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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亞持有十艘空宙母艦。太陽系開發機構軍的最強戰力Exar──SIMA指數破百的機動衛士──所駕駛的專用泰坦Dowl就乘載於這十艘大氣層內外兼用的母艦上。
十艘空宙母艦中的二號艦迦樓達曼,花了一小時半在距地表五百公里的低衛星軌道繞行地球。
「船體各處最終檢查完成。全無異狀。」
「搭載機體,金剛夜叉零一、零二、零三。全機體正常。」
「朧月補給完成。機體狀況全正常。於隨時可出擊的狀態完成固定。」
聽著乘組員回傳的報告,艦長尤斯夫.亞蒙點著頭,他開啟了設置於艦長席的艦內通訊器開關。
「帕提兒技術少校,進度如何?」
亞蒙的通訊對象是被評為索菲亞內首屈一指的泰坦Dowl技術人員,薩拉斯伐提.帕提兒。
『如果你是問鋼鐵處女的整備,那已經結束了。隨時都可以出擊。』
「確定可以進入大氣層了吧?」
『機體固定交給艦長的船員們解決了。』
迦樓達曼在設計上能搭載四架泰坦Dowl。隸屬這艘母艦的Dowl是三架金剛夜叉加上Exar專用機朧月。如果要額外裝載鋼鐵處女,一般而言就得放下一架金剛夜叉。
但是艦長亞蒙不願降低迦樓達曼的戰力。既然放下一架又裝載一架,一增一減的戰力差距應該是零。但他沒有將非自己部下操縱的機體視作自己母艦的戰力。
迦樓達曼的乘員們為了實現艦長的想法,便將固定朧月與金剛夜叉的可動式停機台盡可能推向停機庫邊緣,勉強騰出了能塞進鋼鐵處女的空間。這是因為朧月機體嬌小,再加上金剛夜叉也是重視速度的輕量型機體才可能辦到。如果搭載機是蓋吉斯那般的重裝型Dowl肯定再怎麼發揮創意也裝不下吧。
「很好。少校也盡快請人把妳固定好吧。」
『艦長,我不是貨物啊。』
「我的確沒把妳當累贅。下降到地球後,期待妳提出有益的建言。」
亞蒙切斷了與停機庫的通訊,將艦橋成員所有人納入視野。
「通告全艦。十分鐘後開始下降。」
「是。通告全艦乘員。本艦將於十分鐘後下降至地表。全員盡速至指定座位提防衝擊。重複一次……」
接到亞蒙的命令後,艦橋成員以艦內廣播通報所有的乘員,通知所有人將身體固定在座位上。
精準地在十分鐘後,迦樓達曼急遽減速,以急促的步調開始降低高度。
◇◇◇
玲音從施加在身體上的G力得知空宙母艦已經進入水平飛行階段。
座位上禁止離席的燈號已經熄滅。
玲音自機動衛士預備室的座位站起身。
雙腳有些不穩,身體顯得沉重。
因為突然從衛星軌道回到地表,身體尚未習慣1G的重力環境。
雖然玲音自然而然想用念動力輔助肉體動作,但她刻意壓抑那欲求。玲音的念動力就算沒有超能電子引擎的增幅,也能輕易舉起自己體重。一旦太放鬆,有時真的會無法如文字所說「腳踏實地」般站立。
她是Exar──SIMA指數破百者。
為了與一般的感應力有所區別,可透過超能電子引擎增幅的超能物理干涉力,因為其正式名稱Symbolic Image Materalize Ability一般簡稱為SIMA,但是當SIMA指數突破一百,這樣的區別便不再具有意義。
Exar就算沒有超能電子引擎的輔助,也能干涉物理現象。
儘管如此,玲音這般顯著的超能力者可說是史無前例。舉例來說,樓陀羅的機動衛士波爾吉金.巴特林.多爾吉是操縱氣流的Exar,但頂多只能創造等同於拳頭威力的高壓氣流。無法獨自創造讓自己的身軀憑空飛起的強風。玲音的力量在Exar之中同樣獨樹一格。
但是對她本人而言,這並非全然是好事。特別是在地面上,為了不刺激其他人時常得特別注意。
對著同僚機動衛士點頭行禮後,她從預備室走向停機庫。停機庫就緊鄰預備室旁。玲音立刻就抵達了目的地──懸吊固定在停機庫內的鋼鐵處女面前。
「朱理。下降程序已經結束了,妳可以下來了喔。」
鋼鐵處女以面朝下的平趴姿勢懸吊在停機庫內,機體胸部的裝甲敞開,駕駛艙下降到地面。駕駛席的固定具與操縱機體用的連接器鬆開,朱理挺起身子跳到地面上。
「啊~累死人了……」
「真的辛苦妳了。」
對著不由得抱怨的朱理,玲音以僵硬的笑容如此慰勞。
朱理之所以坐在駕駛艙內,並非因為「沒有她的座位」這般單純的理由。自從母艦的下降程序開始後數分鐘,她就一直在機體內驅動慣性控制系統。
迦樓達曼的四架停機台平常是一字排開。
但起降閘門只有母艦下方中央一處。
若自內側的機體依序離艦不成問題,但如果要讓固定在外側停機台的機體先離艦,就位置關係上內側的機體會妨礙出入。
當然這種基礎的問題在設計階段上就已經顧慮到,迦樓達曼的停機庫設有能將停機台整個懸吊至起降閘門正上方的機具與空間。要讓外側的機體先離艦時,使用吊臂式的起重機將內側的機體連同停機台一同舉起,讓外側的停機台直接橫移到閘門旁。而歸艦時則是按照歸艦順序推往外側。
這次,既然沒有充分空間能裝載鋼鐵處女,看起來先利用這個上方的起降空間也可以。
實際上帕提兒也這麼想。
但艦長亞蒙不接受這個做法。
他考量到進入大氣層時的衝擊可能讓鋼鐵處女的固定鬆脫,墜落到停機台使得其他機體受損。
結果停機庫人員將停機台各自往牆邊推到底,將鋼鐵處女停放在多出來的空間中,再以吊臂加以固定。如此一來就算機體倒下,也只會讓鋼鐵處女撞擊地面,不至於損害其他機體。
當然了,如果鋼鐵處女的固定鬆脫,就算對其他泰坦Dowl不造成影響,也可能傷害到停機庫本身。萬一起降閘門故障,迦樓達曼本身的戰力就會瞬間歸零。
更糟糕的是,在下降程序實際開始後,發現對吊臂的負荷超過預期。
這時為了避免墜落意外使機體與停機庫受損,原本和其他機動衛士同樣將身體固定在準備室座位上的朱理便在母艦進入大氣層前進入鋼鐵處女的駕駛艙,在該處驅動慣性控制系統。只要中和慣性,就算機體受到超乎預料的衝擊,也不至於讓固定機體的吊臂鬆脫。
進入大氣層所需的時間莫約一小時。就Dowl的連續搭乘時間而言其實算短。但是朱理半天前就在衛星軌道上與傑諾姆斯的Dowl部隊戰鬥。她其實也想有時間讓她充分休息。
『鋼鐵處女、朧月、金剛夜叉一號及二號機,準備出擊。』
但是聽見停機庫的揚聲器傳出的指令,朱理在嘆息聲中放下為了伸懶腰而高高舉起的雙手。
「朱理,再努力一下吧。」
「我知道。」
朱理對此沒有表示不滿。
抵達地表──目標海域後,立刻出擊。這是預定之中的計畫。
搜索墜落入海的超大型泰坦Dowl因陀羅,以及搭乘於機體內部的蒼生。
既然命令的目的在此,朱理自然也沒有分毫不滿。
透過與鋼鐵處女一體化後重新構築的視野,朱理目送乳白色的嬌小機體朧月追過自己往海底急速下潛。
一如往常地,朧月在海中移動也沒有留下任何使用推進引擎的痕跡。
由於事出突然,沒有時間也沒有預備器材能換裝水中推進引擎,鋼鐵處女依舊維持著宇宙.陸上戰鬥的裝備。為了節省推進劑,除了變更路徑之外朱理只能放任機體自由下沉。
儘管如此,和朧月的潛航速度相比之下差距未免也太大。乳白色的嬌小機體趕往海底的速度快得難以置信。
現在朱理已經知曉那架機體的機動力的祕密。並未使用推進劑,玲音是利用經超能電子引擎增幅的念動力控制機體的加減速。
這樣的案例雖然稀少,但並非世上僅此唯一。
舉例來說,朱理實際上也親眼見過波爾吉金.巴特林.多爾吉駕駛的樓陀羅只靠著超能電子引擎產生的氣流就在空中飛行的模樣。聽說阿尼爾.達.柯斯特的婆羅那也是乘著液體流動控制產生的水流在海中來去自如。而傑諾姆斯的馬克里爾很可能也是利用與婆羅那相同的原理在水中高速移動。
但是,玲音與朱理相同,半天前才剛參加過長時間的作戰。歷經自L5宙域出發直到月球內側的準同步軌道(地表高度兩萬公里)的長距離移動,途中還有一場擊破強敵Exar專用機荷魯斯的戰鬥。按照常識推斷,玲音承受的疲勞理應更在朱理之上。
但是朧月的動作依舊流暢俐落。與其他機體相比,駕馭那機體肯定要消耗龐大的SIMA,但負責供給SIMA的玲音卻絲毫不顯疲態。
超乎常識的特別。
凌駕於機動衛士的常理。
朱理必須絞盡意志力,才能控制自己不用「怪物」、「妖怪」這種字眼去形容玲音。
朧月浮升至夜晚海面上隨波起伏的迦樓達曼附近。一小段時間後鋼鐵處女也在波浪間探出頭。
「有找到什麼了?」
亞蒙如此詢問。
『發現了研判應為因陀羅墜落處的凹陷痕跡。』
玲音如此回答。
「因陀羅已經不在這裡了?」
『是……』
朱理回答帕提兒的疑問。
代替消沉的朱理,玲音繼續報告:
『在因陀羅的墜落痕跡旁,也找到了形似Dowl足跡的痕跡。很可能是捕獲因陀羅的機體留下的痕跡。』
「能分辨機種嗎?」
『我這就送出掃描檔。』
亞蒙手邊亮起了收到檔案的訊息。
「對照完成。約有百分之七十的機率是馬克里爾的痕跡。」
負責分析情資的艦橋乘員立刻報告對比結果。
「精準度頗低啊。」
「輪廓相當模糊。研判已經經過十小時左右。」
「十小時啊……看來因陀羅墜落後就立刻被打撈運走了吧。」
來到艦橋的帕提兒喃喃說出她的推測。
這句話透過通訊器傳到了朧月與鋼鐵處女的駕駛艙。
『……蒼生已經被傑諾姆斯帶走了嗎?』
對著語氣懷著悲働的朱理,
「合理推斷應是如此。」
亞蒙以近乎冷漠的語氣直接回答。
通訊器傳來兩名少女倒抽一口氣──又或者是嚥下驚呼的聲音。
「成為傑諾姆斯的俘虜不一定全是壞事。既然早早就被打撈,就用不著操心缺氧造成的生理障礙。傑諾姆斯也不至於粗暴對待實驗機因陀羅的機動衛士。雖然名義上是俘虜,但蒼生可說是已經得到傑諾姆斯的潛水艦的保護吧。話說回來,艦長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亞蒙沒有直接回答帕提兒的疑問。
「各機自當下結束搜索作業。金剛夜叉與鋼鐵處女回到艦上停機庫。朧月以Dowl運輸機護衛本艦。」
在重返大氣層前已經請司令部準備的Dowl運輸機,就漂浮在迦樓達曼後方。
『了解。』
四位機動衛士異口同聲回答。
「本艦將先回到卡納維爾角總司令部。只要集中分析本海域的衛星觀測資料,應該就能得到潛水艦的線索。足以裝載因陀羅的大型艦,理應會留下某些痕跡。」
迦樓達曼的艦橋迅速開始進行啟程準備。
同一時間,朱理回到停機庫,玲音則朝著Dowl運輸機移動。
◇◇◇
潛水艦莫比.迪克在亞速群島海域擄獲了蒼生與因陀羅後,花上一天逼近至伊比利半島西方的近海處。
蒼生現在正在上鎖的病房兼牢房內沉睡。雖然手腳並未受到拘束,但房門的鎖從內側無法打開。傑諾姆斯當然不能放任身為聯盟軍機動衛士的他在潛水艦內自由走動。
在獲救之後,蒼生因為SIMA的枯竭而陷入彷彿昏睡般的深度睡眠中。但是在一度取回意識之後,已經轉為恢復體力的一般睡眠狀態。現在的他隨時都有可能清醒。
一旦清醒,蒼生就會發現自己被封閉在房內吧。在那之前必須決定該如何處置他。雖然蒼生的實力尚有待磨練,但終究是SIMA指數破百的Exar。雖然他手無寸鐵,但光靠一扇上鎖的門能否攔住他還很難說。
儘管如此,對一般的傑諾姆斯成員而言只需要思考「該怎麼讓他乖乖留在房內」就很夠了吧。結論非常單純。如果不容易將他關閉在房中,就讓他睡到抵達目的地就好。只要把他帶到基地,交給基地負責人決定他的處置即可。
但對於與蒼生有交情的如月龍一而言,就沒這麼簡單。
龍一決定加入傑諾姆斯,是在他還隸屬於橫濱城邦的時候。
在那之後,他轉至太陽系聯盟軍設立的L4磐都宇宙島的軍官學校「磐都高等訓練校」入學,在該處佯裝於訓練中殉職,藉此不連累到仍留在橫濱的家人。
若要成為傑諾姆斯的成員,就必須離開橫濱城邦軍。
當時身為橫濱城邦軍王牌駕駛員的他如果逃離軍隊,就算他不是背叛城邦向傑諾姆斯投誠,龍一的家人同樣會失去城邦的居住權吧。
為了避免這樣的下場,才會佯裝在戰鬥中殉職。訓練校的培訓生無論出身於何處,都是聯盟軍的一員。為保護其他培訓生而倒下是榮譽戰死。聯盟不會允許城邦輕忽對待英雄的遺族。因此目前龍一的家族依然是橫濱城邦的市民。
龍一當初進入磐都訓練校只是為了偽裝自己的生死。所以雖然在該處曾經同班,對龍一而言終究還是有朝一日必定分道揚鑣的對象,不會萌生任何同伴意識──照理來說應是如此。
但是龍一卻建立了友誼,加深了交情。蒼生、朱理、玲音,以及蕾雅。同一支訓練小隊的隊友,以及在訓練中結識的少女。雖然交情並未深到算得上生死之交,但是一旦在戰場上兵戎相見,恐怕還是會讓他遲疑是否要奪命吧。
身為一位士兵,這是最應當避免的問題。戰鬥中的躊躇就等於是破綻,將帶來敗北與死亡。龍一也很明白這一點,當初潛入訓練校時原本也只打算「假裝」與眾人和睦相處。無法徹底保持心理距離,恐怕只能說他「還太年輕」吧。
然而,現在已經不是回顧過去錯誤的時候了。首先必須決定的問題是龍一是否該在蒼生面前現身。是否要向蒼生坦白他已經成為傑諾姆斯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