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箭頭的方向走沒多久,只見遠處的石窟,和木桶啤酒的招牌。
沒記錯那是城鎮的暗酒館,也是幽影們最愛聚集的地方。
蘇菲踏步石階梯往下,扶著牆邊的鐵鎖鏈,穿過拱門進入內裡。
這裡很是昏暗,只有壁爐和蠟燭的微量火光;這裡沒什麼人,只有一些傢伙,他們披了斗篷、穿得嚴謹,蘇菲還不時感受到他們瞟來的目光。
蘇菲撫斑駁的石牆,經過擺在角落的騎士盔甲、藤籃和粗麻繩,走到在石吧桌前,只見這裡擺放很多杯子,鐵杯、銅杯、木杯,帶有花紋圖案的杯子。
「他們在驚惕外來者。」
酒館主人擦拭著杯子說。
他甚至沒有抬頭望著蘇菲,只是專注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彷彿早便預料蘇菲的到來,又或者他早便習慣面對這種情況。
「沒記錯,我的杯子應該還在這裡。」
「你是這裡的老顧客?怎麼,為什麼我沒看過你?」
酒館主人立刻停下他的工作,抬頭直望而來。
「我想她已經有一百多年沒來過這裡吧!」
忽然,旁邊傳來一把男聲。
斗篷男子坐在石椅上,抿了一口杯中物,然後把手上酒杯輕放在吧桌。
「對嗎?維迪斯的雨林樹燕。」
他拉下斗篷兜帽,顯露出他的銀灰短髮和尖耳朵;他的皮膚灰黑,暗淡沒有光澤,那是長期生活在黑暗中的特徵,那群在萬年前被維境驅逐的傢伙們。
「萊拉特。」
蘇菲回應道。
「你要喝一杯嗎?我請客。」
他們就是天生的幽影,能夠潛伏在任何漆黑存在的地方,沙漠地也是他們其中一個據點,那群信仰無面者及混沌之主的暗艾爾芙們。
曾經的蘇菲認為他們很不可理喻,即使現在也難以認同他們的行事作風。
「我是聽說你有她的情報才過來的。」
蘇菲說。
「真是個死板的傢伙。」
萊拉特嘆氣,卻又拿起酒杯喝了口酒。
「放心吧,我不會無事便叫你過來這裡,請坐吧!我的小姐。」
他從衣服裡翻著什麼,眨眼間便見他擺放一枚斷箭在桌面上,箭矢漆黑,箭頭還有乾透的血跡,那種樣式,更像是手弩使用的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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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酒館主人把一個杯子放在蘇菲眼前,酒杯像個小樹般,雲朵樹頂上還有燕子巢,棲息著兩隻燕子。
細長的指尖輕輕撫摸酒杯表面,樹皮的紋路很是粗糙,卻意外地有點舒服。蘇菲低頭望著杯中酒,酒中波紋倒映著她的臉。
那是微笑,卻帶點感傷,就像美好的回憶一樣。喝了一口內裡的酒,如她想像的感覺,淡淡的甜,逐漸帶來無盡的酸和苦。
「那是竹筒酒,是我們新老闆所釀製的。」
酒館主人似乎在解釋這酒的來源。
蘇菲有點驚訝,確實口腔裡混雜甘泉和竹子的味道,沁涼、清新,也不會過於嗆口,香醇亦不帶絲毫的醉意。
「你們新老闆挺會享受的。」
蘇菲舉著酒杯說。
讚美依路塔利斯,儘管舊神已經背棄了這個世界,她也失去森林鄉的庇護,但自然的讚禮仍然存在,存在這個世界的任何角落。
「致凱瑟絲特拉。」
暗艾爾芙也一同高舉酒杯,然後又大喝一口酒。
混沌神無處不在,據說凱瑟絲特拉能模仿任何生物模樣,無人知道祂的真實面貌,也有一種說法,那些只是祂的分身,捉弄人是祂的興趣。
「你該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蘇菲敲了兩次桌面。
她甚至指向斷箭旁邊,提醒旁邊的傢伙。
「如你所見,這箭身也是用黑鐵所打造的。」
萊拉特的話似乎在說明一件事。
箭身大多會使用木頭,一方面是木頭比金屬輕,另一方面是耗材的問題,箭矢本身作為遠程武器難以回收,使用黑鐵實在是太過奢侈。
但那是手弩用的箭矢,作為暗殺兵器,室內的距離是最能發揮優勢的,也無需要像普通的弓搭配輕箭矢進行遠程射擊。
「黑鐵是加工礦石,原鐵經長期的火石轟炸、融煉、合成,才能徹底變成黑鐵,現如今也只有諾多的鍋爐能打造出黑鐵。」
萊拉特解釋道。
那是矮人技術,蘇菲大約聽過一點,北面的冰脈地裡有巨大的鍋爐,畢竟那群矮人從很久以前便擅長工具的創作,以及加工。
沒想到他們連礦石加工的技術也掌握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方法。」
蘇菲拿著斷箭矢嗅了一下,充滿濃烈的硝煙味。
仔細看著,那是雙矛尖的箭頭,形狀像燕尾一般。普通射擊會因箭頭分裂減半傷害,若然那是螺旋箭的射擊技巧,那種威力,就連蘇菲也不禁想像。
「據聞維迪斯的樹燕擅長螺旋箭,拉弓射擊時,箭矢一并高速旋轉,強大轉速引起箭矢燃燒,導致箭頭的金屬變黑。」
萊拉特補充道。
他說得沒錯,為了支撐高溫焚燒的箭矢,箭身不能使用木頭,蘇菲也備藏數支金屬箭,那東西帶來的貫穿力,恐怕鐵盾和板甲也能直接擊穿。
「她在哪裡?」
蘇菲問道。
「你是說使用這箭矢的傢伙嗎?不知道。」
萊拉特喝一口酒後,卻看向前方。
他似乎在沉思著什麼,原本深紫的雙眼看上去更加暗淡。
「那傢伙掃蕩了我們的據點,也沒有留下任何的活口,我們的人全死了。」
忽然他挑一挑眉,斜瞥著蘇菲。
那表情彷彿在說,如果你看到這場景,恐怕你會嚇了一跳。
「那傢伙只留下這根斷箭,以及一段信息。」
接著他沾了杯裡的酒,在桌面上畫了一段文字。
我是黑影的獵人 狩影是我的使命
當影子不存在時 混沌才會被消滅
那是艾爾芙文字,就像說明那傢伙的來歷,又或者特意去讓誰知道一樣。畢竟除了學士會刻意學這些非通用文字外,就只有艾爾芙們知道這文字意思了。
「你們最近被清掃的據點在哪裡?」
「告訴你也無妨,儘管你不是千面之主的信徒。」
萊拉特閉目,淡然回應道。
「那是沙漠地西邊的位置,曾經帝國湮滅的最初之地。」
「真虧你們能藏在那個地方。」
蘇菲吃驚道。
「凱瑟絲的陰影無處不在。」
「無處不在的影子現在倒成了獵物。」
蘇菲淡然地拿起酒杯,細啜一口涼酒。
或者她早便預料到,那群家伙視混沌為必然,在玩弄著任何人,這是遊走在刀尖邊緣所須背負的風險和代價。
特別在這個自由領地裡,又有誰能夠置身事外?
「你說的沒錯。」
萊拉特說。
他的語氣變得十分謹慎,失去了方才的輕鬆。
「常人總說我們艾爾芙的壽命很長,毫無感情、血性,視一切生死平淡,但當親自目暏那種情況時,我真的感到害怕。」
他撫摸在酒杯的雙手在顫抖。
「我還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我還沒有伴侶,也想迎娶美麗的女族長,或許還有兩三個兒子、女兒,然後再陪伴他們數百年,直到他們成長。」
忽然間,他扭頭過來,皺眉並擠起微笑。
「我當了幽影差不多八百年,卻有這種想法,你說我是不是很自私啊?」
蘇菲沒有回答萊拉特的說話。
或者那個暗艾爾芙想聽到反駁也說不定,蘇菲並不知道,但她知道暗艾爾芙不再打算當幽影的行為意味著什麼。
那是對信仰的背棄,對族群的背棄。他只可能被驅逐出外,成為一名流浪者,就和現在的蘇菲一樣。
什麼迎娶女族長,生兒育女?這種未來永遠都不會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