習,但依然有某種程度的累積,再說成績也沒有糟糕到需要擔憂,稍微鬆懈一下應該無妨。
想著想著,突然有某種怪東西從他眼前閃過。
都已經十二月了,大吉卻照舊敞開前襟秀出胸膛,再加上他那身全白卻華麗得誇張的服裝,光是這樣就讓人有種「這玩意兒真礙眼啊」的感覺。而且,居然還有三個穿著上育科制服的女生圍在那個自戀狂身邊……這就是世界出了問題的鐵證。
總而言之,從餐廳方向走來的大吉等人聊得正開心,逐漸接近的談話聲更讓秋晴他們聽得一清二楚。剛剛三家說是要「讓空氣流通一下並提振精神」才讓窗戶保持敞開,卻沒料到進來的不只是新鮮空氣,還多了不少讓人喪失幹勁的雜音。
意外的三家本人自然不用說,原先就欠缺集中力的轟更甭提,就連平時總擺出一副事不關己樣子的大地也皺起了眉頭。
「為什麼我們得在這兒認真用功,自戀狂大吉卻可以跟女孩子共度桃色的甜蜜時光啊?這太奇怪了吧!」
「慎吾你根本就沒在認真念書吧……我也覺得有點煩就是了。」
「…………吵死了。」
大夥兒你一言我一語地抱怨,用功的情緒頓時煙消雲散。
看樣子今天的讀書會最好就到此為止,然而眾人定下了「在日落前說出『不想幹了』或『受夠了』的人,要接受嚴苛懲罰」的規則,因此秋晴無法主動提議結束。若在這時候大意開口,滿肚子怨氣的轟絕對會高興地提出各種無理要求。
正當秋晴無奈地打算關上窗戶時,大吉那格外清晰的聲音傳進耳裡:
「──考完試後便是聖誕節,除夕與正月隨之而來。特別是除夕,由於當天也是我祖父的生日,因此風祭家預定要舉辦一個盛大的宴會喔!」
「唉呀,原來是令祖父的生日啊!」
「這真是值得慶祝……那個,若是您不嫌棄,是否我也能……」
「呵……當然,我們歡迎每一位願意蒞臨為祖父慶祝的賓客。屆時,我也會展現出更為美麗華貴的風姿,請各位拭目以待囉。」
如果早點關上窗戶,就聽不見這段對話了。這似乎並不是什麼該在考前討論的話題──不過話中提到的內容,卻讓伸出了手的秋晴當場愣住。
……多虧了方才這番對話,讓人察覺某件很嚴重的事。或許該說是喚醒了回憶也說不定,但重要的並非用詞,而是內容。
秋晴努力轉著一團亂的腦子,想確認自己是否有弄錯……非常遺憾,似乎真的是如此。
「…………嗚哇……」
「怎麼啦,阿晴?你的聲音聽起來就像那種大考忘了帶准考證的落榜生唷?」
「在那種緊要關頭還出差錯的傢伙,落榜也是理所當然吧……不過呢,『忘記』這點你倒是說中了。」
吐槽完轟的愚蠢發言後,秋晴重新關好窗戶並回到座位上……接著他深深嘆了口氣,猛然抓起頭來。
在思考起「怎麼會這樣呢?」之前,其他人已經先開口問了:
「……怎麼了,日野?」
「你的臉色不太好耶,有心事?」
「他鐵定是犯了相思病,不然就是在擔心將來會禿嗚喔!」
兩位替自己擔心的朋友先不論,總之秋晴決定先把辭典丟到笨蛋臉上讓他安靜下來。那種既異想天開又愛刺激男人特別在意之處的傢伙,還是請他閉嘴吧。
不過,把事情告訴大地與三家或許比較好……這麼想的秋晴看了看兩位友人。他們那中性秀氣的容貌,應該很受女孩子歡迎才對,說不定能提供點可以參考的意見。
事態緊急,於是不恥下問的秋晴對兩人開口:
「我碰上了點麻煩,想找你們商量一下。行嗎?」
「嗯?如果是我能回答的範圍就沒問題囉。」
「……視內容而定。」
「沒什麼啦,只是我直到剛剛才想起來……我跟堂姊約好要送她生日禮物。」
秋晴現在用的手機是堂姊日野棗送的,因此這份生日禮物也包含了回禮的意味。
……就是這麼回事。由於九月時有傳過簡訊,所以棗也知道這件事。
大地皺起眉頭,納悶地對正準備再度嘆氣的秋晴問道:
「送禮物給堂姊不是什麼壞事吧。有什麼問題嗎?」
「…………她生日是上個月的月底。」
「………………呃…………這個……」
「……………………你忘了這件事?」
秋晴垂下了頭,表示肯定。
兩人沒出聲,但不用看也能曉得他們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如果只過一兩天也就算了,眼前已經是十二月的第二週,哪兒還有辦法啊?
……不,上個月的月初自己的確還記得這件事。然而接下來又是集訓又是考試,還得到處跑來跑去忙東忙西,一不小心就……
這麼說來,棗雖然還是老樣子幾乎每天都會傳簡訊,最近內容卻總是些無聊的瑣事。難道說前天那封「朋友家生了一隻小貓喔!」是在兜圈子提生日嗎……?
無論如何,忘記生日是事實,過去的時光也不會復返。所以,只能採取有實際意義的補救措施。
「為了補賀兼道歉,我打算盡快選個生日禮物送她……」
「嗯,這樣比較好。」
「愈快愈好。這會影響到你的信用。」
「問題在於到底該送什麼……你們覺得送什麼比較適合?有沒有什麼能讓高中女生高興的東西?」
一問之下,兩人露出有點為難的表情彼此互看。秋晴原以為他們應該有送女生禮物或收女生禮物的經驗,照這個反應來看似乎是沒有。
話雖如此,但光靠自己仍舊一籌莫展,所以秋晴不死心地追問:
「啊,不用實際經驗也無妨。認為『或許會喜歡』的東西也可以當作參考啦。」
「嗯………………送花如何?」
「………………………………如果有這份心,不管送什麼都……」
「我覺得選條希望看她穿的內褲就行囉。」
勉強能參考的只有三家的意見,其他的毫無幫助。尤其是那個轟,如果復活就是為了特地講這種廢話,那你幹嘛還要浪費力氣站起來呢?
說是這麼說,秋晴卻也沒有額外的心力去應付變態。儘管對三家有點抱歉,但實在是沒什麼送花的理由,因此秋晴並不想這麼做。
雖然他想利用這兩天去買禮物並處理快遞手續……但既然最關鍵的禮物還沒決定好,那也無計可施。
果然,這種時候與其詢問男生的意見,還不如──
◆ ◇
「抱歉,有空嗎?」
隔天早上,比平時早上學的秋晴逮著了剛進教室的彩京朋美,把她拉到教室角落。
想當然耳,教室內一片譁然,到處都在竊竊私語……但秋晴並不在意。一來他早已經習慣被他人誤解,二來朋美很擅長應付跟自己有關的流言蜚語,所以沒什麼好擔心的。
「……有什麼事嗎,秋晴同學?你也太粗魯了,連聲早安都沒說。」
「這點我很抱歉……話又說回來,妳的手機怎麼了?昨天我試了好幾次都打不通。」
「真不好意思,鈴聲會妨礙用功,所以我在考試前會把電源關掉。」
用足以讓那群豎耳偷聽者聽清楚的音量說完,臉上掛著模範生笑容的朋美便把臉湊了過來,小聲地道出真相:
「……其實最近啊,爸爸老是打電話來煩,一天到晚吵著要我陪他過聖誕節。」
確實,這要是給其他千金小姐們聽到,不知道會有什麼奇怪的影響。雖然秋晴對朋美的繼父沒什麼印象,但他應該是個很有份量的人物,光是舉手投足都會引起上流階級或一流企業人士們的注意。
因此秋晴也配合對方壓低了聲音說:
「……陪家人過聖誕節沒什麼不好的吧?妳應該聽他的話啊。」
「……我說你啊,你覺得過年前後到底有多少場宴會?這必須考慮公司的發展,根本不是什麼和家人聚餐的場合耶。爸爸明明也很清楚這點,卻老是這麼任性……」
……一般來說,朋美跟她繼父的立場應該會反過來吧?居然要由女兒來告訴愛家的父親「這也是工作,沒辦法嘛」,這未免太奇怪了吧?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點也讓秋晴很在意。
「……關於這件事,美佳子小姐沒表示意見嗎?」
「……媽媽沒插手。或者該說……從那種態度來看,根本就是認為我可以成功說服爸爸,才把這個麻煩丟過來。」
到底是哪種態度秋晴並不曉得,但他依然曉得一件事。
換言之──到了最後,一切還是會照美佳子小姐的意思解決。那人行事充滿了大魔王的風格,即使是黑心朋美跟世界知名的財團首腦,也不是她的對手。
拜她所賜,秋晴直到今天早上才有辦法跟朋美交談,浪費了不少寶貴的時間。
「我有件事想找妳商量,或者該說想拜託妳,行嗎?」
離早上的班會已經沒多少時間,因此想盡可能早點解決的秋晴切入正題。朋美則是微妙地歪著頭,輕聲回答:
「雖然你這麼說,但我還是得看內容決定。考試範圍內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嗎?」
「不,我是想請妳陪我去買點東西啦。」
「……考試快到囉?」
「這點我明白,但還是得拜託妳幫忙。光靠我一個人實在搞不定。」
朋美措辭有禮,眼神卻清楚表示出「你在想什麼啊?認真的嗎?」這樣的質疑,秋晴只得按捺住胃的不舒服,試著說服她聽下去。
然而,考慮到時間點的不巧,就算人家乾脆地拒絕也是合情合理。再說這確實是給對方添麻煩,因此秋晴也沒打算死纏爛打。
「……買東西啊,有什麼急用嗎?」
回話聲聽起來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內容卻不壞。
想到朋美說不定真的肯幫忙,秋晴的臉色頓時明亮起來。
「沒有啦,我是想去幫棗買生日禮物。」
「…………秋晴同學的堂姊?」
「對對對,就是那個棗。」
「…………順便問一下,她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其實已經過了,所以我才想盡快…………那個……」
話才說到一半,朋美的眼睛就瞇了起來,怎麼看都是在瞪人,因此秋晴的聲音也變得愈來愈小。
……咦,怪了……?本來以為既然是買堂姊的生日禮物,那麼好管閒事的朋美應該會願意賞個臉幫忙,結果這反應跟想像中的也未免差太遠了……
教室內明明有空調,卻讓人感覺周圍空氣比室外還要冷。在這不可思議的現象之中,朋美露出和善的笑容這麼說道:
「也就是說,秋晴同學想要我幫忙挑選給棗小姐的禮物,對不對?」
「啊,對。就是這麼回──」
「明明答應要送給好可愛好可愛的堂姊生日禮物,卻不可饒恕地忘了人家的生日,最後居然還想找別人來幫忙……這可真是個了不起的主意,對吧?」
「………………不,那個……該怎麼說呢………………對不起。」
「唉呀,為什麼要道歉呢?」
還不都是妳散發出的險惡氣息害的!然而秋晴並沒有把真心話說出口,只是沉默地別過目光。真是的,為什麼這位青梅竹馬能露出那麼可怕的笑容呢?這種人居然能當上模範生,還深得其他學生與老師們的信賴,一定是哪裡有問題。
雖說沒有其他適合的人能商量,但這個人選看來是找錯了……正當秋晴後悔時,一臉無奈的朋美輕輕嘆了口氣。
「我說啊,秋晴同學。先不管考試近在眼前這點,你不覺得送給女孩子的禮物應該自己選嗎?」
「說是這麼說,但我不曉得她想要什麼,也不知道送什麼會讓她高興啊。」
「只要是秋晴同學送的禮物,棗小姐都會很高興地收下喔?」
朋美說的每句話都很中肯,讓秋晴愈來愈無地自容。
……或許,這個問題還是應該自己獨力解決。送派不上用場的禮物只會造成困擾、自己又不曉得女孩子之間流行什麼東西──滿腦子都是這種念頭,搞不好才是失敗的主因。
當秋晴暗自決定放棄找朋美幫忙時──
完全出乎意料的第三者突然登場,並且從旁插嘴:
「早安。你們躲在角落偷偷摸摸地講些什麼啊?」
「唉呀……早安,瑟妮亞同學。妳今天來得還真晚呢。」
「打理頭髮多費了點工夫,害得本小姐幾乎沒什麼時間可以享受早上的紅茶。」
瑟妮亞嘴上說著,伸手輕撫那漂亮的鑽頭髮型,露出優雅的微笑。
不過,這番話聽起來有種騙人的味道。秋晴私下推測,這大概是她隱瞞自己在考前用功讀書的藉口。這種裝模作樣的態度,或說盡可能不讓人家知道自己做了多少努力的樣子,在上育科學生之中十分常見。瑟妮亞在這方面的傾向特別強,想來不會在勁敵朋美的面前亮出底牌。
……而且,要是這傢伙一早就開始用功,那麼打從昨天就在煩惱禮物一事的自己也未免太沒用了。把煩惱的過程也算進去之後,想必自己不管在求學或做人方面都是最糟糕的那種人吧。
有了這番自覺的秋晴,為了避免沒事就會發生口角的朋美跟瑟妮亞在考前吵起架來,所以試著在解釋完原因後將對話打住。
「我只是有點事找朋美商量啦。不過,那並非什麼適合在考前聊的話題,所以我們已經談完了。」
「商量?如果要商量,應該有比朋美同學更適合的對象吧?」
若在此時說出「誰啊?」這種話,鐵定會吵到班會開始,現在還是先別做愚蠢的吐槽好了。再說,這樣一吵也可能會打擾到認真準備考試的同學們。
儘管覺得似乎沒玩夠,秋晴依然老實地說:
「不過是我想替堂姊買生日禮物,所以找朋美陪我一起去而已。在大考前講這種──」
「堂姊……記得是棗小姐對吧?」
在人家把話說完前,這位貴族千金已經自顧自地點起頭來,接著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這麼說道:
「沒問題。本小姐就陪你走這一趟吧。」
……這天外飛來的意外結論,讓秋晴當場啞口無言。
總之,在眨了好幾下眼之後,他才認真地打量起瑟妮亞那對藍眼睛。
「…………呃,妳的心意我是很高興……不過我今天就要去……」
「你這人還真性急呢。不過呢,本小姐倒是沒什麼關係喔。」
「還沒關係咧……有關係吧?妳不是要準備考試嗎?」
瑟妮亞這幾天為了打倒朋美而拚命念書,這點秋晴也很清楚,所以才會不由得出聲詢問。願意幫忙這點讓人很感激,不過好歹也想想人家為什麼沒找妳商量吧?
然而瑟妮亞根本沒把秋晴的顧慮放在心上,只是不屑地說:
「哼,那根本不成問題。我平常就有好好念書,下午這區區幾小時對結果是不會有任何影響的。」
「……這也就是說,瑟妮亞同學依然拿不到榜首囉?」
「才不是!就算陪秋晴跑這一趟,也無法阻止本小姐堂堂正正地拿下勝利!」
瑟妮亞雖然對多嘴的朋美大吼,但這股怒氣並沒有持續下去。她放鬆嘴角,轉頭對秋晴說道:
「如果這份禮物是要送給沒見過的人,或許還會有些猶豫。不過我跟棗小姐也有過一面之緣,要說適合她的禮物,我倒是有幾個主意。」
「這個……對我來說的確是幫了大忙啦……」
「怎麼?本小姐都這麼好心了,你還在遲疑什麼?」
如她所言,這簡直是求之不得。儘管讓人有些猶豫,但自己不就是因為一個人決定不了才找朋美商量的嗎?
既然如此,那也沒什麼好選擇的了。
面對抱胸盯著這邊等待回覆的瑟妮亞,秋晴張開了嘴準備致謝並邀她同行──
「──不,瑟妮亞同學沒必要跟來喲?」
一旁青梅竹馬那驚天動地的台詞,當場讓他又閉上了嘴。
……真是的,這個黑心小姐到底在說什麼啊?妳擺出那種模範生笑容搶著回答,只會造成別人的困擾吧!
瑟妮亞原本臉上那副「本小姐就大發慈悲幫你這個忙吧」的寬容神色消失,換上了不悅的表情。
「……『沒必要』?為什麼是由朋美同學來說這種話啊……!」
秋晴對此有同感,所以等著聽朋美究竟怎麼回答。
「因為他商量的對象是我啊?我會負責幫他挑選禮物的。」
「咦?可是妳……」
「唉呀,我可沒說過不幫這個忙喔?」
雖然朋美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這麼說,但從剛才的反應來看,怎麼想都是從拒絕跟否定之中二選一。照理說那句決定性的台詞出現也只是遲早的問題,沒想到這人居然答應了……如果有人能預料到事情會這麼發展,那他或許該去醫院檢查一下比較好。
不󠄊󠄀󠄃󠄎過󠄊󠄀󠄃󠄎,還󠄵󠄀󠄀󠄂有󠄫󠄕󠄑󠄪一󠄆󠄎󠄡󠄼種󠄌󠄯󠄝󠄠可󠄷󠄩󠄠󠄊能󠄙󠄴󠄐󠄷性󠄌󠄲󠄥󠄬──這󠄈󠄑󠄞󠄿是󠄯󠄅󠄪󠄘為󠄲󠄇󠄶󠄵了󠄾󠄥󠄤󠄪找󠄻󠄄󠄇󠄞瑟󠄭󠄒󠄋󠄄妮󠄟󠄌󠄲󠄙亞󠄨󠄦󠄘󠄻的󠄅󠄸󠄋󠄫碴󠄾󠄓󠄔󠄼。󠄨󠄴󠄾󠄮󠄎󠄵󠄕󠄪󠄒󠄔󠄄󠄭󠄏󠄑󠄬󠄋󠄺󠄡󠄽󠄅󠄰󠄂󠄺󠄳󠄪󠄓󠄕󠄙󠄖󠄕󠄦󠄓󠄚󠄽󠄝󠄯󠄘󠄱󠄫󠄠󠄵󠄢󠄼󠄹󠄖󠄊󠄦󠄷󠄈󠄭󠄐󠄑󠄢󠄳󠄥󠄌󠄞󠄅󠄥󠄶󠄺󠄷󠄇󠄜󠄌󠄶󠄰󠄵󠄚󠄍󠄝󠄙󠄴󠄸󠄬󠄫󠄅󠄚󠄲󠄴󠄓󠄎󠄙󠄊󠄏󠄏󠄓󠄅󠄴󠄃󠄙󠄆󠄎󠄿󠄛󠄽󠄐󠄰󠄾󠄾󠄭󠄭󠄂󠄚󠄭󠄎󠄃󠄨
先不管兩人是勁敵這點,朋美原本就以戲弄瑟妮亞為樂,說不定真會為了整那個電鑽頭而減少寶貴的用功時間……若真是如此,這個青梅竹馬也未免太惡劣了點。
當秋晴在煩惱該發愣還是該逃避現實裝作事不關己時,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他可是直接來拜託我的,所以瑟妮亞同學就安心地準備考試吧。妳先前還嚷嚷著『這回一定要拿下第一』不是嗎?試著盡量增加一點可能性比較好喔?」
「……這話聽起來還真是瞧不起人呢……!朋美同學才是,妳就照老樣子像條冬眠的蛇一樣躲在洞裡念書不是比較好嗎?」
「哪裡哪裡,我平時就有好好用功,即使玩個一兩天也算不上什麼讓步的。」
「『讓步』……?難道妳忘記自己在運動會時是我的手下敗將嗎?」
「真要這麼說的話瑟妮亞同學才是,妳該不會忘了自己打從中學部以來考試成績沒一次贏過我吧?既然如此,看來下次考試的結果也擺在眼前了呢。」
「………………!」
瑟妮亞似乎真的氣炸了,脹紅著臉惡狠狠地瞪著朋美。至於那位面帶微笑神色自若的青梅竹馬神經到底有多粗?很遺憾地秋晴並不清楚。一般而言,那種眼神至少會造成輕微的胃潰瘍才對。
他實在無法應付一早就搞得劍拔弩張的兩人,只好祈禱鐘聲趕快響起以結束這場紛爭。
「……秋晴,你說呢?」
「你打算跟誰一起去買東西?是我還是瑟妮亞同學?」
兩人幾乎同時轉頭過來質問。她們明明一秒前還在互瞪,為什麼這麼有默契啊?
而且兩邊都露出了「要是不選我,你該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的眼神,秋晴實在難以下決定。話說回來,在關鍵的期末考前夕,為什麼還要自願擔下這麻煩的差事啊?通常不是都會以一句「那就拜託妳了」把問題打發掉嗎?
這果然是因為……彼此的競爭心理所致吧?即使曉得這沒什麼好處,依然不肯相讓。雖然讓人十分感激,卻也添了大麻煩。這正是該發揮謙讓精神的時刻吧?
然而,兩人的視線與沉默有如長槍般不停地刺著秋晴,不敢正眼面對的他只能低聲說:
「呃、那個,該怎麼說呢……我個人是覺得,妳們兩位只要在這裡提供點建議就可以了啦……」
「唉呀,那怎麼行呢?要是讓不懂女人心又缺乏品味的秋晴同學一個人去,只會浪費人家好心提供的主意而已。」
「這選擇根本不可行。你也差不多該有點自知之明了吧?」
「…………」
為什麼自己非得被講得這麼不堪呢?怪了,這應該是最好的辦法吧。而且,就算不懂女人心,人家的心靈還是很纖細的,兩位能不能多注意一下自己的發言啊?
這點渺小的願望看來是不可能達成,而要期待時間到似乎也不太有希望……這點光看朋美的笑臉跟瑟妮亞的眼神就曉得了。如果有人能指點一些像魔法一樣的台詞好用來解決這個狀況就好。
儘管明知急也沒用,但那股令胃部難受的壓力以及強烈的無地自容感,逼秋晴不得不盡快解套。因此他在幾乎無法正常思考的情況下──
「那麼……乾脆妳們兩個一起來,怎麼樣?」
……發現這恐怕是最不該提的點子時,話已經說出口了。
明明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不對勁了,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麼啊?那兩個人不可能會說『這真是個好主意!』的吧……再說萬一她們真的贊成,今天放學後就得跟朋美以及瑟妮亞三人一起……
由於想像中的場面實在很令人害怕,因此秋晴打算補上一句「等等,剛剛是我一時鬼迷心竅」來打消前言──
「……這個嘛……我倒是沒什麼關係喔?不過被拿來比較的瑟妮亞同學似乎有點可憐就是了。」
「唉呀,要這麼說的人應該是我吧。很明顯地,到最後朋美同學的審美觀會讓人感到懷疑呢。」
「呵呵……瑟妮亞同學說笑話的功力實在不太行呢。妳這樣不是在逗人笑,而是在惹人笑喔?」
「本小姐就看妳到最後還笑不笑得出來吧……!」
還來不及撤回前言,兩人就已經亢奮起來了。
…………糟糕。這時即使說出「還是算了」這種話,大概也無法推翻結論。到時候想必得不斷承受高雅的羞辱嘲笑謾罵,直到精神變得傷痕累累為止。
眼前兩位女性都掛著滿面笑容,卻讓人怎麼也笑不出來。在這尷尬的狀況之中,秋晴繃著一張臉後悔自己的粗心大意……
今天下午絕對會風波不斷──這幾乎可說是神諭等級的預測,讓他只想立刻用頭痛跟眼花當藉口早退。
◆ ◇
滿懷憂鬱的秋晴,就這麼結束了上午的課程與午餐,放學時刻到來。
由於在放學的班會開始前,朋美跟瑟妮亞說好了「先回去換衣服,兩點在正門前集合」,因此秋晴老老實實地照辦。然而先不提有沒有異議這點,那兩人居然完全沒徵求男性的意見,他身為發起人的立場很明顯已經蕩然無存。
感覺世界已經拋下自己在轉動的秋晴嘆了口氣,換上寬鬆的工作褲與黑色運動衫,外頭又套了件有絨領的大衣,接著前往正門與兩人會合……
先出聲的人既非朋美也非瑟妮亞,而是秋晴。
「……妳們是要去參加派對嗎?」
他會這麼說也是無可奈何──眼前兩人的穿著,實在無法當成是一般的便服。
朋美穿了淡粉紅色的連身裙與黑褲襪,加上一件白色雙排扣外套──到這裡為止還算正常,但她少見地戴了項鍊,腳下更踩著高跟馬靴。
至於瑟妮亞,則是在這寒冷的天氣裡穿了件名牌敞領襯衫搭配直筒迷你裙。穿在外面那件似乎很暖和的長大衣,一定是貂皮的。若開口問價格,鐵定是那種會讓人想抱怨「這根本是課長的薪水吧?」的金額。
她們兩個為什麼要打扮得這麼用心啊?難道說待會兒要去的地方,是只有上流階級才進得去的精品店嗎?
秋晴皺起眉頭,滿臉的疑惑與不安。朋美則露出一如往常的模範生笑容說:
「我跟平常沒什麼差別喔?雖然瑟妮亞同學可能誇張了點。」
「唉呀,我可是為了配合朋美同學才特地表現得低調點喔?」
「……不,妳們兩個都誇張得很明顯,讓站在一起的我反而顯得突兀……」
實際上,光是這樣站著就讓秋晴覺得待錯了地方。如果周圍景色從白麗陵變為普通的鬧街,有兩位引人注目的千金小姐在,穿著樸素廉價服裝的自己大概會被當成提行李的吧。
話雖如此,現在也沒時間回去換衣服了。再說,那兩位自我意識特強的女性,也不是憑他三言兩語就會願意讓步的人。
所以秋晴只能認命地嘆口氣這麼說道:
「……算了。我們快去快回吧。」
拜託朋美準備的車已經到了,只是買個生日禮物而已,應該一小時左右就可以搞定,只要能忍過這段期間就好。之後就是注意別讓兩人在路上吵起來……不過這一點可能才是最大的問題。
「所以我們要去哪兒買?須野原行嗎?」
「不,還是去尾野倉吧。那裡有百貨公司跟大型購物中心,不用擔心找不到。」
「說的也對。這點我倒是沒有意見。」
「了解。那我們出發吧。」
如果可以,能在附近的須野原解決最好,但秋晴當然沒把這話說出口。一來他不想節外生枝,二來又是拜託人家作陪,既然她們兩個都這麼說,那自己也沒什麼立場反對。
問題是,在將近一小時的移動時間裡,這兩人會不會像往常那樣又槓上呢……為此秋晴特地準備了預防措施。
他一邊走著,一邊舉起手上提的包包說道:
「畢竟考試快到了,我打算至少在坐車時認真念書,可以吧?這裡有英文單字集以及簡單的問題集,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借妳們喔。」
「唉呀……想不到秋晴同學會這麼周到。」
「真令人意外呢……既然這樣,我就借點書來讀吧。」
「那麼……我比較容易暈車,就聽帶來的英語課文朗讀CD好了。」
──好,成功了。這麼一來,至少在搭車時可以平安無事才對。
這招雖然簡單卻能兼顧到念書,可說是一石二鳥。計畫進行得十分順利,秋晴趁朋美她們沒注意時暗自竊喜……
「不過,秋晴同學在上次的期末考拿紅字了耶,不如我來教你吧?」
「…………啊?」
朋美這突如其來的提案,讓秋晴臉上笑容頓時僵住。
他帶著詭異的表情轉頭一看,眼前是張溫和的笑臉……可是不曉得為什麼,對方似乎不太高興。小學時,明明是三個人輪流玩雙人遊戲,卻始終輪不到自己而只能在旁邊看的友人,表情大概就跟朋美現在差不多吧。
該不會惹朋美不高興了吧……雖然秋晴覺得沒有,卻也不敢肯定。
還有,上回期末考拿了紅字沒錯,不過──
「等等,那只是因為我填錯格,並不是實力不足……」
「不管理由為何,你考不及格的事實依然沒變。努力會直接反映到成績上,趁這次考試挽回名譽比較好吧?」
「………這個嘛……是這麼說沒錯……」
這應該是個很寶貴的機會。畢竟朋美不僅自己成績好,也很擅長指導別人。
……秋晴猶豫不決的原因,在於他熟知這位青梅竹馬的個性──背後可能還藏了些什麼詭計。
「如果需要人指導,那我可以教教你正統的英語──」
「唉呀,瑟妮亞同學要教嗎?可是我記得上回的期末考和最近的小考,妳的分數應該都比我低吧?」
「那、那只是單純拼錯字而已……再說,發音方面毫無疑問是我比較標準呀!」
「考試內容有聽力測驗卻沒有口語測驗,我認為還是改天另找機會比較好喔。話又說回來,瑟妮亞同學不覺得多背幾條不拿手的數學公式比較好嗎?」
「…………唔……!」
對於朋美的挑釁,瑟妮亞只是不甘心地咬著嘴唇,無言以對。一旁的秋晴沒有插嘴。為什麼沒人徵詢自己的意見呢?這還真是不可思議。
而且,這本來是為了避免車中氣氛險惡才想出來的點子,為什麼在開始前就變成這副德行了?難道自己前世幹了什麼壞事嗎?
包括青梅竹馬不悅的理由在內,無法理解的事太多了……不過,此刻只有一件事秋晴非常清楚。
在車上,自己毫無喘息的餘地,只有令人遺憾的未來在前方等待。
◆ ◇
雖然人無論高興或不高興都有種種理由,但真要說起來,這世界上讓人不高興的理由要多得多。彩京朋美是這麼想的。
而原因就在於……自己現在非常地不高興。
理由多得是。
比方說今天約自己出來是為了替堂姊買生日禮物啦、瑟妮亞也跟了過來啦、那個瑟妮亞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啦……而所有理由中最重要的,就是秋晴完全沒察覺她的心情。
朋美偷瞄了在車中翻閱考試範圍筆記的青梅竹馬一眼,努力忍住自己快爆發的情緒。
一起買東西也就罷了,居然是買要送給同齡女孩子的禮物?他到底在想什麼啊?大概什麼都沒在想吧?他鐵定只注意到「同年紀的同性應該會知道對方喜歡些什麼」這點。
……如果只是個單純的堂姊也就罷了……人家可是直接擺明了「我喜歡秋晴」的女孩子,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從秋晴的反應來看,他多半是抱著「我並不討厭妳,對於妳喜歡我這件事也不排斥」之類的心情吧。因此想必他不會選擇用來告白的禮物。
既然曉得這點……自己心中那難以捉摸的疙瘩,又是怎麼回事呢?
所以她才會像現在這樣,表面上不動聲色地處於不悅狀態。
一旁的瑟妮亞在那兒隨意翻著數學參考書,絲毫不掩飾心情有多惡劣。朋美看著這位與自己大不相同的金髮少女,悄悄嘆了口氣。
……瑟妮亞與秋晴之間的距離感似乎變得不大一樣。這點從早上她主動說要陪著去買東西時就看得出來了。
雖然她本來就有意識到對方的存在……然而,這回她說不定開始有了自覺。
她喜歡上了老是跟自己鬥嘴的秋晴──這種話若是說出口,瑟妮亞本人多半會否定吧。
瑟妮亞這個人,絕對不會單單讓事情順其自然地發展。她不應該只是像今天這樣插入話題,而會採取更積極的行動才對。
既然沒有這麼做……就代表她的自覺還不夠吧?
或者是──有了自覺,卻沒決定該怎麼做呢?
無論哪一種,要釐清都只是時間的問題。
……換言之,自己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朋美雖然喜歡秋晴,但要是人家問起「妳想跟他交往嗎?」卻又無法立刻回答。然而,她能肯定自己不願意看見秋晴跟瑟妮亞或其他人交往。
我還真是個半弔子啊,朋美心想。這既是責備自己,也帶了點焦急的心情。
話又說回來,這並不是放鬆心情就能擺明的問題,也不是仔細思索就能解決的事件。
所以朋美所能做的,就只有按捺心中的不愉快並增加與秋晴接觸的時間,好藉此了解自己究竟想怎麼做。
◆ ◇
就在這尷尬的氣氛下,一行人抵達了尾野倉。這兒的街上跟秋晴前幾天去過的須野原相同,滿是聖誕節的氣息。
帶著兩位美女走在這種地方,一般來說算是人生的勝利者吧?至少看起來應該是這樣。
只不過,秋晴對這種情況敬謝不敏,甚至願意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任何一個感到羨慕的人。他在裝潢華麗的百貨公司裡以沉重的表情嘟囔:
「……到這裡來是可以啦,不過妳們打算買什麼啊?」
這種事應該在車子裡決定好才對,但秋晴在那一觸即發的氣氛下完全不敢開口,而到目前為止也沒聽她們實際提過什麼點子。
當然,朋美跟瑟妮亞似乎都有自己的計畫,她們進店後毫不遲疑地走向電梯。
「我建議買圍巾。這麼一來就不會有尺寸的問題;而且圍巾符合現在的季節,品項應該很充足。」
「唉啊,這可真巧,我也覺得應該買禦寒用品呢。只不過並非圍巾而是手套。」
說著說著,兩人露出無畏的笑容彼此互看……這實在太恐怖了,能不能請妳們別這麼做啊?電梯看起來簡直就像通往監獄的門啊!
沉默不語的秋晴跟著朋美與瑟妮亞搭電梯前往四樓,他此刻的心情就像即將被賣掉的小牛一樣。電梯上升了三個樓層,來到女性服飾區;由於高中男生和此處實在沒什麼緣分,若非趁這種機會,根本不可能見識這裡的商品。
因此,秋晴打算在跟著兩人走的同時,四處張望周圍到底擺了些什麼東西……沒多久他便發現了某件尷尬的事實,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秋晴!明明是你要買東西耶,還在那兒拖拖拉拉些什麼啊!」
雖然瑟妮亞立刻就發現這點並生氣地大喊,但秋晴仍舊寸步不移。
這是為什麼呢?因為手叉著腰的瑟妮亞和似乎發現了什麼而打量起周圍的朋美所在之處是──
「不……該怎麼說呢,要通過那邊讓我有種強烈的抗拒感……」
「抗拒?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唉,沒辦法嘛。畢竟這是個看見男生徘徊可能會報警的地方啊。」
了解原因的朋美雖然在一旁幫腔,但她的聲音聽起來不怎麼像同情,反而帶了點幸災樂禍的味道。
而瑟妮亞皺了皺眉後,似乎搞懂了究竟怎麼回事,轉頭看向旁邊的人偶模特兒。
體態苗條的人體模特兒為了擔任試穿樣本,表層肌膚幾乎都顯露在外,說穿了根本就只有遮住胸部以及腰際到大腿之間的重要部位。
換言之朋美她們就站在女性內衣販售區的正中央……要一個男孩子通過那裡,實在太難為情了,因此秋晴無論如何都想避開。
然而瑟妮亞卻用懷疑的眼神看向這位在場唯一的男性,不高興地嘟起嘴說:
「那種小事情有什麼好在意的啊?那又不是私人物品,只不過是商品而已……」
這個女人完全不了解少男心。她根本不曉得自己口中「只不過是商品」的東西會造成別人多大的困擾。
但要解釋這點,卻又十分困難……要是一個男人在這兒談起女性內衣,大概會被當成變態吧。這簡直是種拷問。
秋晴雖然滿心希望對方能察覺這點,然而抱著胸的瑟妮亞卻只是露出「少在那兒磨蹭趕快過來」的眼神,根本沒試著去理解別人在想什麼。
目標地點似乎離這兒不遠,因此秋晴為了尋找能避開這片有如地雷區般危險的場所而東張西望。然而──
「喔……秋晴同學,你對女性內衣販售區這麼感興趣啊?」
「啊?不、不是啦!我可不是因為這樣才觀察周圍的喔!」
朋美突然飛來一句不得了的問題發言,嚇得秋晴連忙否定。這冤枉可大了,簡直就是把看見冒煙才跑到火災現場的民眾當成了縱火犯嘛。拜她所賜,瑟妮亞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了……這人該不會當真了吧?自己的信用到底有多差啊?
在這種從許多意味來看都讓人想哭的狀況下,秋晴拚命地揮著手替自己澄清。
「不是這樣,我只是單純地想看看能不能繞過那裡才環顧整層樓,完全沒有朋美說的那種意圖──」
「唉呀,有什麼關係嘛。都到了這個地步,你也不需要多做什麼無謂的辯解了。」
「這不是辯解,是真的……等等,什麼叫做『都到了這個地步』啊?妳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啦?」
「如果真想知道,也是可以詳細解釋給你聽啦。不過為了秋晴同學著想,我認為還是別在這種地方說比較好喔?」
「…………」
光是這句話就能聽得出自己在她心中地位有多低下,所以秋晴連吐槽追問的力氣都沒了。一般來說不該這樣對待青梅竹馬的吧?
看樣子是沒辦法說服這兩人了,此刻秋晴的內心比飽受夜風吹襲的港口還要來得寒冷。
他忍住連番的打擊,無言地尋找緊急迴避的路徑。就在此時──
「咦?話說回來,這件內衣跟瑟妮亞同學身上穿的是同個牌子呢。」
……某種無法裝作沒聽到卻想當成耳邊風的情報鑽進了耳裡。
秋晴不由自主地望向兩人,看見朋美為了確認標籤而繞到人偶模特兒背後,瑟妮亞則是拿起了附近的某件胸罩……啊啊真是的,情況為什麼會變成這種令人難為情到了極點的場面啊……!
兩人似乎毫不在意,但身為男性的秋晴卻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地方,眼前狀況實在太糟糕了。雖然不曉得為什麼自己會尷尬得無地自容,然而來往密切的異性同學就在面前研究起女性內衣,這畫面對於精神衛生實在是不太好。
「……這確實是我愛用的牌子,不過……妳居然這麼清楚啊?」
「當然會在意囉。它不但尺寸突出又設計得很漂亮,所以相當顯眼……一開始,我還以為裡頭塞了什麼增加份量用的東西呢。」
「……妳曉得自己剛剛的發言究竟有多失禮嗎!」
「中學部時代就發育得那麼好,當然會讓人懷疑囉。再說當時妳可是比四季鏡同學還要──」
毫不在乎纖細男兒心的朋美等人愈說愈興奮,讓秋晴很想拜託這兩位同伴手下留情。就算現在立刻右轉逃離現場,應該也沒人能怪罪他吧。
只不過秋晴很清楚逃跑後會落得多殘酷的下場,所以他也不敢輕舉妄動。而傳來的交談聲更逐漸轉往奇妙的方向。
「──機會難得,不如在這裡較量一下誰比較有眼光吧?就當作是挑選禮物的前哨戰好了……當然,我想應該沒什麼好比的才是。」
「哼,還是老樣子廢話那麼多……沒問題,我瑟妮亞.伊織.弗雷姆哈特從不逃避任何挑戰!」
「那麼,考慮到本來的目的……這樣好了,我們就替棗小姐選一件適合的內衣吧?尺寸上的些許誤差可以當作沒看見。」
「沒意見。而且在場還有第三者擔任審查員,雖然這人多少有些問題就是了。」
正當秋晴在盤算什麼時候該逃跑時,這句話便把他給釘在原地……
他戰戰兢兢地指著自己,同時看向前方那兩人。
自顧自地炒起對戰氣氛的朋美與瑟妮亞,幾乎在同一時間以理所當然的態度點點頭。這實在讓人很想大喊「為什麼妳們老是在這種時候默契十足啊」。
然而眼前更重要的,是逐步逼近的危機。
自己光是通過女性內衣區就已經丟臉到心靈受創了,居然還得陪著挑選內衣甚至當裁判……!早知道就老老實實地快速通過,但這也只不過是馬後砲而已。
雖然秋晴懷疑這說不定是兩位女性講好的精神攻擊,但她們的注意力早已沒放在這回的事主身上,彼此交纏在一起的視線甚至迸出了火花。看樣子,這回毫無疑問是來真的。
明顯是被拖下水的秋晴還來不說「等等」,她們倆就已經談好了──
「……那麼,一回定勝負。只要是內衣都行,如何?」
「這個主意不錯。反正也不是什麼需要花時間的東西,十分鐘以內挑好然後拿來這裡碰頭吧。」
「嗯,我沒意見。那麼待會兒見。」
說完,朋美轉身往樓層深處離去。
瑟妮亞則開始打量起方才兩人談到的品牌專櫃,看樣子她本人很中意那個牌子。
至於被丟下的秋晴……可沒有在此時逃跑的勇氣。
他只能躲到電梯附近的長椅那兒,在這十分鐘內盡可能地遠離這個危險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