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鏡精靈 - 6

轉眼,過了兩三天。

莉娜平靜地走上去學校的路。她一臉憔悴,無法集中精神。

啦啦、鏡子世界、魔法師、貝拉……那一天的事情,深深地印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她好幾次試圖想變身成魔法師,想用一下魔法,卻一點力量都使不出來。

她開始在想,到底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夢了?她喜愛鏡子的程度,是不是已經到達不能分辨現實和幻想的程度了?但是,那一天的一切,感覺都太真實,不論是長裙的觸感、魔法的溫暖、抑或是視覺上看到的,都不像是假的。

莉娜輕按額頭,感到暈眩。壓力可能太大了,是不是應該看看醫生?

「小心!」

突然,她感覺到有一隻手從後拉住她。突如其來的拉扯,使莉娜失平衡向後倒。一秒之內,耳朵嗚起車的響咹。

「看車啊!」

車上的司機,怒氣沖沖地盯著莉娜,然後又駛車離去。

一對手扶起莉娜:

「你沒事嗎?」

莉娜轉身,看見一位身於偏高,有著棕色皮膚的男學生。他穿著與莉娜同一學校的校服,但看起來不像是本地人。

「我……我可以。」莉娜點頭。

「最近這一兩天,生病的人多了,要小心身體。」男學生向她說道。

「明白了。」

男學生盯著莉娜:「你看起來真的有不舒服。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不用。」莉娜猛然搖頭。

「……那好吧。」

男學生確定她無異後,繼續上學去。莉娜定定神,也跟在他的後面。

* * *

早會結束,同學們回到所屬課室,準備上第一課。然而,班中的氣氛不太好。而且,全班出現三分之一的空席。

「剛剛校長說,這兩天有不少人出現了怪病和集體幻覺,我們學校也有許多人中招。」

「對啊對啊!我的朋友也有一樣情況,他說看到鏡中的自己變形了。每一次照鏡子,都會照出不一樣的他。」

「何止啊,聽聞嚴重的,連自己都會走樣變形。」

課室內,都是同一類的討論。

莉娜拿出鏡盒,看看鏡中的自己。鏡中的自己沒有變形,但照不出昔日小姐的光輝。

班主任走進課室。他踏進課室的一刻,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的頭,變成了燈泡形!

「老、老師,你的頭!」有同學忍不住叫出現。

「我知道。我今早一起床就是這樣子,但我戴了口罩。我猜應該沒問題。」

班主任雖然這樣說,但大家還是不禁有點害怕。

班主任將點名冊放在桌上:

「好,我們現在點……」

「噗!」

班主任突然飛起,然後猛烈地掉到牆邊。這個異常的畫面,看得大家目瞪口呆。

班主任的異常引起大家注意時,於黑板前的教師桌一百八十度上下反轉,然後粗暴著地。那著地聲響,嚇得大家叫了出來。

「白天有鬼?別玩啦!」

「我的天啊。」

同學騷動幾秒後,見再沒異樣,紛紛凝住呼吸。

莉娜瞄著放在桌上的鏡盒,直冒冷汗。她的鏡盒反映出一隻半透明的結晶怪物在她的背後。她轉身,卻沒看到怪物,只看到坐在她後面的怪物。

她的眼睛再落到鏡盒上。她忍住沒叫出聲來。那隻結晶怪物,是在鏡子世界內。

「嗚嗚……發生什麼事?」

班主任爬起來,全身酸痛,對剛才的情況摸不著頭腦。

* * *

晚上,穿上睡衣的莉娜在睡房裡,低頭做著功課。

「……」

莉娜桌上的功課,是物理課功課。功課上的題目,是要求畫出光在鏡陣中如何反射,並計算最後一面鏡子的反射角。

她按著額頭,感覺連功課也不放過她,偏要她記得鏡子世界的事。

題目做到一半,她便轉頭,望向站在一角的全身鏡。全身鏡背向她和床子,讓它照不出她的樣子。

至那天回來後,她移動房內的全身鏡和哈哈鏡,好讓它們什麼都照不出。那天的事情疑幻疑真,爸爸媽媽也說她壓力可能太大了,叫她放鬆放鬆,暫時別照那麼多鏡子。

莉娜凝視背向她的鏡子,輕嘆一聲,然後轉頭繼續做功課。

「莉娜……」

她停筆,聽到耳邊傳來呼喚她的聲音。

「莉……娜……」

她再次轉身,肯定聲音是從鏡子傳來。

莉娜站起來,戰戰兢兢地走近全身鏡。她的手腳在抖震,生怕會看到今天所見的結晶怪物。

她停下,深呼吸一口氣。

「不用怕……不用怕……」莉娜向自己默唸。

她小心翼翼地把鏡子轉向自己。

鏡中,有正常不過的自己。

她盯著鏡子,掃視鏡中的一切。然後,她看到了。她的後面,有一顆躺在地上的白色光球,光球的光芒有點暗淡,一閃一閃的。

莉娜馬上知道是什麼。

「啦啦!」

她用力按著鏡子。一秒後,手穿過了鏡面。

莉娜瞪大眼睛。她有魔力進入鏡子世界去。

她二話不說,馬上穿過鏡子,來到她的鏡像房間。她蹲在光球旁邊,用雙手抬起它。

「啦啦!你是啦啦嗎?」

「……莉……娜,終於……找到你了……」啦啦的光芒有點微弱。

「太好了!」莉娜將啦啦抱緊,用雙峰溫柔地擠著牠。

「嗚……別抱得那麼緊……我受傷了……」

「啊,對不起。」

「莉娜……你可以……用魔法治療我嗎?」

「我試試。」

莉娜合上眼睛,心中重覆默唸想啦啦變好的想法。兩秒後,她的雙手發出淺藍色的光,光芒包圍啦啦,令她回復應有的光芒。

「太好了……看來你沒忘記怎樣用魔法。」啦啦道。

莉娜嘆息:

「其實……這幾天我都用不了魔法,直至現在才能再次用到。」

啦啦靜了幾秒,沒有說話。

魔法結束,啦啦從莉娜的掌心中飛起來,看來回復活力。

「莉娜,感謝你。但是,鏡子世界需要你的幫忙。」

「對了。你的爸爸媽媽怎麼樣?」莉娜問。

「他們被關在鏡子世界的深層,」啦啦說:「現在,整個鏡子世界都被貝拉控制住了。她不但放出自己的召喚獸去到處破壞,更利用鏡子來搗亂。人們的鏡像,甚至人本身也被她扭曲了。」

莉娜恍然大悟。最近一切的怪事,原來是她的所作所為。

「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能至少逃過召喚獸的追捕,來到這裡。」

「召喚獸?你指那隻全身都是結晶的怪物嗎?」莉娜問。

「你見過牠了?」啦啦驚訝。

「啊……我今早在鏡子內見到牠,但牠沒有發現我。」

「那是貝拉的召喚獸,你要離牠遠一點!」

「嗚嗚——」

突然,屋外傳出了低沉的嗚叫聲,令人不寒而慄。

「嗚嗚!牠在附近找我。來,我們要到深層去。」

「嗯。」莉娜用力點頭。有人用鏡子搗亂,她無法不管。

啦啦唸咒,打開傳送門。

「要來啦。」

莉娜和啦啦並列,一同進入傳送門。

* * *

「呼!」

莉娜和啦啦被傳送門彈射出來,並完美著地。

「噢。」

鏡子世界的深層,已被貝拉澈底改造。黃和紫的雲混亂地點綴天空,使它成為一幅抽象畫。綠油油的草地中毒似的,變成紫色,草上結出了淺藍色的結晶,外型如冰霜。屹立於草原上的結晶,不是破損,就是缺了一角。而且,遠處出現了一座新的宮殿,宮殿的外牆有黃、有紫、有白,如精密的紙牌屋。

「實在太過分了……」莉娜掃視一切。

「精靈們都被關在貝拉所建造的鏡之宮內,」啦啦看著遠方的宮殿:「我還記得路線,我們去救牠們吧。」

「嗯。」

啦啦帶著莉娜到鏡之宮去。未幾,便來到鏡之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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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踏入鏡之宮。她的第一步,其腳步聲已在宮內迴響,猶如向主人呼叫有客人來到。鏡之宮的大堂,呈八邊形,每邊都有一面巨型鏡子充當牆壁。她和啦啦來到大堂的中央,每面鏡子頓時反射出不同角度的她。

「那面鏡子是推門,可以從這裡進去。」

啦啦帶莉娜跑到前面的鏡子,用力推,打開一道新的通道,並繼續引領她到鏡之宮的最深處。

路上,她們經過不同類型的鏡子,穿過各種的鏡房間。鏡子許多個莉娜和啦啦,也跟著她們跑,並在鏡子的角度和擺位下約隱約形。穿過兩面鏡子並排的走廊時,會出現數不盡的莉娜和啦啦,與她們並列在跑;在夾角位轉彎時,會出現瞬間的萬花筒圖案;走過一連串哈哈鏡時,鏡中的她們會走樣變形,以奇怪的跑姿在跑。

隨著她們深入內部,鏡子和鏡像的數量也逐漸變多,由大堂時的四五個,變成二十多個,再來是百多個。莉娜愈是走,便覺得這裡的鏡子跟她家中的很不一樣。這裡的鏡子和鏡像,仿佛都有活力,有生命似的,好像正在無時無刻地觀眾她們。

終於,她們來到了皇座前。皇座所在的房間與大堂一樣,呈八角柱體,空間其大,有三層高。皇座的位置,與房間入口成對角,需經幾十級階級方能到達。房間內每一面牆壁,都是高聳的大鏡子,複製房內一切,變成萬花筒那樣。

貝拉不在皇座上,但值得留意的是,大鏡子之下,有著數量極多的水晶鳥籠。鳥籠之內,是一群又一群的鏡精靈在悽涼地叫。地上也長有不少水晶,但仔細一看,裡面的都是被封印、或是失去生命的鏡精靈。

「不!」莉娜捂著口,看到體內的血液發寒。

「女兒!」

二位轉頭,發現在皇座旁邊的鳥籠。鳥籠內,是哥頓和雷安娜。哥頓仍在結晶狀態,但雷安娜看起來安好。

莉娜和啦啦爬上皇座,蹲在鳥籠前。

「女兒,你為什麼回來?而且還要帶這位少女回來?」雷安娜擔憂地問。

「媽媽,我們需要她的力量。」啦啦回應。

莉娜觀察鳥籠,鳥籠上並沒有任何門或鎖匙孔。

「雷安娜,退到籠的一角。」

她說畢後,合上眼睛,伸出手,想著上一次所使用的長矛。她幻想著長矛的外形,希望它會出現。

果然,幾條淺藍色的直線在她的掌心中出現,並往手掌的兩邊拉長。她把手握成拳頭,線條隨即實體化,變成真實的質感。

莉娜張開眼睛,稜鏡長矛在她手中。

「小心。」

她用長矛用力一刺,但鳥籠很堅硬,連一點受衝擊的痕跡也沒有。她連續刺擊,可惜依然徒勞無功。

「啪!」

突然,長矛斷開一半。斷開的那一半,在空中旋轉,然後直插地面。

莉娜呆了呆,然後看到皇座後面的大鏡子,插住了一枝又長又尖的結晶。裂縫以結晶為中心,在鏡上開了一朵花。

她再看看鏡子,看到階梯之下,有美人的身影。

「啊!」

莉娜猛然轉身。貝拉,就在她的後面。她在階梯之下,抬頭仰望莉娜。二人對上眼睛,貝拉的眼神,還是很冰冷。

「客人在主人不為意的時候,跑到主人的皇座,是無禮的行為。」貝拉道。

「虐待生活在這裡的精靈,囚禁、封印牠們,也是一件冷血的事。」莉娜回應。

「啊哈哈哈,小女孩你誤會了。妾身沒有虐待牠們,反而是想研究牠們,只不過牠們不聽話,所以才要教訓一下而已,」貝拉的手提起到下巴下,冷笑幾聲:「說起來,小女孩你也很有勇氣,竟然冒險走入我的魔陣之中。你不怕我控制你嗎?」

莉娜靜了幾秒。其後,她把手放在胸前:

「我的確是怕。對於魔法和這個世界的事,我還有許多事情不明白。但是,我不能看著這裡的精靈受苦。」

「啊啦?你是牠們的什麼?你可別忘記,你只當了幾天魔法師而已。若不是你身後那隻精靈犯規接觸你,今天的你什麼都不是,更莫說要用魔法。走吧,回家去,忘記這裡的事。別在妨礙大人做事。」

莉娜低頭,將手上那斷開一半的長矛握得更緊。她的雙手在抖震,那份抖震,混合恐懼和力量。

貝拉目睹莉娜這樣子,不禁嘆息:

「妾身是不是說得不清楚?我叫你離開!」

「不!」

莉娜的叫聲,震住了貝拉。

「你……說什麼?」貝拉問。

莉娜再次對上貝拉的眼睛。這次,她不再怕貝拉眼中的那份冰冷。反而,她以覺悟應對那份寒意。

「我的名字是莉娜.樂華,是一位鏡之魔法師。我喜歡照鏡子,享受各種鏡子所給我的樂趣。但是,如果你要用鏡子作惡,傷害我的朋友和一切,那我作為鏡之魔法師,便不能不管!」

說畢後,莉娜全身發亮。她的那身睡衣,在光芒下換成一條藍色長裙,馬尾也因而被拉長。切斷了的稜鏡長矛,重新實體化,變得像新的一樣。

莉娜,換上了魔法師套裝,準備保護鏡子世界。

貝拉見狀,於是召喚她的魔杖。

「既然如此,你別怪妾身無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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