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已接近尾聲的某個週日中午。
「終於……到了……!」
琵娜.斯佛姆克蘭.艾斯特從車站旁的某輛轎車下來,話音中蘊含著豐沛的情感。
「本公主早已等到望穿秋水,就連作夢都會看見──」
她雙肩顫抖、兩手握拳,眼角甚至浮現了淚珠。
當旁人以為到此為止時……
「這值得紀念的一天──初次登陸的日子終於到了!耶!」
琵娜使盡了全身力氣跳了起來,就連裙襬都跟著往上翻,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見到這個樣子,究竟還有多少人會相信這名銀髮雙馬尾少女是代表某個國家的公主呢?這可真是令人在意。
看到學妹才剛開始就興奮得不得了,跟著下車的日野秋晴邊穿上夾克邊老實地說出心中的感想:
「該怎麼說……這反應簡直像初次登陸月球的人一樣呢。」
「那當然,這裡對我們來說可是聖地……要本公主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這聖地可真先進呢。」
「唔,秋晴!你的反應也太冷淡了吧!你應該要好好了解我們的感動才對!美美奈也這麼想對吧?」
說著,琵娜便搖晃那兩條雙馬尾,看向以生硬動作從車上下來的小學生尺寸學姊。
當事人櫻澤美美奈呆了一下,一雙大眼眨呀眨的。如果白麗陵高中部有「實際年齡與外觀年齡差距最大獎」,那麼她毫無疑問地會以壓倒性優勢取得勝利。
「唔、呃……或許真的很不得了……」
「對吧對吧!」
琵娜滿意地點頭,露出一副「看吧我沒說錯!」的表情,不過秋晴想叫她等一下。
如果在場只有這三人,那麼要投降也無妨;可惜還有另一人,沒有先徵詢全員的意見是不公平的。
「兩個小鬼頭是這樣說啦,鳳覺得呢?」
「那個……我並不是第一次來這裡……」
「啊~原來如此。」
鳳似乎非常不好意思地想低頭道歉,不過秋晴輕輕揮手要她別在意。
有人投了廢票,因此很遺憾地秋晴成了少數。雖說這沒什麼關係,但要配合亢奮的琵娜實在有點辛苦。
不過──即使這裡被稱為「聖地」,秋晴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他重新環視了街道一圈……
「比想像中的還要整潔,我原本還以為會挺雜亂的呢。」
「因為車站周邊才重新開發不久嘛!可是我們不能一直在這兒逗留,秋晴,快點跟上!」
「喂、等等啊!跑那麼急會摔倒喔!」
琵娜張開雙臂朝著街上衝刺,秋晴則在出聲同時慌張地追趕──然而動身之前,他又停下了腳步。
接著他轉過頭,看向還沒進入狀況而愣在原地的鳳跟美美奈。
「妳們兩個慢慢來沒關係,但是不要走散囉!第一間要去的店位置在哪兒,大致上曉得吧?」
「唔……美美奈有點……」
「啊,是的。我知道了。」
「那麼,學姊可別跟鳳走散了!等會兒見!」
說完後,秋晴便快步離去。
他就這麼追著已經快要看不見的琵娜背影──奔向秋葉原的電器街。
◆ ◇
事情的源頭得追溯回兩天前──也就是從育科考試的前一天。
這天是假日,下午也沒安排服務活動,秋晴打算待在房間悠閒地準備隔天的考試。此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秋晴把書籤夾進讀到一半的書本中,拿起手機確認簡訊內容……接著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思索。
「……嗯?」
「怎麼了,日野?」
「不,只是有點狀況……算了,沒關係。我出門一趟。」
知會過坐在書桌前預習的大地後,秋晴便抓起外套離開房間。
簡訊寫得很簡單,因此他直接趕往目的地──露天咖啡座。有位嬌小的學妹坐在那兒喝著香蕉汁等候著。
「嗯……太慢囉,秋晴。」
琵娜一看到秋晴的身影便放下吸管,露出一副「你讓我等了好久!」的樣子盤起雙臂。人家可是收到簡訊就立刻趕來耶,居然擺這種架子給人看。
不過,跟比自己年輕的小女孩鬧彆扭未免太幼稚了。因此秋晴只是應了聲「抱歉」,便在這位學妹的對面坐下。他向前來服務的從育科同學點了熱可可之後,便看向琵娜的臉問:
「所以有啥事?簡訊裡完全沒提要做什麼,只寫了『緊急命令!盡可能以最快速度趕來露天咖啡座!』而已。如果不是我,就算裝作沒看到也不奇怪喔?」
「唔,這話聽起來真刺耳。你這樣還算是本公主的家僕嗎!」
「我可是說得相當委婉了耶……」
「嗯……算了,沒關係。叫你來不為別的,是時候該兌現那個不被你當一回事的約定了!」
琵娜嬌小的拳頭「咚!」一聲敲在桌上,兩眼閃著興奮的光芒。
沒兩下就跟不上對方步調的秋晴,摸摸掛在右耳上的安全別針說道:
「什麼不當一回事,講得那麼難聽。我可是完全不記得有這種事喔?」
「我們很久以前就約好囉?本來以為終於可以實現,沒想到卻被從育科的集訓給搞砸了……你可別說你忘記了啊!」
「集訓…………啊,那個啊!要去女僕咖啡廳那件事對吧?」
講到這兒,秋晴總算想起來了。
先前琵娜曾說過「好想去女僕咖啡廳喔」之類的話,而最近須野原街上似乎剛好開了一家這樣的店,所以他的確曾答應過要帶這位公主殿下去見識見識。
不過正如琵娜所言,由於從育科突然舉行了雪山集訓,須野原之行只好改天再說──似乎真的有這麼回事,然而……
「不過,我不是答應帶妳去遊樂園作為補償了嗎?」
「那是兩回事啊!我們確實約好要去遊樂園沒錯,但本公主可從來沒說過要放棄女僕咖啡廳喔!」
「…………算了,這也沒關係啦。那妳想現在就去須野原嗎?」
現在才剛過兩點,即使來回一趟也保證趕得上晚餐時間。雖說隔天要考試,不過應該沒什麼問題。要是不小心壞了公主殿下的心情,讓她抱怨連天或是哭哭啼啼的,這才教人難過。
這樣的話得先回宿舍拿錢包和手機……正當秋晴這麼思考時,他的耳邊突然傳來琵娜得意的笑聲。
「哼哼……不過啊哈,你可別想得太美了!」
秋晴皺起眉頭,瞪著眼前這位嬌小公主的臉。話說回來,「不過啊哈」這種用法他還是頭一次聽到。
在這充滿了不協調感的狀況下,琵娜把剩下的香蕉汁一飲而盡,繼續說下去:
「居然敢讓忙碌的本公主久候多時,怎麼能只去個女僕咖啡廳就算了呢?當然得要求你提供更高級的服務啊。」
「更高級的……服務?」
不明就裡的秋晴歪頭反問。她該不會是想提升女僕咖啡廳的等級,要去比須野原那家店更高級的地方吧?還是說她不想去女僕咖啡廳,打算改去其他跟女僕有關的店?
想不出答案的秋晴只能舉雙手投降。得意的小小公主雙手叉腰,意氣風發地站了起來──
接著,她大聲地宣布:
「換言之,你得帶本公主去我們的聖地……秋葉原!」
「…………」
琵娜努力挺起那毫無起伏的胸膛,這誇張的舉止吸引了在場其他數名學生的目光。出於心理健康的考量,還是當作沒看到吧。
……總而言之,話中的「我們」似乎也包含了秋晴自己在內,這點令他十分在意;除此之外也充滿了許多可以吐槽的點。因為實在不曉得該從何問起,這位執事候補生決定從比較適當的地方起頭:
「算了,也行……幾時要去?」
「愈快愈好。後天星期日,你有空嗎?」
「的確有空。但是說不定會被前一天的考試弄得精疲力盡喔?」
「只要吸到聖地的空氣馬上就會恢復,沒問題。」
原來還有這種給大忙人用的高級營養飲料般的功效啊,自己活了十六年還是頭一次聽到。為什麼在那裡奇蹟好像很廉價的樣子?
雖然讓人想吐槽的地方多得可以堆成山,不過眼前這位少女雙目閃閃發亮,要破壞她的夢想實在教人於心不忍,因此秋晴決定放棄這個話題改問些別的。
「……所以勒?妳要去秋葉原好好享受女僕咖啡廳?」
「可不只這樣而已喔,還有能扮成魔法蒂芭的店、作品中登場過的咖哩店、還有擺了很多漫畫的店……以跟蒂芭有關係的店為主,在時間許可的情況下盡可能地多跑些地方。畢竟,本公主是第一次去嘛!」
「咦,是這樣嗎?我還以為妳剛到日本就會去一趟,不然也該在空閒的假日跟理事長去那兒逛逛才對啊。」
聽見這出乎意料的發言,秋晴瞪大了眼問道。然而琵娜卻是嘟起了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回答:
「雖然非常想去沒錯……明明本公主一個人去也沒問題,一定可以玩得很開心,我們國家的人卻說『很危險,不要一個人去』……所以到現在還沒去過。」
「既然如此,妳還要去嗎?話說回來,我是不覺得有那麼危險啦。」
剛才不是還說什麼「聖地」云云,這又是怎麼回事?記得琵娜的祖國斯佛王國有許多動漫畫愛好者,他們應該會很高興地一道同行才對吧?
現實跟想像之間的落差令秋晴百思不解,琵娜則是不高興地低下頭回答:
「那個囉唆的老爺子說什麼『包含公主殿下在內,我等去那裡實在太危險了。主要原因在於理性可能支撐不住』之類的話,就是不肯讓本公主去。」
「啊~原來是這樣啊……等等,事情有嚴重到這種程度嗎?」
「不知道。儘管本公主連作夢都會夢見秋葉原,然而那裡畢竟是個從未體驗過的領域。會令人喜出望外這點自然毫無疑問,但究竟會到什麼程度卻還是未知數。」
「…………呃,我想知道這些應該已經很夠了……」
話說回來,得帶處在這種狀況下的琵娜去那兒逛啊?才剛考完試,就連有沒有足夠的體力都是個問題呢。
不過,有比這更值得評估的因素──既然人家這麼想去卻無法成行,那就算有點勉強也該試著實現她的願望。雖然朋美大概又會說些「秋晴老是拿年紀比自己小的孩子沒辦法呢」之類的話來挖苦吧。
「楓也是,說什麼『活動只要存在於白麗陵跟遊戲裡頭就夠了──啊,有興趣是有興趣啦,不過要出門好麻煩喔~』之類的……根本靠不住。」
「也是啦,指望那個人是沒用的啦。再說,若在白麗陵外頭鬧出什麼風波,可是會讓深閑火冒三丈的喔。」
說到這兒,秋晴腦中浮現至今短短人生中最教人遺憾的那位「成年人」的笑臉,令他為之苦笑。此時彷彿算好了對話間隔般,他點的熱可可來了。
他輕輕舉手,對這位從育科同學的體貼示意,接著將裝了可可的杯子移近手邊說道:
「那麼,妳打算後天去秋葉原嗎?」
「喔喔……你答應一起去了嗎?」
「反正也沒安排服務活動嘛。話說回來,妳準備好代步工具了嗎?」
「嗯,那麼本公主就安排一輛轎車吧。美美奈說她容易暈車,所以本公主打算找個駕駛技術優良的女僕來當司機。」
……坐女僕開的轎車去秋葉原,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再說,方才這番話之中還有個不能忽視的地方。
「妳說美美奈學姊也要一起去?」
「嗯。其實我們剛剛一起在餐廳用午餐,美美奈興高采烈地說也想一起去呢!」
「嘿……學姊啊……」
秋晴嘟囔著,同時把熱可可拿到嘴邊。
那位學姊就像隻害羞的小動物,實在很難想像她興高采烈的樣子。看來琵娜的話還是相信一半就好。
……不過話又說回來,既怕生又怕人多的學姊居然會想去秋葉原啊?這還真教人意外。當然也可能是被逼著Cosplay太多次,因而覺醒了那方面的興趣也說不定。
「……學姊也要同行啊……這麼一來……」
「怎麼著,秋晴?難道你不想跟美美奈一起去?」
「我才不會講這種話。只不過……」
「那為什麼要這麼說?該不會……你、你覺得跟本公主……那個、單獨約會比較好……是這樣嗎?」
「啊、不是啦,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喂!妳剛剛是不是想咬我啊?」
不知道為什麼,坐在桌子對面的琵娜突然撲了過來,秋晴連忙拿著杯子閃躲。
「……………………!」
然而琵娜仍舊像頭不死心的鱷魚,上半身趴在桌上磨著牙。雖然她年紀小所以不怎麼可怕,但還是讓人嚇了一跳。更何況人家根本不曉得她這麼做的理由。
和平的露天咖啡座突然變得像亞瑪遜深處未開發地帶般危險,因此秋晴做好隨時都能逃跑的準備,舉起空著的手表示投降。
「冷、冷靜點。我要說的是,這跟對象是妳或者是學姊沒有關係……」
「那你到底想說什麼嘛!」
「所以說,那個──呃,我只是覺得『三人』這個數字不上不下的,再多找一個人如何?」
「…………………………………………嗯?」
琵娜全身散發出隨時都會再度咬來的氣息,但她似乎被方才的意見引起興趣,因此又重新坐回椅子上了。秋晴鬆了口氣,把杯子放回桌上。
儘管這說明聽起來像是個藉口,但的確是事實沒錯。
真正的問題在於,秋晴一個人難以同時照應兩個小女孩。
即使行動積極的琵娜與消極畏縮的美美奈湊在一起,只要沒什麼狀況都還頂得住;但萬一出了什麼意外,這兩人走散的可能性非常大。這麼一來,就需要其他能夠幫忙應付的人選。
雖然這種時候正適合找朋美……不過她說過後天要參加法語能力檢定,所以這回看來是沒辦法幫忙了。
說到其他人……四季鏡姊妹當然不考慮,以消去法來說就剩下瑟妮亞和大地了……不過,大地討厭人多的地方。至於那個電鑽小姐,似乎從昨天起身體狀況就不太好,令人擔心;她在明天考試前能否康復都還是個問題。
順帶一提,轟跟三家一開始就沒列入名單裡。這跟靠不靠得住無關,而是因為他們兩個都說過週日要出去。
白麗陵中認識又靠得住的人,似乎已經──
「…………還剩一個。」
「嗯?你說什麼?」
「還有個可能願意一起去,而且靠得住的人在。」
這個人向來低調,因此讓秋晴不小心忘了她的存在。
這名上育科學生很體貼、個子高所以在人群中十分顯眼、必要時還能保護自己,是個非常可靠的人。
◆ ◇
──不過再怎麼樣也沒料到……才抵達秋葉原一分鐘,就讓人覺得「有找鳳一起來,真是太好了」。
好不容易才在琵娜混入人潮中逮住她的秋晴,此時打從心底感謝有鳳在場。否則看起來像小學生的兩個女孩,必然會有一個走失。
由於跟美美奈與鳳之間已經有了段距離,因此秋晴只能在內心祈禱兩人能安全抵達目的地。此時他身旁傳來聽起來相當不滿的聲音:
「唔……喂,秋晴!你居然敢把本公主當成小貓咪對待,究竟有何居心!」
「妳剛剛才表演了一齣逃脫戲碼,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秋晴嘴上回應,同時低頭重新確認當前狀況。
走在旁邊的琵娜穿了一件有兜帽的上衣,配上十分迷你的百褶裙及白色過膝長襪,這身輕裝打扮怎麼看都不像是位公主殿下。
由於怕她再度逃跑,秋晴抓著上衣的兜帽,看來對方似乎是不滿這點。
「我已經很體貼了,還特別避開最好抓的頭髮了呢。」
「你體貼的方式也未免太奇怪了吧!如果不想讓人家離開你的視線,應該還有別的做法啊!」
「…………」
琵娜散發出隨時都會為了追求自由而亂來的氣息,秋晴則是無言地看著她。
的確,儘管這個位置恰恰好,但在人前這麼做實在滿丟臉的。從別的角度來看,也許會顯得太粗暴……一個不小心可能會釀成國際問題。
在某種意味上擁有治外法權的白麗陵倒還無妨,此刻若有個精通國際情勢的善心人士起鬨聯絡警察或大使館,可就不只是「麻煩」兩字可以形容了。
說是這麼說,要是不抓好這個調皮的女孩,天曉得她會跑哪兒去。秋晴想了想──也只剩下那唯一的手段了。
「好。琵娜,把左手舉起來。」
「唔……這是要幹嘛啊……」
雖然眼中滿是不悅與疑惑,琵娜依舊乖乖地舉起左手。
於是秋晴放開了她的衣服,以空出來的右手輕輕握住琵娜高舉的小手。
「唔……這是……!」
「這麼一來,就算被誤會也不會有人報警了吧。也不會走失……呃,怎麼啦,琵娜?妳幹嘛突然戴上兜帽?」
「囉、囉唆!本公主剛剛就想戴了,是因為你拉著才沒辦法這麼做,絕對不是臨時起意的喔!」
這幾句不可思議的話,聽起來有點惱羞成怒的味道。仔細一瞧,蓋住頭的兜帽底下能見到那張小臉因為不悅而通紅。與其說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充滿活力,不如說她的情緒起伏就像溜溜球般頻繁地高來低去。
算了。對秋晴而言,只要握住的手沒被甩開,就不需要多說什麼。
不過他突然想到了某個戴上兜帽的可能原因,因此在琵娜耳邊輕聲確認:
「打從剛才起,似乎就有不少目光集中在我們身上。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嗯?你在說什麼啊?」
「比方說,對面走過來的傢伙啦,方才經過我們身旁的傢伙啦,諸如此類的,似乎有不少人在看我們耶……呃,妳不是因為在意這個嗎?」
原本以為理所當然是這樣的秋晴,在這意外的發展中不由得觀察起琵娜的反應。
「本公主受人注目那是理所當然。一眼就能認出是白人的五官,在這個國家非常顯眼;再加上頭髮,要不吸引旁人眼光是不可能的。」
「啊……這麼說也是啦。」
儘管待在白麗陵見到不少其他國籍的人,沖淡了這股不協調感……然而琵娜的銀髮依然十分地顯眼。
雖說秋葉原的外國人相當多,但就算在這種人潮中……不,正因為人多才更為顯眼也說不──
「看這本公主引以為傲的雙馬尾,精緻得就像從畫中出來的一樣!這種髮型非常少見,會受人注目也是沒辦法的事嘛。」
「等等,妳指的不是髮色而是髮型啊?」
「那當然。你以為留到這種長度要花上多少年啊?這可是既不靠假髮、也不需要擔心髮量問題的雙馬尾喔?是天然的喔!」
呃,這應該不必當成鰻魚或珍珠之類的東西來誇耀吧?
聽她講得那麼理直氣壯,應該不是在搞笑。即使這讓人覺得更想吐槽,然而這種時候還是克制一下比較好。儘管琵娜的感性老樣子地有些偏差,不過在這裡也許會有不少人跟她有同感。
秋󠄊󠄀󠄃晴󠄎󠄊󠄀持󠄃󠄎󠄵續󠄀󠄀󠄂穿󠄫󠄫󠄙越󠄏󠄽󠄰多󠄘󠄽󠄧到󠄩󠄺󠄘要󠄑󠄖󠄤溢󠄳󠄸󠄭出󠄱󠄌󠄑步󠄇󠄓󠄔道󠄠󠄂󠄟外󠄃󠄴󠄊的󠄑󠄝󠄛人󠄢󠄴󠄊群󠄲󠄔󠄫,還󠄆󠄝󠄌不󠄓󠄛󠄂時󠄳󠄒󠄢回󠄸󠄫󠄭頭󠄨󠄳󠄪尋󠄃󠄧󠄥找󠄭󠄞󠄥鳳󠄸󠄔󠄿跟󠄎󠄪󠄦美󠄵󠄾󠄭美󠄿󠄪󠄝奈󠄨󠄞󠄨的󠄱󠄴󠄕身󠄀󠄋󠄉影󠄘󠄝󠄰。鳳󠄁󠄸󠄬長󠄽󠄈󠄡得󠄔󠄅󠄟比󠄛󠄏󠄋一󠄦󠄬󠄿般󠄰󠄆󠄐男󠄰󠄝󠄄性󠄠󠄾󠄵還󠄞󠄈󠄃要󠄰󠄐󠄺高󠄋󠄭󠄣,理󠄯󠄼󠄹應󠄫󠄑󠄝十󠄯󠄇󠄆分󠄉󠄭󠄪醒󠄗󠄟󠄣目󠄺󠄆󠄿,不󠄭󠄤󠄜過󠄽󠄫󠄏很󠄑󠄰󠄒遺󠄠󠄢󠄓憾󠄤󠄲󠄿地󠄡󠄩󠄔還󠄋󠄃󠄡是󠄙󠄃見󠄶󠄯不󠄛󠄒到󠄾󠄃她󠄵󠄜的󠄿󠄗影󠄞󠄸子󠄂󠄰。
算了,遲早會碰到的吧。秋晴心裡這麼想,邊走邊環顧周圍。就在這時──
「嗯…………上次牽手是幾年前了呢……」
琵娜低語的口氣中帶有些許迷惘,跟往常的開朗明快大不相同。
既然是自言自語,就當作沒聽到吧……然而秋晴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
「妳在來日本前沒有類似的經驗嗎?除了在人潮裡怕走散之外,女生之間彼此牽手也是很平常的事吧?」
「在我們國家,沒有這種高人口密度的街道。而且,我在那兒再怎麼說也是個公主,身分低下的人是不能隨意碰觸王族的,就算是侍女長也不例外。」
「嗯……這麼說來,父母呢?還有兄弟姊妹……呃,妳有兄弟姊妹嗎?」
仔細想想,這方面的事秋晴完全不曉得。琵娜的話題老是在嗜好上打轉,他就連這位公主殿下的家庭成員有誰都不清楚。
「雖然有個年齡差距很大的哥哥,但我們幾乎沒一起玩過。當我懂事的時候,他已經成年了,大多數的時間都待在國外。」
「所以說,你們感情不好?」
「應該說不熟。雖然他偶爾會送來COSPLAY的照片。」
都到了那個年紀……怎麼他展現親情的行動好像飛往異次元的方向了?
「……嗯…………兄妹……」
「怎麼啦?是不是有點想家了?」
「這倒不是。那個、怎麼說呢?我只是在想,像這樣牽著手……在旁人眼中,我們看起來會不會像一對兄妹。」
「嗯……我想應該不會吧?」
雖然有兜帽遮臉,但要把髮色、瞳色以及膚色全都不同的男女看成兄妹,沒有過於豐富的想像力多半是辦不到的。而且兩人的五官一點都不像。
話說回來,若要說像什麼──
「……………………………………………………搞不好比較像誘拐犯之類的……」
至少再怎麼看都不像琵娜的保護者。儘管以為戴上兜帽就會比較不引人注目,不過對面走來的人們明顯地別過了視線。雖然他們沒有像白麗陵的大小姐們那樣昏倒或慘叫,還是會讓人覺得待不下去。
……到了這種時候,秋晴才浮現「果然眼神兇惡的人不適合穿夾克&破牛仔褲再配上紅色T恤啊」這樣的念頭。離開宿舍前,他還抱著「只要再戴上墨鏡,完全就是個不良少年了呢」之類自嘲般的感想,看樣子就算不用那種小東西也十足是個危險人物了呢。這是為什麼呢?是右耳的安全別針很怪嗎?還是因為左眉上的傷疤呢?
秋晴在心中默唸著「至少別報警啊……」等等消極的句子,卻發現琵娜不知為何高興地抬頭看向他。
「秋晴啊,難得來秋葉原,就給你點特別服務,叫你『哥哥』怎麼樣?」
「什麼難得又哪裡服務了我實在不曉得,拜託妳千萬別做什麼提高報警機率的事……」
「真是個不識相的傢伙。算了,也差不多到要去的女僕咖啡廳了。」
「喔,真的?已經看得到招牌了嗎?」
「彎過前面的轉角後,應該馬上就能看到囉!」
琵娜充滿自信地這麼說,同時拉著秋晴的手往前走。在來這兒的車上,她曾得意地說已經利用網路蒐集了不少情報,現在那道身影看起來不僅可靠而且充滿了幹勁。
她伸出右肘,試圖以嬌小身軀分開洶湧的人潮,秋晴稍微慢了一步才從大馬路轉進巷子裡……接著,他們在那兒見到了意料之外的景象。
確實如好動公主所言,作為目的地的女僕咖啡廳就在眼前──不過他們在意的不是店,而是門口的雙人組。
一個是在白衫外頭套了件粉紅色毛衣、看起來像個稍作打扮的小學生般的女孩子;她身旁那位模特兒身材的女子,則穿了一件黑夾克配上合身的淡米色長褲。
「…………什、什……?」
「鳳跟學姊……妳們什麼時候……」
雖然不像琵娜那麼誇張,但秋晴的確也十分驚訝。
身高差異這麼誇張的雙人組合,是不可能認錯的……不過,到底是什麼時候被超越的?居然完全沒有發現。
當他們呆看著前方兩人時,對方似乎也發現了秋晴與琵娜。鳳輕輕舉手示意。
一旁的美美奈似乎很高興……才這麼想,她卻不知為何突然不高興地鼓起了臉。小小學姊抓緊了褲裙裙襬,心中的不悅一目了然。
雖然不曉得為什麼學姊會有這種反應,但讓她們這樣等下去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糕。於是秋晴急忙牽著琵娜的手走向女僕咖啡廳,對在那兒等候的兩人說:
「抱歉,妳幫了個大忙。沒想到剛開始就給妳添了麻煩。」
「啊……不是,沒有這回事。」
「這樣啊。不過,妳們的動作還真快呢。我就連什麼時候被超前都沒發現喔!」
「我知道捷徑。因為,有親戚在附近做生意。」
「啊……原來是這樣啊。」
鳳似乎有點不好意思,話講得扭扭捏捏,不過秋晴倒是聽得頻頻點頭。在轎車裡聊天時她說「來過秋葉原好幾次」,原來是有親戚住在這兒啊。
當時琵娜還想說不定是同好,立刻就問「喜歡什麼樣的動畫」、「買哪些漫畫雜誌」之類的問題,卻沒得到清楚的說明……搞了半天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很在意鳳在日本究竟有多少親戚,不過對於第一次來秋葉原的秋晴等人來說,有她在實在太令人安心了。
……可是,為什麼那個小小學姊要用不高興的眼神瞪人呢?她應該是有可靠學妹在的最大受惠者吧?但美美奈遲遲沒有開口。
秋晴完全摸不著頭緒,只得蹲下身子配合對方的視線高度,主動詢問原因:
「怎麼啦,學姊?該不會是因為突然被丟下所以生氣了吧?」
「…………不是那個樣子啦……」
「……?」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啊?秋晴等了一會兒,美美奈才扭扭捏捏地低下頭──
「……居然手牽手……你們的感情可真好。」
這麼一說,當事人才發現自己還牽著琵娜的手沒放開。大概因為是氣溫低了點,這纖細的手指又帶著不可思議的熱度,才會下意識地確保重要的熱能來源吧。
可是既然到了目的地,就沒理由繼續牽下去了,因此秋晴乾脆地放開手。
「要是不抓好,這人馬上就會跑得不見蹤影嘛!若混進了人群裡她八成會迷路,只好像這樣牽著她過來。」
「居、居然把本公主當成狗?喂,秋晴!立刻把你剛剛說的話收回!」
「不,這是事實啊。如果要我把話收回,妳就得老實一整天喔?」
「唔………………可是,能否抑制這股沸騰的衝動還是個未知數……」
「那就好好加油。如果妳走失了,我就用整個秋葉原都能聽見的音量呼喚妳喔?」
只要拜託警察,應該馬上就能辦到吧。畢竟一國的公主殿下失蹤可是樁大事,非得迅速應對不可。
儘管責任歸屬問題可能會跑到自己身上,但必要時還是得這麼做。絕對要這麼做。
「………………可是…………那個…………」
──琵娜似乎感受到了這股氣勢,原先想反駁的她只能硬把聲音堵在嘴裡,自暴自棄地以腳尖在地上畫圈圈。
很好,生活指導算是平安達成了。這下子她應該會稍微安分點才是。
事情總算告一段落,秋晴轉頭看向美美奈。
「…………我說啊,學姊。」
「……什麼事?」
「妳的表情……為什麼像遊玩目的地從遊樂園改為附近超市的小孩一樣難看啊?」
她雖然收起了不高興的表情,卻露出一副吞了滿腹委屈的臉。若要分類得具體點,大概就跟琵娜現在的表情屬於同一種吧。
不過這回秋晴可就真的一點線索都沒有了。話說回來,牽手也不該跟不高興扯上邊才對……這下該怎麼辦啊?
「……算了,什麼事都沒有。美美奈肚子餓了,趕快進店裡吧!」
學姊在做出這番強制結束對話的宣言後,難得地率先打開了女僕咖啡廳的門……
「主人~歡迎回來~!」
「……………………」
卻在聽見店員歡迎的聲音後僵住了──
她沒走進店裡,而是關上門轉過頭,露出尷尬的表情。
「……那、那個……還是由你們先進去比較好吧……?」
看著無法堅持到底而顯得畏畏縮縮的美美奈,秋晴面帶苦笑點點頭。
由身著女僕裝的店員帶到位置上後,秋晴坐立不安地環視店內。
「……該怎麼說呢,還真是多采多姿的裝潢啊……」
「牆、牆壁是粉紅色的店,美美奈還是第一次看到……」
雖說不像美美奈那樣震懾於店內的氣氛,秋晴的心境卻也相去無幾。
所謂的咖啡廳,大體來說都會讓人覺得安穩沉靜;但這裡的粉紅色壁紙上卻畫有女僕的圖,菜單不止用圓體字、上頭還滿是「充滿繪美里之愛的蛋包飯」這種讓新客人一看就想打退堂鼓的料理,說真的實在很想就這麼逃之夭夭。話說回來,這繪美里又是誰啊?在廚房負責做菜的人嗎?
秋晴滿腦子都是這種亂七八糟的念頭在打轉,倒是坐在他對面的琵娜,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點點頭。
「嗯嗯……果然事前收集的情報沒錯,今天的客人比較少。不愧是本公主,選擇這裡當作第一號目的地真是太正確了。」
確實,店裡除了他們一行人以外只有兩組客人。雖然秋晴覺得這是因為還不到中午的關係,但依琵娜的說法似乎還有其他理由。
「人會這麼少,有什麼原因嗎?」
坐在秋晴身旁的鳳似乎也發現了這點。她從原先埋首的菜單中抬起頭,詢問在座最年幼的琵娜。
而小鬼頭公主則是得意地挺起胸膛回答:
「沒錯!今天中午有兩場聲優活動、一場格鬥遊戲大賽,其他地方的女僕咖啡廳還有名為『貓耳幻想』的COSPLAY活動!主要客群目前應該在各地參加活動吧!」
「嘿……話說回來,妳調查得還真清楚啊?」
「那當然。所幸有許多部落格會整理秋葉原的活動情報與店家情報,因此省了本公主不少力氣。」
「原來有這麼回事……啊。」
格鬥遊戲大賽挺讓人在意的,不過身穿女僕裝的店員拿了冷飲過來,秋晴也只好把這件事先放一邊……不過,他一個不小心就盯著店員的制服看得出神了。
把頭髮綁起來的店員,身上那件女僕裝比起從育科的制服多了點流行感,利用滾邊稍微強調了胸前的線條。除此之外,再加上短到極限的迷你裙、以及腰上那個從正面都看得見的巨大緞帶──呃、嗯,相當可愛。難怪琵娜也看得雙眼閃閃發亮。連鳳跟美美奈都以有點羨慕的眼神看著那套衣服。
掛著開朗笑容的店員,在承受秋晴目光的同時將水杯放到桌子上,並於擺完全員的份後將托盤抱在胸口一鞠躬問道:
「請問老爺與各位小姐們,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
這麼直接的問法,絕對不可能出現在白麗陵。若是從育科生敢用這種口氣說話,深閑的鋼筆鐵定會飛過來。
還有,這甜膩的聲音是怎麼回事?雖然跟服裝頗為相襯,沒什麼不協調感,卻讓人聽得渾身冒出雞皮疙瘩。
坐立不安的感覺增加了兩成,令秋晴慌張地將焦點轉回菜單上。
機會難得,他打算點些跟另外三人不同的東西……
「呃──琵娜想點什麼?」
「本公主要蛋包飯!午間套餐的蛋包飯!」
「我要義大利麵,午間套餐。」
「那個、嗯……美美奈要軟綿綿磅蛋糕。」
她們分別點了不同的東西,選項也跟著愈來愈少。接著大家選完了套餐的飲料,所剩時間也寥寥無幾。
結果,秋晴只好從菜單上隨便選一個。
「那麼,我要這個風味咖哩。飲料是從這兒選吧?」
「是這樣沒錯喔~不過啊,優奈推薦這個『無限愛情的卡布奇諾』喔~」
「……呃,一來它不在套餐選項之內需要額外加價,二來這個『任選店內喜歡的女僕替您吹吹~』是指……」
「咦,老爺不曉得嗎?就是把很燙很燙的卡布奇諾像這樣『呼~』地吹涼的服務喔?」
「不,只是稍微吹一下不會變涼吧?再說要是這麼做……等等,琵娜,為什麼妳一臉羨慕的樣子啊?」
為什麼這種事可以理所當然地當成服務啊?與為此感到不可思議的秋晴相異,對面的琵娜用「現在還來不來得及換啊?」的羨慕眼神看著他。
「你居然說『為什麼』?秋晴,你可以接受女僕的獻身服務耶!居然還敢問『為什麼』!」
「……可是,這樣真的不會變涼啊?」
「這不是溫度的問題,而是蘊含在裡面的愛情與夢想的問題!」
……幹嘛氣成這個樣子啊?而且女僕小姐跟店裡的其他客人,居然也看著這邊頻頻點頭?看起來,只有鳳跟美美奈站在自己這一邊了。
在這四面楚歌的情況下,秋晴將放在桌子中央的菜單移到桌邊,斬釘截鐵地說道:
「飲料請給我冰咖啡──總而言之,就是這樣了。」
「嗯~真遺憾,交涉失敗了呢。那麼,請各位在此盡情暢談,稍作等候喔~」
看見女僕小姐搖晃著緞帶及短到不行的迷你裙消失在店內深處,秋晴這才鬆了口氣──
「該怎麼說呢,『女僕咖啡廳』跟我所想的差異還真大呢。」
「哼哼,你好像覺得自己有點懂了呢,秋晴。要是以為這裡就能理解女僕咖啡廳的一切,可是比養在水槽裡的小烏龜還要不知天高地厚喔?」
相當亢奮的琵娜,得意地盤起雙臂,以教訓笨學生的態度解釋:
「這裡啊,跟正統派的女僕咖啡廳有點不一樣。賣點在於她們的可愛制服和店內裝潢相稱的親切接客態度喔!」
「喔……那麼,其他的店又是怎樣?」
「差異非常多,一言難盡。有沉穩的長裙女僕服務的正統派咖啡廳、以跟女僕聊天與肢體碰觸為主的店、甚至還有主打和女僕一起玩遊戲的店呢!」
「…………」
……嗯,算了。店員會跟常客聊天的咖啡廳確實不少……所謂的肢體接觸,想必也只是結帳時碰到手這種程度而已……等等,那玩遊戲又是怎麼一回事……?
理解力根本追不上這些資訊,而想像力也有其限度。
因此秋晴決定暫時先不管其他咖啡廳的事,直接詢問琵娜重點:
「所以說,為什麼妳在眾多的女僕咖啡廳裡選中了這家店?」
「這裡的制服最符合本公主的喜好,但這當然只是原因之一。這家店還有一項很重要的特徵喔!」
「啥特徵?女僕的情緒很亢奮?」
「哼哼,等著看吧。」
「等著看?喂、妳要去哪裡啊?」
琵娜說完這意味深長的話便跳下椅子走向櫃臺,完全沒搭理背後的聲音。
她對另外一位店員說了些什麼──接著就跟店員一同消失在店內深處。
……既然她說「等著看」,就代表不是去上廁所吧?不過至少也解釋一下嘛,在外頭單獨行動可是會讓別人很頭痛的。
算了,反正又不是要離開這家店,若是有什麼騷動這裡也聽得見……因此秋晴只能死了心等待琵娜回來。
另外兩個留在座位上的女孩子,都不是會主動開口的人。所以他轉頭看向身旁,想試著找出什麼話題──
「…………」
卻發現鳳將目光放在店員身上,還微妙地露出某種羨慕的神色。
這位華裔美人同學還是頭一回有這種表情,她甚至還煩惱地嘆了口氣。
「鳳,妳該不會很羨慕吧?」
「……那個……有一點。」
「欸?妳想穿成那樣嗎?」
「不是,因為那不適合我。不過艾斯特同學和櫻澤學姊似乎很適合。」
「美、美美奈跟那種衣服……!」
學姊慌慌張張揮手否認,這畫面看起來一如往常地令人心情愉快。不過,她的樣子似乎並不只是害羞而已。
「不、不適合…………欸?」
美美奈雖然以肢體語言表示堅決反對,最後的語尾卻顯得很奇怪,身體也僵在那邊不動,目光更是越過了面前的學弟往店內深處看去。
秋晴納悶地皺起眉頭,順著美美奈的視線看去……此刻,他的表情大概變得跟學姊差不多了。
而理由就在於──
「怎樣?本公主很漂亮吧!很適合對吧?」
琵娜穿著與其他店員不同顏色的女僕裝,得意地站在那兒。
充滿活力的她腋下夾著托盤,看起來絲毫沒有女僕的樣子。不過問題並不在那兒。
這意料之外的狀況,令秋晴站起身來質問這位顯得很自豪的公主殿下:
「妳……為什麼穿著女僕裝啊……?」
一聽這簡單卻最為重要的問題,琵娜露出笑容。
「這就是選上這家店最大的理由!只要女性顧客想,就可以穿上跟店員相同款式的女僕裝,很棒的服務對吧?」
「喔……容我問個殺風景的問題,要錢嗎?」
「當然,多少得增加點支出。不過這點小錢就能穿上可愛的女僕裝,實在太划算了!」
說著,琵娜當場轉了個圈。
的確很可愛。裙子比從育科制服來得短,因此很適合好動的琵娜。只不過,胸部那一帶顯得有點空。
「嗚……太狡猾了,居然一個人穿……」
「…………真的好漂亮……」
搖身一變成了女僕的琵娜,吸引了美美奈與鳳羨慕的眼神。不過就算慫恿這兩個人一起試試看,她們也絕對不會這麼做吧。白麗陵內也就罷了,在這種充滿陌生人目光的店裡多半提不起勇氣才是。
……話說回來,貴為公主居然打扮成女僕是怎樣?或許國情允許她這麼做也說不定,但以一個平民百姓的立場來看,這可真教人頭痛。
狀況複雜,秋晴實在很難老實地出言讚美;琵娜本人倒是高興地幾乎要哼起了歌。
「機會難得,本公主就來試試端飲料給你們吧!」
「不用做到那種程度啦。那種事,呃,還是交給專業的──」
「啊,如果客人想這麼做倒是沒關係喔?」
先前來點菜的店員倒是乾脆地答應了。即使秋晴用「麻煩妳察言觀色一下」的眼神瞪過去,她還是保持一副事不關己的笑容。
由於應該制止的人放行,琵娜便高高興興地走向廚房,接著端了個上頭有玻璃杯的托盤走回來。
從內容物的顏色看起來,似乎是秋晴點的冰咖啡。琵娜的腳步相當慎重──但不知道為何,她偷偷瞄了這邊一眼。
動作只有一瞬間,搞不好是錯覺……但就在秋晴轉念之前。
已經走到旁邊的琵娜突然──
「唉呀,手滑了一下──嘿!」
她嘴上非常做作地說著,腳下則是豪爽地拌了一跤,打算把托盤給拋出去。
這麼一來,冰咖啡理所當然地會直接潑到秋晴身上,造成大慘劇──不過還差了那麼一點。如果什麼都沒做,勢必會變得非常糟糕。
然而實際上,秋晴立刻靈敏地制住琵娜與托盤上的杯子,成功化解了危機,他這下才鬆了口氣。
剛才實在太危險了,還好自己站著,而且有相信那股不祥預感而預先準備。否則現在已經滿頭咖啡,搞得非得換衣服不可了。若是在這裡換衣服,說不定只有女僕裝……嗯,那的確是慘絕人寰。
無論如何,秋晴瞪了懷裡的元凶琵娜一眼,開口說道:
「……妳啊,剛才是故意的吧?妳到底想幹什麼啊?」
「唔,為什麼會被看穿啊?」
先確認對方的位置,要摔跤時又故意喊出聲來,誰會不曉得啊?
但就算穿幫了,琵娜也沒有悔過的意思,反倒因為企圖遭到阻止而不滿地仰望秋晴。
「剛才那個叫做『慣例』啊!新手女僕還是要脫線一點才可愛吧?」
「有個脫線到會散佈災難的實例就在身旁,怎麼還會有這種念頭啊!再說,咖啡要真潑出來,可不是一句開玩笑就能帶過去的喔!」
「那應該算是賺到吧!本公主還打算在賠罪同時附贈細心擦拭的服務喔!」
「不,這哪裡算服務──等等,為什麼那邊的店員跟客人都在點頭啊!」
周圍人們對琵娜所堅持的詭異歪理表示認同,但在當事者一瞪之下便全都別過了臉。為什麼搞得好像這小鬼才是受害者啊?誰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應該一目了然吧!
至於琵娜則是完全沒得到教訓,還雙眼閃閃發光地說:
「好啦,還不放開我,秋晴!如果你不喜歡笨手笨腳的新手女僕,那就改成性感的貼心女僕吧!」
「不,在性感這個前提與妳無緣──哇,別亂動啊!這種姿勢還想出腳踢人,妳也太亂來了吧!」
「嗚──────────!」
只不過說了句實話,嬌小公主就像生氣的貓一樣抓狂起來。
這種棘手的狀況一直持續到店員送來其他餐點為止,而「我再也不來這家店了」的念頭,在秋晴腦中至少轉了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