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傷一好就忘了疼。
如果說雄性求偶展露出最美好的部分,那麼其他的部分,又會在哪兒展開呢。
「好無聊——好無聊——」
砸牆,拿座標光球做彈力測試,神經質的把福石匣子弄的喀喀響最後一個失守捏碎,全都做過一輪之後,渝在旁邊轉圈圈踱步踱到鐵樹也心頭生煩。
「想打架,想殺人,沒有動靜嗎,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我好無聊好無聊好無聊沒事做沒事做沒事」
「理我不理我,鐵樹的,我在說話啊,喂喂,我好無聊你想想辦法啊想辦法無聊到快瘋了,理我啊喂理我——」
召喚自己過來報告的人,狀態完全心不在焉,鐵樹從檸檬草整理出的文件堆中抬頭,也被對方拖長惱人的語氣弄的暴躁,正準備回刺幾句,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一瞬間,遺忘了原本要說什麼。
渝肩膀內縮,乍看之下呈現完全普通抱胸的姿態,十隻手指的指甲,卻完全陷入了捲袖下方,皮肉裡頭。
隨著他前後搖擺的動作,手臂更是翻出了血肉,觸目驚心的鮮血,滴答順著流而下,渝卻恍然而不自知,光著腳,繞圈踱個不停,口中碎念著,眼神狂躁不安。
鐵樹悄悄放下文件。
起身靠近,對方看著未知的點,渙散到,根本未曾注意自己的動靜。
雖然渝叫自己搭理人,可是就算此刻說了什麼,他也聽不進去吧。
「啊,要是上次留下一點殘黨就好了,多少天沒事做了我快發霉了我」
「…少校。」
「早知道故意留一點人,現在就可以,我可以,殺死更多的,可惡!早知道、」
「渝少校。」
「啊啊無聊死了在這裡繼續發呆下去我快瘋了!! 閉嘴別吵你這傢伙在這看自己的文件倒是輕鬆別叫了想想辦法啊!」
沒有任何反應,繼續前後搖擺踩踏著,鐵樹伸手一把抓住渝的手——卻想當然爾,在對方絕對的力氣之前,毫無勝算,聞風不動——矛盾般相反地,渝的頭和頸部全然放鬆,順著鐵樹拉扯的力道不自然的後仰,前擺,汗濕的髮絲散亂在臉上,沾黏到了發白的雙唇之間。
手臂上的血洞愈陷愈深。彷彿這樣就能增加一點點微薄的刺激。
「給我清醒一點,放手!」
鐵樹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試圖唸的清晰,卻對不上渝的目光。
「我好無聊哦。」
「我好無聊。」
「無聊。」
「…沒意思。」
空洞渙散的藍,光芒黯淡。鐵樹加大力道,拉扯著用力搖晃。
「喂。」
「……無聊。」
瞳孔驟縮。鐵樹看著渝,一口咬下舌頭——
「…一二三!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
鐵樹不由分說的去掰他的嘴,依然沒有任何反應,藍色的眼瞳卻扭轉過來,流血的嘴唇歪歪斜斜咧開了「笑」的弧度,鮮血泉湧,臉上亮起的是一種,他不願直視的光芒。
「咦?你叫我什麼?」
鐵󠄊󠄀󠄃󠄎樹󠄊󠄀󠄃󠄎目󠄵󠄀󠄀󠄂光󠄫󠄿󠄘󠄵閃󠄽󠄓󠄥󠄐過󠄂󠄨󠄇󠄵一󠄁󠄪󠄞󠄒瞬󠄢󠄏󠄕󠄫狠󠄭󠄯󠄵󠄡戾󠄽󠄚󠄿󠄸。󠄪󠄁󠄧󠄩󠄜󠄊󠄫󠄕󠄁󠄕󠄆󠄢󠄝󠄗󠄟󠄯󠄀󠄴󠄪󠄗󠄠󠄫󠄺󠄖󠄧󠄭󠄠󠄺󠄶󠄪󠄍󠄕󠄁󠄥󠄊󠄎󠄔󠄼󠄕󠄆󠄭󠄿󠄀󠄧󠄁󠄂󠄆󠄅󠄼󠄾󠄂󠄂󠄻󠄸󠄶󠄱󠄟󠄩󠄪󠄅󠄘󠄓󠄗󠄞󠄛󠄇󠄘󠄟󠄈󠄒󠄤󠄷󠄚󠄟󠄇󠄯󠄟󠄗󠄛󠄒󠄻󠄋󠄗󠄿󠄏󠄠󠄍󠄲󠄼󠄶󠄄󠄃󠄴󠄏󠄼󠄓󠄻󠄂󠄎󠄃󠄯󠄣󠄩󠄮󠄉󠄃󠄬󠄴󠄯󠄗󠄘󠄱󠄀󠄵󠄖󠄰󠄼󠄥󠄢󠄤󠄪󠄆󠄴󠄮󠄲󠄩󠄅󠄧󠄳󠄉󠄅󠄟󠄗󠄙󠄃󠄂󠄣󠄥󠄉󠄙󠄪󠄷󠄆󠄠
他要的就是這一瞬,一瞬就夠了。
手腕裡側,啟動的機械高速替換咒語,加重的力道變成一股麻痺的電流,渝的身體反射抽動,膝蓋跪地,癱軟失去了行動力,即使如此,刻入骨子裡的本能反應、卻迅速的可怕,渝借著慣性打掉了鐵樹腰際的咒液管子,不太靈活的指尖一轉,改用大肌肉控制的掌心壓住,搶走。
——而鐵樹早有準備,反手從腿際抽出匕首一般,裝著鬆弛咒液的針管直戳進對方的脖子。
兩人對於彼此的舉動與習慣都暸若指掌,這樣的場景,發生過了幾次?多年來,只是愈來愈嚴重——眼下,對方狀態的不佳,卻成了萬幸,僥倖,成功壓制,鐵樹深呼吸,一鼓作氣起身。
他放任渝抓著誤導的玻璃管,拉扯著對方的後頸衣領,一把扔到被舖上頭。
煩躁的扒抓髮根,鐵樹爆了一聲粗口。
大口喘氣。
駐紮在半毀的醫院裡,好在有幾個像樣的房間,掩飾失態,藏好秘密。
鐵樹短促的嘆息。
決定去醫務室借簡單的素材,卻在開門的瞬間,回想起了什麼。
他的動作定格,緩緩地,緩緩地低頭,看向外部走廊的一側。
⋯⋯毫無意外,方才進入找渝報告之前,抱膝蜷縮在窗下的身影依舊在。
夕陽餘暉輕觸髮梢,燦爛的金髮,一時染上了和渝一樣的緋紅,注意到鐵樹從房內出來,女子也慢吞吞地抬頭。
「…我,晚點,還有重要的事找渝少校討論,我幫你另位準備一個房間吧。」
鐵樹一時煩亂心慌,卻不顯在臉上。
「別擔心,有我的命令調動機械,我會幫你施加高階防護咒。」
少女沈綠色的目光安穩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麼,鐵樹閉上眼,而後睜開,靜默的迎上。
「⋯你以前說過,如果有什麼需要你的地方,你願意協助。」
拿出許久以前,不足掛齒的恩情、客套話來壓人,連他自己都感到不齒。
女子卻沒有猶豫,點頭。
「那麼,拜託你了。」
不要探聽,不要詢問,不要追究,不要好奇。
「⋯求你。」
視線短暫而輕柔的,在鐵樹身上、變得安靜的房門之間交錯。
然後,少女從窗台輕盈地跳了下來,落地無聲。
體重之輕,就好像不存在的虛影。
她舉起手,有禮的敬禮,邁開小腳步,一溜煙地跑開。
而鐵樹看著看著,最終,還是只能嘆氣,感謝對方沒有過問。
他能做的不多,至少,讓渝在喜歡的人面前,保持身為人的尊嚴…⋯
或者說,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