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噠喀噠喀噠喀噠──強風吹襲著小屋木門,一刻也不停歇。
那聲音明明非常響亮,不過對現在的秋晴而言,只像是某個遙遠國家發生的地震,絲毫沒有真實感。
相對地,旁邊傳來的說話聲,卻彷彿對方就湊在自己耳邊一般聽得清清楚楚。
「──怎麼了嗎?」
「呃,沒、沒什麼……」
儘管出聲者就在自己旁邊,秋晴的反應卻宛如冷不防地挨了一拳,他為此感到難堪不已。從剛才開始,他的內心就一直七上八下,像極了遭到囚禁的公主。
其實就某種意義而言,這樣說似乎也不算錯。
小屋中的光亮,只有一盞陳舊的油燈,以及暖爐的火光。
屋外有暴風雪咆哮著,一步也不可能踏出去。
而在他眼前的──
「如果沒有問題,請你也快點開始動作。」
──正是出言要求的女僕裝從育科教師。跟同世代的女學生相比,她散發出的魅力已無法用「別有一番風味」來形容,兩者之間的差距猶如剛磨好的新鮮芥末和剛出爐的蘋果派那麼大。
……不,更正。「女僕裝」這幾個字已經不正確了。
因為,這位帶給理事長和諸位學生極大恐懼的冰山美人.深閑,此刻身上並沒有穿著女僕裝。
──不只是女僕裝,根本連一件穿著整齊的衣服都沒有。
她身上只有白色內衣褲和相同顏色的吊襪帶。頭飾也已經摘掉,放下那一頭長髮。
平常深閑的身體都包覆在宛如銅牆鐵壁般的女僕裝中,而現在她的肌膚露出率卻高達九成,還在燈火照映下將染紅的背部朝向秋晴。
這裡是山中小屋,是間密室,裡面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而且對方的肌膚和蕾絲邊內衣褲,就這樣晾在秋晴眼前──
「來吧──日野同學也快點脫下衣服。」
這句話一不小心就會產生致命性破壞力。秋晴帶著作夢般的恍惚,嚥下一口口水……
接著,他按照對方指示,開始解開大衣鈕扣。
◆ ◇
最近,溫度已降到若只穿一件長袖上衣,就很容易感冒的程度。某天下午,一堂彷彿會出現在大學民俗學裡頭,名為「世界各國風土服飾」的從育科課程結束後,日野秋晴輕聲嘆了一口氣。
雖然這樣對細心講解的深閑過意不去,但專門詞彙實在太多,他幾乎都有聽沒有懂。即使回顧自己整理的筆記,也連那是哪國文字都搞不清楚了。
他一邊想著回去得好好複習才行,一邊收拾好文具。
下課鈴早已響完,因此「那麼,今天就上到這裡。大家辛苦了。」這句話應該要出現了才是……今天卻隔得特別久。
他納悶地抬頭看向講台──
「今天的課程就上到這裡──接下來,有些事情要跟大家報告。」
身穿藍色女僕裝﹑戴著銀色細框眼鏡,將女僕的溫柔形象徹底凍結的美人教師,以冰冷的語氣說道。
秋晴的背脊僵硬了起來。因為大抵而言,深閑說這句話時,就代表每個月的從育科考試即將來臨,再不然就是理事長又想到奇奇怪怪的活動,而且自己被迫參加。
反正不管是哪一種,都不可能會有好事,想要安心下來是完全不可能的。其他同學似乎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下課後逐漸緩和的氣氛,突然間又變得緊張兮兮。
「事出突然,後天星期三起到星期六的四天,將舉行從育科學生的特別課程。如果有同學已經排好計畫,那麼非常抱歉,請你們把計畫取消。」
「……後天?而且有四天……?」
秋晴皺起眉頭,嘴裡喃喃念著。
不是什麼活動,是要上課,而且時間就在後天。還真想不到會有這麼突如其來的發展。
……這麼一提,星期四放學後跟琵娜、星期六跟瑟妮亞和鳳有約呢。雖說這次是不得已,依舊免不了她們一陣落落長的抱怨吧。
但現在不是想像未來會有多悲慘的時候,深閑的報告內容才是重點。
既然課程為期四天,那麼應該相當重要。之前暑假舉行的集訓中,自己學會了駕駛車船等交通工具,這次也是類似的內容嗎?之後還有開直升機啦、漂流到無人島上並在四天內造好一艘船逃出去之類的啦……當腦中出現這些想法時,難免會覺得自己已經深受白麗陵的毒害,但正由於以上情況很有可能發生,所以還滿教人擔心的。
秋晴盯著深閑,等待她說出答案。女僕裝專任教師不疾不徐地環視全班後,開口說道:
「再過幾天就要真正轉寒了。因此在進入冬天前,要請大家到雪山接受滑雪等等的相關訓練。」
──深閑話音剛落,原本陷入沉默的學生們便開始鬧哄哄了起來。秋晴的腦袋呈現一片空白,不過他可以理解大家為何那麼興奮。
再怎麼說,要去雪山滑雪……就是帶大夥兒去玩的意思嘛。名義上是訓練沒錯啦,但深閑也不可能說出「大家一起去滑雪,好好享受冬季運動吧~」這種話的。
……嗯,讓人開始興奮起來了。自己只有在小學時滑過一次雪,而深閑又說「滑雪等等的相關訓練」,代表也有可能玩到滑雪板囉?到目前為止還沒玩過滑雪板耶,看來更讓人期待了呢。
教室內不只是秋晴一人,所有學生們都開始感到興奮。這時深閑冰冷的聲音從中插入。
「訓練內容稍後會逐項說明。另外,晚餐時間會發下必備品清單,請詳細閱讀。基本上,除了替換用的內衣褲,幾乎所有物品都會由校方準備,所此各位只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即可。」
「喔喔,的確。遠足前總會有人發高燒然後去不成。」
深閑沒對轟的鬼扯表達什麼意見。她竟然完全不糾正那白痴界的代表,也沒把鋼筆射過去,實在是滿稀奇的。天上搞不好要下雪──不對,在雪山裡若不下些火球、蟾蜍或伊比利豬之類的東西,就沒有什麼好驚奇的了。
算了,那些東西怎樣都無所謂啦,重點是要去雪山滑雪了。
「──以上就是報告內容。大家辛苦了。」
說完,深閑向大家行禮,一如往常般優雅地走出教室……關上門的那一瞬間,全班立刻爆出歡呼聲。
秋晴也忍不住嘴角泛起笑意,拍拍一旁室友的肩膀。
「要去滑雪喔,大地。而且還要過夜,感覺很有趣呢~」
「……是嗎?」
「怎麼啦,你應該醒著沒錯吧?還是說你不會滑雪?」
縱使大地在從育科學生內稱得上是最萬能的,但跟這個社會還是有些脫節,所以有可能沒體驗過冬季運動。
大地看出秋晴在想什麼,嘴角不悅地下沉為ㄟ字形。
「話說在前頭,我很擅長在雪地上走路的,滑雪也不成問題。」
「那你怎麼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啊?看看其他人吧,他們那樣才是正常反應喔。」
「……我只看到轟在桌上跳什麼邪魔歪道的舞蹈。」
「別看那種人啦,那是不好的例子。你看女生們興奮起鬨的樣子就會了解了。」
「不管哪個都好啦,我只是單純覺得,深閑老師不會是帶我們去玩的。」
「嗯……你這麼說也沒錯啦……」
大地這番理性提醒,秋晴想不出該如何回應。他自己也非常明白這一點,但是在星期三到來之前,他仍然想要懷抱著滿滿的美夢和希望。
其他人大概也是這種想法吧。他們表現得實在有點刻意,而且有幾個人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笑意。
不過,就算這樣──
「既然說是要上課,應該會有點辛苦沒錯啦,但也不代表完全沒有自由時間啊。我們就用那些時間玩個痛快吧!」
「……如果到時候還有體力就好囉。」
大地這句話可能是想故意挖苦一下,不過表情依然略微和緩了下來。
於是秋晴回以笑容:
「好啊,到時候來打雪仗如何?就把轟砸成個雪人吧!」
「……我會考慮考慮。」
大地別過臉去,生硬地如此回答。不過這對秋晴而言,已經很足夠了。
雖然是情非得已,但說到底仍舊是因為自身的緣故而取消約定,所以還是盡早通知對方比較好。
不知是幸或不幸,這次並非什麼重要大事,反而像個出遊計畫,所以秋晴決定別想太多,趕快把這件事處理完。他首先去找琵娜──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看著對方如同陷入絕望的反應,秋晴腦中不禁湧現「這個世界還真複雜啊……」這種哲學性思考。
身材嬌小的琵娜穿著中學部制服,綁著銀白色雙馬尾。她氣得緊握右手,不斷地顫抖著。但因為她左手有本看到一半的漫畫,所以少了那麼些氣勢。讓人實在很想告訴她:如果要生氣,應該先把漫畫放下來才對。
秋晴看著站在沙發上的琵娜,臉上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這是屈辱……是本公主來到日本後所受的最大屈辱……」
「妳跟我講得那麼誇張也沒用啊。何況這算是上課,非去不可喔。」
「那你要叫本公主自己去女僕咖啡廳嗎!堂堂琵娜.斯佛姆克蘭.艾斯特去那種地方,竟然沒帶任何同伴……!」
即使妳這麼說,人家還是不懂妳在執著些什麼──要吐槽的地方太多了,反而不知從何吐槽起。這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而且──
「雖然之前就問過這問題,不過女僕妳平常都已經看習慣了,為什麼還要去那種地方?既然妳那麼堅持,就告訴我一下吧。」
「唔唔……………………因、因為,白麗陵的女僕不會在蛋包飯上寫很萌的話!裙子又那麼長,太正統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妳漲紅著臉跟我抱怨這些也沒用啊。
雖然秋晴心裡這麼想著,但要是直接說出口,對方未免也太可憐了。於是他向房內另一人投以求救的眼神。
接著,這間理事長室的主人,也是以校內最無藥可救而聞名的大人,天壤慈楓開了口:
「沒有錯~秋晴同學明明是個男的,沒想到會不懂呢~荷葉邊是結合了夢與幻想的神器,迷你裙和膝上襪之間的絕對領域,可以說是我們文化的精髓喔~」
「少得意洋洋地在那裡說謊!」
「再說,動漫畫裡才看得到的服裝出現在現實中,也是很稀奇的喔~而且她們行為舉止又那麼可愛,說是現代版烏托邦都不為過呢~」
楓依然維持老樣子,完全沒把秋晴的話聽進去。如果深閑在場,絕對會毫不留情地給予制裁吧。
而秋晴根本不可能去制裁楓,他只能用陰沉冰冷的眼神看向對方,作為小小反抗。
「好啦,先不管那些似是而非的歪理。只要理事長妳陪琵娜一起去,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兩個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去女僕咖啡廳並不好。而且與其上咖啡廳,老師這一派更贊成讓深閑和校內女僕學學她們的打扮喔~」
哪有派系會發表那種變態言論啊?別忘了妳一提出那種要求,八成又要被罰跪坐抄書囉。這人還真是學不乖。
秋晴多少也知道這一點,但只要對方是理事長就不會起什麼作用。他深刻反省著自己無謂的行為,並回頭看向還沒消氣的琵娜。
他用安撫幼稚園孩童的心態,雙手合十向對方低頭。
「抱歉啦,我會好好補償妳的。嗯……對啦,之前妳一直想去遊樂園玩,我會帶妳去的。」
若換作是朋美,她可能會說「你以為這樣就能收買我嗎?」然後繼續加碼,然而現在的對象是琵娜。
結果如同秋晴所預料,琵娜不滿的情緒逐漸消失,開始顯得有些躁動。若果要找個東西來形容,大概就像小狗看到遛狗繩那種感覺。
「唔……真的嗎?」
「是啊,當然……不過,我記得妳說過不喜歡遊樂園吧?」
「我不喜歡那些遊樂設施,但特攝片舞台例外!」
「特攝片啊,是一堆英雄的那種表演嗎?」
「沒錯,非常好看喔。本公主喜歡看動漫畫,也喜歡打電動沒錯,但那些變身英雄可是帥氣得沒法比!」
琵娜發表了強而有力的感想,可是秋晴的思路還沒辦法理解,他索性先點了點頭。
不管怎樣,琵娜這裡看來是解決了,可以鬆一口氣……但他又立刻閃過一陣不安,無法繼續高興下去。
──瑟妮亞雖然也很單純,但可能會很麻煩呢……
秋晴想到那對金色電鑽頭的主人,發出一聲嘆息。
「好吧,這也是不得已的……希望下次別再有這樣的事了。」
「……………………」
「……什麼啦,為什麼要露出驚訝的眼神?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你那樣會讓人不悅喔!」
「不是啦,該怎麼說呢……」
完全沒想到妳的回答這麼明理──但如果講出這句話,八成會受到拳頭或高跟鞋伺候,所以秋晴沒說出口。
帶著一臉懷疑表情的瑟妮亞,難得地穿著針織長袖衣服。不過那是件連身裙,穿在她身上略微迷你而顯得性感。由於對方在接到聯絡後很快就抵達,所以那應該是休閒服沒錯,但為什麼是這種讓人眼睛往哪兒擺都不是的裝扮呢?
加上見面地點就在上育科宿舍旁邊,感覺更不自在。秋晴懷著浮躁的心情,挑選適當詞句開口:
「想想看嘛,妳一向直來直往、只注意眼前,如果事實如此,妳通常不太在意過程對吧?所以我還以為這次妳又會無理取鬧了。」
「……我明白了!你很想要我用物理方法來治治你那種個性對吧!」
秋晴已經盡量試著別刺激到對方了,可惜努力仍化為泡影,惹得瑟妮亞老大不高興。對方還說要用物理方法治治自己的個性,可能只有虐待或洗腦兩種選擇吧。不知道她會用哪一種呢?
雖然秋晴對此感到疑問,但對方若當真付諸行動,他可是會吃不消的。所以他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好好好,在把我給怎樣之前,妳不如先回想一下自己平常的行為,那樣一定就會明白了。」
「我整個腦袋都在喊不明白!真是的,一點都沒變……」
瑟妮亞嘴裡唸唸有詞地抱怨著,但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舉動。
話雖如此,還是難保她不會突然爆發,因此秋晴維持在電鑽雙手能搆到的範圍外,繼續說下去:
「好啦,對不起。因為剛才跟琵娜發生了一點摩擦,現在看到妳那麼講理,才會讓人覺得很意外。」
「……哼,我才沒有在意什麼呢。秋晴不論在庶民還是男生當中談吐應對水準都屬於下下等,這點我老早就知道了。沒錯,我可是一點都不會在意喔!」
這句話怎麼聽都讓人覺得她一定很在意,然而當事者可不想再自尋死路,因此姑且先不再深究下去。
秋晴靜靜觀察瑟妮亞好一陣子後,對方輕輕哼了一聲,用手將那引以為傲的電鑽髮型順到背後。
「……唉,還真想不到呢。你忘記我以前說過的話了嗎?」
「啊?妳說的以前,是多久以前?」
「嗯……對了,就在你轉進白麗陵還沒過多久的那段時間吧。」
秋晴轉入白麗陵雖然還不到半年,但也算是滿久以前了。而且他一進來,就馬上遇到各式各樣的風波,對於瑟妮亞指的是哪件事,他並沒有什麼頭緒。
瑟妮亞見秋晴微微蹙眉,就知道他想不起來,於是不太高興地瞪了過去。
「你的記性還真差。我的確想過你滿腦子都是色慾啦,難不成連裡面都坑坑洞洞的嗎?」
秋晴拚命克制住回敬對方「那妳的電鑽頭又好到哪裡去!」的衝動。忍耐,用這半年磨練出的忍耐力撐過去……!
「…………我放棄。當時妳說了什麼,直接告訴我吧。」
「我應該大發慈悲地教導過你,上育科和從育科的學生之間,立場是不一樣的吧。」
「……喔~經妳這麼一提,的確有呢。」
那是秋晴第一次進行服務活動時的事,不過實際上比較像對方一直挑他毛病。
瑟妮亞閉上眼睛得意地笑著,彷彿在炫耀自己還記得那個場景。
「那個時候我說了──請你搞清楚自己的立場。」
「嗯,好像說過這句話沒錯。那跟現在又有什麼關係?」
「受不了,你真的很遲鈍耶。秋晴,你是因為就讀從育科才能夠待在白麗陵,當然該把上課這項義務擺在第一位啊……怎麼了?你為什麼一臉呆滯?」
儘管對方露出看到變態的眼神質問,秋晴仍然無法開口回答。
這麼理性的一句話,竟然出自動不動就抓狂的金色電鑽口中,簡直讓人難以置信。叫人別為此感到驚訝,完全是不可能的。
……不過隨著腦子慢慢冷靜下來,好像又覺得可以理解。
瑟妮亞的個性既傲慢又直接,無時無刻不把立場差異掛在嘴邊,但也不會到不可理喻的地步。再仔細思考一下,這次自己並沒有不對,所以不論電鑽頭小姐平時有多衝動,她會認為「無可厚非」也沒什麼好奇怪。
秋晴在腦中做出結論後點了點頭,再度向瑟妮亞合起雙手。
「抱歉,我會好好補償的。下週……不行,現在每天都有服務活動,從育科考試應該也快到了,可能沒有辦法。下下週一定會的。」
「我也不會抱太大的期望啦。本來就是你哀求要跟我一起吃飯,我不過是在無可奈何之下才勉強答應的。」
「……這句話跟事實有出入吧。還不是因為妳說出『沒吃過章魚燒』這種讓人很難相信妳長期住在日本的言論。」
「什……難道你想說是我主動邀請的嗎!」
是不會那樣說,但也相去不遠。
前一陣子的休息時間,秋晴和轟等人聊天時,提到須野原有個賣章魚燒的攤販,據說非常美味。瑟妮亞碰巧聽到了,便說出「下次帶我一起去!」這種話……嗯,的確是差不多。
秋晴搬出記憶互相對照,確定自己沒有錯後,決定不要多做辯駁。
到頭來自己毀約仍是個事實,姿態還是要放低一點才行。
正當他思考該如何岔開話題時──
「……那󠄊󠄀󠄃󠄎麼󠄊󠄀󠄃󠄎,就󠄵󠄀󠄀󠄂這󠄫󠄶󠄞󠄿樣󠄇󠄺󠄠󠄑吧󠄙󠄏󠄳󠄸。我󠄣󠄕󠄚󠄚會󠄗󠄆󠄇󠄺負󠄟󠄟󠄈󠄝責󠄮󠄙󠄥󠄱通󠄩󠄸󠄏󠄵知󠄨󠄖󠄸󠄠鳳󠄘󠄵󠄇󠄩同󠄬󠄅󠄎󠄤學󠄢󠄹󠄥󠄏,你󠄨󠄊󠄿󠄘就󠄢󠄄󠄛󠄼去󠄁󠄫󠄋󠄍好󠄯󠄳󠄃󠄐好󠄾󠄆󠄶󠄪準󠄬󠄟󠄅󠄾備󠄮󠄊󠄫󠄮,小󠄹󠄼󠄔󠄡心󠄜󠄴󠄽󠄄別󠄁󠄷󠄴󠄏因󠄫󠄢󠄦󠄉為󠄤󠄷󠄨󠄖長󠄒󠄯󠄗󠄡途󠄘󠄾󠄩󠄳飛󠄝󠄚󠄡󠄓行󠄔󠄫󠄨󠄄弄󠄼󠄅󠄃󠄢壞󠄻󠄊󠄷󠄢身󠄘󠄛󠄚󠄧體󠄗󠄧󠄧󠄾吧󠄨󠄰󠄐󠄣。」󠄌󠄡󠄺󠄽󠄏󠄵󠄖󠄫󠄬󠄼󠄷󠄂󠄕󠄻󠄨󠄰󠄸󠄝󠄼󠄦󠄟󠄍󠄢󠄞󠄋󠄺󠄙󠄾󠄺󠄙󠄻󠄺󠄮󠄒󠄦󠄠󠄱󠄛󠄪󠄔
「…………妳說啥?」
瑟妮亞忽然講出奇怪的話,秋晴也跟著發出奇怪的聲音。她肯主動去通知鳳這一點是很令人高興啦,但之後的部分又是打哪兒來的?
「長途……飛行?妳在說什麼?」
「咦……難道你沒發現嗎?」
這次她的語氣轉為驚訝,讓秋晴更摸不著頭緒。她也不像是在尋開心,教人完全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
秋晴不解地皺眉,瑟妮亞則盤起雙手露出了無奈的表情,彷彿眼前這人是個記性很糟糕的學生。
接著,她帶著理所當然的口吻說道:
「雖然現在漸漸變冷了,但今年全日本都還算暖和。現在國內沒有任何一座山的積雪厚到可以滑雪喔。」
「……………………所以說……」
「所以說──就是那個意思囉。」
關於具體內容,瑟妮亞並沒有說出口。
不過秋晴還是有如覺醒了心電感應能力般,確切理解到她的意思。
「難得給那個電鑽說中了呢……」
秋晴站在銀白色的世界中,喃喃對瑟妮亞表示佩服。
細雪靜靜堆積起來的景色,在日本也看得到沒錯,不過這裡的天色大不相同。現在時間已接近深夜,天空卻不知為何帶著淡淡的灰色。而且四周還一片昏暗,這種景象實在非常不可思議。
集訓通知單上有「護照」這個項目,因此可以得知要到國外……但在實際搭了七小時以上的飛機抵達不同國家後,這種感受又更深了一層。秋晴進入白麗陵時,就被要求繳交護照,但卻怎麼也沒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派上用場。
……然而,他想不到的事情,還不僅如此。
「還有啊──不管我怎麼看,這裡都不像個滑雪場呢。」
他問了問身旁的大地,想確定眼前這個現實。
大地穿著作為從育科制服的晨禮服,外頭披了一層外套,又戴上皮革手套、圍起圍巾,然而即使全副武裝,還是看得出這位室友覺得很冷。大地瞪了秋晴一眼,出聲回答:
「……打從一開始就沒說過要去管理完善的滑雪場。說不定我們還得來個雪山越野。」
「這對初學者來說,可能會很辛苦呢……但至少我們住的地方似乎還不錯。」
從一片白的滑雪場往右看去,會發現半山腰平坦處有一幢旅館。那是棟五層樓高,看起來頗為寬敞的金黃色建築。即使從遠處望去,看起來也比日本旅館還要堅固。
能夠住在那裡,是件相當值得高興的事。其實秋晴還私下擔心過,他們是不是得在山中露營呢。
他放心地鬆了口氣,此時最後步下觀光巴士的深閑拍拍手。
大家聽見注意的訊號,立刻整好隊伍。接著在一片靜寂中,深閑朗聲發言:
「那麼,各位今天辛苦了。接下來請大家進入分配到的房間,準備就寢。明天就要開始正式訓練,所以今晚請充分休息,確保身體沒有任何狀況。」
「深閑老師,明天要穿滑雪裝集合對吧?」
「……慎吾,那樣吃早餐會很不方便喔。」
迫不及待的轟丟出這個問題,三家也按照慣例給予吐槽。不過天氣遠比他們兩人的一搭一唱來得更冷,讓秋晴只想趕快進到旅館裡去。右耳上的安全別針在極低溫下變得非常折騰人,若不趕快拿下來,說不定會有凍傷的危險。
秋晴一邊用手輕輕摸著耳朵,一邊看著他們。深閑則是優雅地拂去沾上眉毛的細雪,開口回答:
「我是打算明天早餐再宣布詳細行程的……嗯,讓大家有個心理準備也好。現在就先宣布明天的計畫。」
深閑說完後,幾位女同學發出歡呼。真不知是她們情緒太高昂,還是聽到「宣布」這個字眼,腦中就開始響起擊鼓聲啦?
秋晴不同於那些高興的女生們。他的臉頰變得有點僵硬。
……「心理準備」?這個詞跟愉快的滑雪活動,似乎完全對不起來呢。是多心嗎?不,應該說但願只是多心。
他用祈禱的眼神看著深閑,對方也繼續說了下去──
「明天一早我們要橫越雪山。行程會花上一整天,因此請大家不要熬夜。另外,服裝就和今天相同,在制服外加穿禦寒衣物。請各位不要忘記。」
這句話宛如一根冰柱插入腦袋,把首次出國旅行的歡愉心情都吹跑啦──
秋晴的思緒完全凍結,腦海就如同周圍的景色般一片空白。而且不只他自己,全體從育科學生亦然。
在場眾人裡唯獨深閑保持正常,丟出那段爆炸性發言後,她依舊用那副冷酷表情看著變成雪人的學生們。
「那麼,我們明天見。早餐七點半開始,請大家不要遲到。」
她交代完這句話,便一個人進到旅館裡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秋晴,看著深閑的背影消失在旅館內,不發一語地和其他人面面相覷。
大家幾乎都露出「唉……這就叫做絕望啊……」的表情。
只有兩個人例外。一個是單純嘆了口氣的大地,另一個──
「嗯……也就是說,今天我們要好好休息,明天得努力加油。對不對?」
──是還在狀況外,一臉納悶的四季鏡。
陷入放空狀態的秋晴,就這麼站在雪地中好一陣子,和大家一起逃避現實,直到右耳被凍到發痛為止。
◆ ◇
──翌日,稀薄雲層覆蓋了整片天空,氣候相當不尋常。
這並不是個適合野餐的天氣。若單純只是在雪山裡不斷走路──
「還不差。」
深閑這簡短的幾個字便道盡一切。
還沒徹底死心的秋晴正要舉手發問時,深閑先一步說了下去:
「如果太陽出來使得氣溫上升,會讓積雪融化,令部分路段變得危險。從這點看來,在這種天氣下活動,還比其他出太陽的日子來得安全。」
我個人比較希望別走什麼危險路段,改去快快樂樂地享受滑雪。
……秋晴當然沒有把心聲說出來。他默默踩了踩腳下積雪,蓬鬆的感覺還滿舒服的。但這種感覺如果得持續一整天,還是要另當別論。
反正經過一夜,他大致上也認命了。只要回想自己進入從育科後,經歷過多少難以想像的課程,橫越雪山這種事情也就顯得不足為奇。先前不過是自己期望太高,冷靜下來後,也就能接受這樣的現實了。
何況,他還是有希望的。因為深閑是說「滑雪等等的相關訓練」,這段期間應該還是會滑雪的。雖然因為肌肉痠痛而發生慘劇的可能性很高,但現在也只能這樣勉勵自己。
秋晴挺直背脊,往好的一面思考。後面的大背包搖晃著,沉甸甸地壓在肩頭。即使現在完全不覺得辛苦,不過一旦開始感到疲勞就會非常麻煩,所以路途中必須謹慎分配速度。
「──那麼,我們差不多要出發了。楠和高木會在隊伍前頭,我則在後方壓陣。若遇到什麼問題,請立刻向我們報告。」
做好心理準備後,深閑向學生介紹兩位帶隊的女僕。那兩人身上穿著和深閑不同的胭脂色女僕裝,過去在訓練中也曾見過好幾次。她們看起來就是一般穩重大方的大姊姊,卻在野外求生能力上有口皆碑,應該是有哪裡搞錯了吧。
「現在請各位排成兩排,確認自己身旁的同學。若發生什麼事請互相幫助。」
深閑說完後,大家迅速開始行動。男生們被要求這種時候不要排在一起,因此秋晴讓其他同學往前排,自己退到後方去。
他排到隊伍最後,前面是以男生標準而言體型嬌小的三家,旁邊則是──
「嗯……啊,我旁邊是日野同學呢!小女子不才,還請多多指教!」
看到這位充滿精神、身著女僕裝,還對自己畢恭畢敬問候的同學,秋晴忍不住想要求交換位置。
面對一臉笑咪咪,還有些喘著氣的四季鏡早苗,秋晴立刻感覺強烈的不安排山倒海而來,躲也躲不掉。
不過,他更希望對方別用奇怪的方式背背包,讓那姣好的身材連厚重外套都藏不住。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夠像那樣強調出胸部啊?
秋晴動用鋼鐵般的意志力,才沒讓眼睛往不該飄的地方飄去。他搔搔頭後開口:
「……啊~請多指教啦。那個……我會盡全力的。」
「好的,我非常期待!能夠受到日野同學的照顧,我很高興喔!」
「…………拜託別太誇張就好……」
四季鏡天真地把一切責任拋到自己身上,秋晴為此感到更加不安……算啦,這也不是一兩天的事。自己在這之前都遭遇過那麼多不幸了,也沒釀成什麼危及性命的慘劇,就祈禱這次也能夠平安無事吧。
依照慣例,秋晴在出發之前抱一下佛腳,然後為了保險起見,將釘鞋上的鞋帶繫牢──
──就在這時,鞋帶啪一聲斷了。
明明是全新的鞋子,材料還很堅固耶……
「…………」
「怎麼了,日野同學……啊!這樣不行!如果不趕快換上新的鞋帶──」
「……………………」
儘管他回旅館換上了備用鞋帶,但心情並沒有因此好轉。
就這樣,他抱著想打退堂鼓的念頭,往山中邁開腳步。
他們持續著有如軍隊般的嚴苛訓練,在雪山中不斷走著。不過一路上意外地順利。
後頭的背包的確會造成肩膀痠痛,撥開深及小腿的積雪行走也很累人。而且深閑不發出半點聲音,靜靜跟在後頭,同樣讓人感到有點恐怖。
不過,體力上倒沒有什麼問題。或許是因為他們每個小時都會休息,以及中午過後還有飯糰和保溫瓶中的味噌湯作為午餐吧。
按照計畫,登山應該會在傍晚時分結束。秋晴告訴自己只要再忍耐三個小時,同時看著前面的三家,不斷地走著。
至於他身旁的四季鏡──
「哇……這裡的風景好漂亮,說不定會有雪兔出現呢。」
「是沒錯啦,不過多注意一下腳步吧。這附近已經被踩平了,會很滑喔。」
「咦,哪裡……呀啊!」
才剛說完,四季鏡就咚一聲滑倒在地。這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了。
要說這是四季鏡的風格也沒錯啦,但可不能就這樣一笑置之。在雪山中,是很有可能因為她的脫線而發生意外的。
更何況──
「雪是不是下得更大了?」
秋晴抬頭看向天空。上午原本還只籠罩著稀薄雲層,現在卻已下起雪來。
而且還不是「細雪紛飛」這種程度的詞所能形容,量多到會覆蓋住視野範圍的一半。這已經有點危險了吧?
……秋晴心裡這麼想著,但包含他自己在內,沒有任何人提出中止要求。因為身為負責人的深閑沒有說話。大家對她的信賴和恐懼果然不是蓋的。
話說回來,若在這種半山腰停下腳步,也是件很麻煩的事。雖然之前學過臨時紮營的技巧,但他可不希望派上用場。
不論如何,現在都只能往前進。秋晴繼續埋頭踩著有點坡度的山路,並且用手套拂去沾在臉上的雪堆。接著路會愈來愈狹窄,必須小心謹慎才行。
他一面走著,一面瞄向左手邊。出現在那裡的,是面相當陡峭的斜坡。雖然不致於像斷崖那樣摔下去就註定要上西天,大概只會滾落個幾十公尺。但要是撞到途中為數不少的樹木,骨頭恐怕也得折斷好幾根。
要是在這種地方骨折,自己回到白麗陵時「還沒滑到雪就先骨折的笨蛋」之類的流言,肯定會以快過隱形戰鬥機的速度在校園內傳開。
因此,秋晴相當小心翼翼地走著,確定每一步都有踩好。
……但他無論如何都會注意到右邊那個人。
「四季鏡……妳還好吧?」
「是,我很好……」
四季鏡立刻回應秋晴的問題,不過她說話時聲音有點喘,教人實在無法覺得那樣子還沒問題。
他們已經在雪地裡走好幾個小時了,會喘氣也是理所當然。秋晴自己也有點喘,所以知道這並不奇怪。
不過同樣的情況換到四季鏡身上,就要打個問號了。她是個既有力氣又充滿精神的脫線少女,這種程度對她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她的體力足以輕鬆完成連大地都覺得辛苦的訓練,何況就在不久前,她才精神飽滿地滑了一跤呢。
然而現在,她的臉頰轉成紅色,含著眼淚看向秋晴。此刻他們正在進行嚴苛的訓練,對方卻很明顯搞錯狀況,露出一副充滿誘惑力的樣子,讓秋晴實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他想對方可能真的累了,於是重振精神,端詳起四季鏡這位臨時搭檔的臉。
……看起來果然有點痛苦,身體似乎也快支撐不住了。
「怎麼樣,要不要告訴深閑,請她讓你休息一會兒?」
「日野同學……我……」
四季鏡回答得很忸怩,好像不太好意思開口,於是秋晴稍微看了看停在後面的深閑。就算他們剛才的對談聲被雪吸收,這位女僕教師應該還是有聽到。而她又不表示任何意見,大概是想要我們學生自己決定吧?
秋晴姑且先認定是如此。他看見不敢開口的四季鏡頭上積了雪,便用手幫忙撥掉,同時說道:
「不舒服還是說出來比較好喔……雖然這裡沒辦法休息,但至少我可以幫妳背背包,也可以到前面一點的地方休息。」
背兩人份的行李肯定會很辛苦,但這也是不得已。他可不能讓不舒服的人──何況還是個異性──勉強自己。
四季鏡似乎體會到了秋晴的心意,感動地握住他的手。
接著,四季鏡在極近距離之下,用熱切的目光看著秋晴,張開呼出白煙的嘴巴──
「日野同學……其實,我……」
「果然有哪裡不舒服吧?」
「是的。從早上開始,我就一直覺得呼吸很不順暢……」
可能是長途旅行,再加上不適應新環境的關係吧──秋晴一面在心裡想著,一面點頭催促四季鏡說下去。
「然後……我的身體還會痛,應該說胸口感覺很緊。」
「…………嗯?」
「該怎麼形容呢……像是被綁住那樣吧……?」
「…………」
秋晴不發一語,盯著四季鏡的身體。
出發之前,四季鏡就把肩帶交叉在前,用一種強調出胸型的方式背著背包。
……不論怎麼想,原因都出在這裡。
「絕對是因為妳用奇怪的方式背背包吧!而且為什麼到現在才說啊?妳不是從早上開始就一直那樣背了嗎!」
「咦?可是可是,姊姊說『跟很在意的異性在一起,胸口就會覺得難受』,所以我以為一定是這樣……」
「今天早上我也出於其他原因很在意妳,但根本不是因為那樣!只不過是妳的背包肩帶把胸──不對,是肺給勒太緊了!」
秋晴一口氣吐槽完後,不禁想哀號為何自己非得說這種話不可。而且「肩帶把胸部勒太緊」這句話雖然是個事實,說出來卻絕對大有問題。剛才差點脫口而出,好險好險。
不管怎樣,為了這種可笑理由而落後隊伍,很有可能招致深閑的處罰。於是秋晴趕緊低聲對四季鏡說道:
「總之妳先把背包放下來……等一下,先解開大衣釦子這點就大錯特錯了。」
「是、是的。」
要放下背包時居然想先脫掉女僕裝?她到底是怎麼想的才會錯到這種地步啊?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再說,大衣外層還有扣環綁著,她是要怎麼脫衣服?這還真有點想見識一下。不不不,這沒什麼好色念頭,只是單純感到好奇喔?
秋晴編著連自己都無法相信的藉口,同時催促著手忙腳亂要解開背帶的四季鏡。
「快點啦──其他人都還在往前走,我們可不能落後太多。」
「知道了……嗯、嘿…………把這裡……這樣弄…………咦……?」
四季鏡喀啦喀啦地弄著肩帶,動作相當笨拙,完全看不出有解開的跡象。畢竟她手上戴了厚重手套,應該也很難做這種精細的事情。
照這樣下去,就算給她一個小時大概也弄不好。秋晴在百般無奈之下,索性脫掉自己的手套並塞進大衣口袋。
「好啦,讓我看看。」
「咦?啊,是的,可以麻煩你嗎?」
「可以啊……不過,妳怎麼會弄成這樣啊……往旁邊轉過去。」
原本為了方便背負和固定,背包的帶子應該會在肩上與腰際才對。不知道為什麼,四季鏡扣成非常奇怪的樣子,秋晴一下也不知要如何解開。
他觀察好一會兒後,在左側腰際發現一個扣環。如果把那玩意兒解開,或許會出現什麼變化。於是他把手伸了過去。
秋晴的手指已經要凍僵了,動作必須快點才行。而且三家和其他人沒注意到後方情況,正逐漸遠離他們。秋晴焦急地要解開……
喀嚓。扣環應聲彈開──伴隨其反作用力,四季鏡的背包猛然朝他的臉撲過來。
遇上這意料之外的發展,他不禁皺起臉,往後倒退一步──
「唔…………嗯?」
「日、日野同學!」
下一刻,他聽見四季鏡的慘叫。
有那麼一瞬間,他還在納悶「為什麼她要那樣叫呢?」
因為──先前腳底下雪地的紮實觸感,消失了。
他立刻低頭看向腳邊──
──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往斜坡方向偏去。
「…………不會吧?」
正當他想著「要掉下去了」之時──
身體便順著鋪滿白雪的斜坡滑了下去。
他背後起了雞皮疙瘩,摒住氣息。朝後方倒下去的姿勢,讓他無法得知斜坡上有什麼東西,非常恐怖。再加上速度愈來愈快,不一會兒就已遠離落下的地點。
「糟糕……怎麼辦……?」
他知道這種高度不致於出人命,但還是會驚慌失措。
頭部要是撞到什麼東西可就不妙了,再加上他偏離了原定路線,等一下是否能抵達目的地──旅館,也讓他十分不安。
秋晴把手插進雪地,拚了命想減慢滑落速度……然而,幾乎沒有任何效果,只有少了手套保暖的手被凍到發痛。
「哇啊…………這樣下去……!」
雖然很不願做到這一步,但現在只能做好受些傷的覺悟,刻意讓身體撞向樹木或岩石。他慌亂地動起手腳──
「──請不要亂動。」
這時,他聽到有人在耳邊說了這麼一句話。同一時間,視野變得一片漆黑。
事情還不只這樣,他感到一陣輕柔的暖流在臉上擴散開來,身體也受到某種東西從正面包覆住而無法動彈。
即使如此,秋晴仍然沒有亂了方寸。因為他認得出現在耳邊的聲音。
那聲音有如雪一般冰冷,說起話來彬彬有禮,而且他天天都會聽到。因此現在更不可能聽錯。
他勉強抬起臉頰往上看去……果不其然,是深閑端正的五官。
「很快就會到達平地了,而且附近也沒有障礙物,所以請維持姿勢不要動。」
「…………」
秋晴連忙要點頭時,才注意到──
深閑是從正面抱住他,那張臉又在自己頭上……所以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臉正埋在深閑的胸部裡……!
而且,在前所未有的超近距離下,女僕教師那帶給人冰冷銳利印象的眼神,看起來意外地沉著。她微微張開嘴唇呼出的氣體,又接觸到自己額頭……儘管處在這種情況,秋晴的心跳還是相當劇烈。
在他出現這種不該有的反應時,兩人依然繼續下滑。不過就如同深閑所言,已經快要到達底部了。
當身體恢復水平時,秋晴知道他們已經來到平坦地帶。再往前滑行一段後,身體逐漸埋入雪堆,速度開始降下來……
最後在不知為何碰觸到冰水後,他們停止滑行。
「……我們……得救了嗎?」
原先還不知道這一摔會如何,不過現在看來應該是安然無恙。這一切都是託深閑下來救他之福。
身著女僕裝、供秋晴依靠的專任教師站起身,彷彿什麼事也沒有。才剛經歷一段雲霄飛車般的恐怖體驗,她表現得實在太冷靜了。
真是可靠啊──秋晴在心裡想著,並且看向深閑。對方的頭髮和衣服滴著水,開口向他問道:
「站得起來嗎?有沒有哪裡受傷?」
「啊,嗯……看來是沒什麼問題。」
仰躺在地上的秋晴連忙站起,迅速確認過後如此回答。
深閑輕輕點頭,從外套口袋拿出手機。
「……喂?剛才發生了意外,一名學生脫隊……對,現在跟我在一起。」
秋晴原本擔心手機在這種地方、而且好像還泡到了水,會不會收不到訊號。不過聽到深閑開始說話,他的擔心也跟著煙消雲散。
比起這一點,他聽著深閑和電話的彼端聯繫,心裡開始湧起愧疚之情。在這樣的雪山中,而且還是個陌生國家,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好事啊……
「……是的,沒錯。我會和學生走另一條路回去,妳們那裡請按照原定行程。另外請轉告楠,麻煩她代替我在隊伍最後壓陣,並看好少了同伴的四季鏡同學…………好的,先這樣。」
現在的秋晴內心之沮喪,就如同參加重要比賽時發現忘記穿制服一樣。而深閑在結束通話後,看了看四周環境。
這時秋晴也跟著觀察附近……然後才慢了好幾拍地明白,他們正處於何種環境下。
他們似乎是掉進了溪谷。大塊岩石在雪地裡露出一角,腳底下則是涓涓細流。他們就是栽到這裡,才把身體弄濕的吧……這應該也能說是不幸中的大幸。萬一撞上堅硬的石頭,是很有可能頭破血流的。
沒錯,既然沒有受傷,就得好好振作起來才行。就算意志消沉而變得礙手礙腳,也該有個限度。
話說回來,在這種情況下要和上面的同學會合,似乎頗有難度……秋晴忽然想起深閑在電話裡說了什麼。
「從這裡也回得了旅館吧?」
「沒錯。就距離上來說,這個地方比較近,我也清楚路要怎麼走。不過……」
「那還有什麼問題?」
「我們的衣服都濕了。」
衣服濕掉有什麼關係嗎──秋晴還沒問出口,他便已領會到答案。
………………………………非常冷。
剛才已經很冷了,現在又變得更冷。應該說,非常冰冷。
他們不只是外套,連裡面的衣服都跟著浸濕,全身到處都冷得像被人塞進冰塊。而且他的身體還感受到這股冰冷感正逐漸擴大。
活動一下身體或許會比較溫暖吧,但還是一樣會很難受……!山谷中的風呼嘯而來,又讓寒意更加強烈。
秋晴顫抖著身體,暗叫大事不妙。同樣一身濕透,面無表情的深閑這時開了口:
「我們改變計畫。雖然會大幅延後到達時間,但這也是不得已的。」
「是沒關係……有什麼辦法嗎?」
「是的,沒問題。我有解決的方法。別驚慌,趕快出發吧。」
深閑說完後,轉過身去踏出腳步。秋晴也趕緊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