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花園傳來柔弱的哭泣聲。
我們來到花園,發現了意外的景象。
那隻武士魔怪回來了。
「就是牠。牠就是我們昨晚所見我魔怪。」河爾指向牠。
「唔……」祖父瞇起眼睛,仿佛看穿了牠的真身。
武士魔怪轉身,發現了我們。
「不要……抵抗我……」
魔怪拔刀,加快腳步,向我們衝去。
「小心!」
祖父一聲警告,我們馬上閃到兩邊去。魔怪撲上走道,斬空。魔怪停定後,轉身,向我加速。
「切。」
我召喚武士刀,揮劍招架。我和武士魔怪互相揮斬,你斬我擋,你劈我避,不給對方喘息的空間。
「奧義:疾風斬!」
我以旋風一般的速度,向武士魔怪的腹部連續斬擊。然而,武士魔怪的動作不但靈敏,第六感也很強。我的每一下斬擊,牠竟然全都擋下。
「叮!」
疾風斬的最後一擊,被武士魔怪強力招架。那強大的作用力,使我們彈開,在地上向後拖行。
「不要插手,」祖父卻伸手阻撓:「孩子自己打就夠。」
「為什麼你會這樣覺得?前田的招式都被牠看穿,正處於下風。」河爾急了。
「這是屬於他的試煉。」祖父簡單回應。
試煉嗎?我一個人就可以。既然對手是武士,那我也用武士的方法解決牠。
我的武士刀指向魔怪,魔怪也用武士刀指向我。我和牠,以我們的中間點為中心,順時針移動。我和牠的步伐和步速完全同步,猶如知道對方的想法。
「不要……抵抗我……」武士魔怪又說出同一番話。
「為什麼不要?」我反問牠。
「明知……故問……」
牠令我愈來愈不爽了。
我用力踏步,讓自己衝前,對方也幾乎以相同的速度向我衝去。
「叮!叮!叮!」
我們互斬幾刀,刀和刀之間不時閃出火花。這次,我和牠勢在必行、不分上下。
我拉開距離,將刀拉後,並心中唸咒,武士刀頓時會聚魔力,發出白色的光輝。
「嗚啊呀!」
我連斬幾次,斬出幾道空氣衝擊波。武士魔怪巧妙地擋下全部衝擊波,再向上一揮,吹起一股向上吹的氣流。氣流的風勢強勁,將我吹離地面。
武士魔怪將我吹飛到空中,但在我的角度,牠是給了我機會。
我調整姿勢,讓身體傾向武士魔怪那邊,再將武士刀向下壓,以自身的體重和重力加速度,作出高空劈。同時,我將身上的魔力,都會聚到刀尖上,使武士刀發出白光。白光劃破黑夜,留下殘影。
「嚓!」
在平靜中,響起了我刀的斬擊聲。武士魔怪後退幾步,我的武士刀,在紅蓮盔甲之中留下一道長直線。牠的面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並一分為二,其中一半掉落到地上。
我抬頭,想看到面具後面的臉孔。然而,牠並沒有臉,只有一片黑暗。黑暗之中,有一隻黑眼珠在盯著我,而我看到它以後,感到為之震驚。
那隻眼珠,是我的眼珠。
「嗚啊呀——」
武士魔怪全身突然噴出大量黑氣,發出悽慘的叫聲。牠那另一半掛在臉上的面具,再次流出黑色的水。
「不要……抵抗我!」
武士魔怪抓狂似的,向我使出更快的瘋狂斬擊。我一邊用刀擋,一邊後退。
「不要……無視我!」魔怪在叫。
「無人無視你。」我回應。
「你……有!」
武士魔怪用力向下一斬,連帶將我的武士刀斬斷。牠的力量,再次變強了。
我放棄武士刀,急速後退,並將魔力凝聚到雙手。既然刀斷開一半,那只能用魔法、赤手空拳去打。
我快速唸咒,兩手一伸,武士魔怪的腳下隨即出現一道白色魔法陣。我再一下彈指,一道小型龍捲風頓時困住魔怪。
「沒用……的!」
武士魔怪憤怒的一下斬擊,簡單地將龍捲風一分為二,讓混亂飛舞的空氣,回復到靜止狀態。
我咬牙切齒。比武力,不夠牠強;比魔法,也沒有作用。到底怎才可以解決牠?
「嗚啊——」
武士魔怪握著刀,一聲咆哮,向我衝去。
「嚓!」
此時,武士魔怪的身體被人從後斬開一半,牠的上下半身分離,掉到地上,再次化成泥漿消失。
出手的,是祖父。
「啊……」我沒想過祖父親自出手。
「不、不是說要由前田解決嗎?」河爾問祖父。
「他解決不了,」祖父收起武士刀:「至少現在還未不可以。」
「祖父,這是什麼意思?我能單獨處理到。」我說道。
「你不能,」祖父搖搖頭:「你知道的,從武士刀斷開的一刻開始,你便已經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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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知道?」我反問。
「因為你內心已經認輸了。武器是魔法師的延伸,武器失效,意味魔法師的精神力受動搖。」
我握著拳頭,但很快又鬆開。我很想反駁祖父,卻無法開口。
「孩子,你知道的,這隻魔怪是怎樣來,只攻擊你的原因。而且,牠會一直來找你。」
「一直來找他?」河爾不明白。
「……」
我呼一口氣。我看到牠的眼睛後,我便有這種預感。
祖父抓頭:
「孩子,那位武士,是誕生於你。」
我的父母和河爾,張開了嘴巴,久久都合不上。
「這是什麼意思?」河爾問。
祖父轉向河爾:「晚飯還未說完,晚飯後再慢慢說。」
* * *
我們平常地吃完晚飯,媽媽和河爾收拾好餐桌後,我們四人以扇形跪坐在墊子上,圍著祖父,等待他的解釋。
祖父提著手上的綠茶,喝了一半以後,便放在疊蓆上。
「爺爺,你剛才說那位武士,是因為前田才出現?」河爾打開話題。
「是的,」祖父點頭:「所謂魔怪,是由人的負面情緒和能量而誕生出來。這一點,小雪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嗯。」
祖父轉向我:「那一位武士,也是由同一原理,由孩子你的內心而出去。」
「我?」我有點半信半疑。
「你沒有接納你的內心,抑壓你的感受,所以你的內心漏出能量,而這股能量實體化,變成了可見的形狀,」祖父說道:「那隻魔怪,不但身型跟你一樣,劍法也與你同出一徹。我相信你與牠交手,也有這種感覺吧?」
我低頭。
「至於會幻化成魔怪的原因,我倒有一個想法:是不是因為香城的事?」
「真的?」我的父母轉向我。
「……是。」
祖父真不簡單,不但看穿魔怪,更看穿我的想法。
「其實你想去,但你不想離開這裡,對不對?」
我只能點頭。
祖父輕呼一口氣,並看出拉門外的夜空。
「記得我之前說個有外國人來挑戰我的故事嗎?」
「記得。」我回應。
「啊?是什麼故事?」河爾不解。
「這個…..目前細節你不太需要知道。」媽媽向河爾微笑。
「……那個故事,其實還有後續。挑戰結束後,我也遇上了以我作形象的魔怪。」
我瞪大眼,感到意外。
「我雖然打贏了,但我心有不甘,覺得劍道為日本國髓,為什麼外國人可以打得和我一樣好。我一直都不太能接受這一點,結果有一晚凌晨,魔怪來我的道館挑戰我了。」
祖父停頓一下,頭轉回到我們。
「我還記得牠一身銀色的武士服,在月光下很亮麗。我和牠用武士刀互打,牠的劍法很暴戾,但我感覺到牠的傷感。牠與我一樣,想再強一點,但迷失了方向。」
「最後打成怎樣?」河爾問結局。
「我們沒有分出勝負。」
「啊?」河爾感到意外。
祖父喝一口綠茶:
「我和牠不相伯仲,打到對方半死。我跟牠交換幾次刀法後,我便明白到牠其實就是我。結果,我們坐起來談話。」
「竟然談起來了?」河爾更驚訝。
「嗯。我們跪坐在道館,談起了自己的心情。牠很悲痛,怪責自己太自大、看小了別人。牠所形容的心情,跟我所感受的一模一樣。我總覺得,我不能拒牠於門外。我想了想,跟牠說,世界很大,人人都有不同的道。我們學劍道的,也應互相尊重不同的道,接納每個道都是平等,並無哪一個比較強大。」
我靜下來,慢慢消化祖父的故事。
「我叫牠不要怪責自己,好好重新學習劍道的精髓便可以。要尊重別人,與人看齊,自己也要學會原諒自己。牠聽到之後,若有所思。之後,牠哭了好一會兒,我也跟牠流了一點眼淚。我可憐牠,其實也在可憐自己。」
大家也聽得入神。
「最後,牠想我送牠一程,於是我站起來,用刀刺向牠的心臟,牠便化成灰塵消失了。牠沒有抵抗,走得很安詳。」
祖父說畢後,再次看著我。
「你詳細在煩惱什麼,我不太知道,但你需要親自處理牠。不然,你可能會被自己吞噬。這裡沒有人能幫你,就只有你自己。」
「……明白了。」我繼續低頭。
「牠會回來再找你。你可以好好想想如何面對牠,如何面對自己的心情。」
祖父站起來,步出房間。
我的父母走近,撫摸我的肩膀。
「……你不想去香城?」爸爸問我。
「不是,但是……」
「如果你想留在日本,這是沒問題的,」媽媽插入:「你是我的兒子。不論你做什麼,只要你不是傷害你自己,我們都會支持你。」
「之前說到要強迫你去那樣,我們向你道歉。我們或許真的應該問你意願。」爸爸道。
去還是不去,我自己也沒弄清楚。
我瞄向河爾。河爾不好意思再待在這裡,自己失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