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幽靈武士 - 6

深夜,月美人靜。

我躺在棉被內,靜靜地看著木製的天花板。武士魔怪仍未出現,但我相信牠很快就會來。

我轉身,看到河爾與我一樣,眼睜睜地看著天花板。

「你也睡不著?」我小聲問她。

「我會陪你對付牠,」她向我微笑:「我會在你背後支持你。」

我給她同樣的微笑,感到安慰。

「我祖父說只能讓你住在這裡一星期。之後你打算怎樣?」我問她。

河爾想了一想。

「這個…..我還沒想清楚。」

「你的家人應該很擔心你。」

「……應該是。」

河爾皺起眉頭。或許,她也對家人那邊的情況感到不安。

「踏……踏……踏……」

走道出現踏步聲。牠來了!

我看著河爾,河爾也看著我。我給她打眼色,她也向我點頭。

我和河爾起床,靜靜地沿走道到花園。

月光打進花園,讓綠葉和小池塘映照出一層銀白色。附帶櫻花的微風吹過花園,吹出一股仙氣。櫻花落在灰色的石路上,被風拖行,在營造我和武士魔怪所見的場地。

這次,武士魔怪的行動與之前的不同。牠沒有主動攻擊我,反而是平靜地坐在石地上,雙腳打叉,並將武士刀放在地上。

牠在等待我。

「牠在做什麼?」河爾感到奇怪。

「你先在這裡等一等我。」

我獨自從走道落到花園,從容不迫地走到武士魔怪前。我與牠保持三米距離,跟牠坐下,同時叫出我的武士刀,並放在地上,與牠看齊。

風吹過我們。櫻花的花瓣穿越我們之間。我和牠的武士刀,反映出月亮的一小片段。

「你好。」我向牠敬禮。

武士魔怪,輕輕地點頭了。

「不要……抵抗我。」武士魔怪吐出字句。

「我不會。」我回應。

「……讓我看看。」

「好。」

我和牠同步拾起武士刀,站起來,準備戰鬥。我給河爾眼神,示意她也可以下來。

「這次,我再不是自己一人。」

河爾站在我的旁邊,雙手發出藍色的光芒,擺出戰鬥的姿勢。

風的聲音吹過我的耳邊。我的頭髮在風中飄逸;武士魔怪所飄逸的,是牠體內的黑色氣團。我們和牠,在等待時機。

「……!」

風停止了。

「嗚!」

武士魔怪急喘氣,向我撲來。我擺好馬步,讓身體向下,斬牠的腳。

武士魔怪縮腳,凌空了。我馬上唸出魔法,讓我的四周捲起小龍捲,將牠吹上半空。

「看我的!」

河爾凝結冰箭,射向在空中的武士魔怪。武士魔怪平衡身體,連環揮刀,將冰箭反彈到別處。

我的刀指向下,再向上揮出彎月,一個彎月狀的衝擊波飛上半空,朝牠飛去。武士魔怪見狀,在反彈所有冰箭後,側身閃避。牠繼續旋轉,加快自己的落地速度。

我和河爾閃到花園兩邊,武士魔怪應聲著地,激起灰塵。牠的武士刀,插在石地上,比石頭還要堅硬。

「河爾!」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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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武士魔怪拔刀前,發動自己的魔法。我讓魔怪困在龍捲風中,河爾則在我的龍捲風上蓋一層冰雹。冰雹在風中連續打擊武士魔怪的身軀,同時令牠的紅蓮盔甲披上一層冰。紅蓮的鮮明顏色,正逐漸變白。

「無用!」

武士魔怪頑強地從石地拔出刀來,再用力一斬,冰之龍捲風頓時消散。

我和河爾再度會合。

「去了會孤獨一人,那何必要走?」武士魔怪問我。

「你錯了。我不會孤獨一人,以後也不會。」

我瞄向河爾,河爾也給我點頭。

「你對一個外人有信心?」武士魔怪反問我。

「打開自己的心,便沒有人是外人。」

「嗚啊!」

武士魔怪衝前,對我連續揮刀。牠的揮刀速度雖快,也看似無序,但我全都看穿,能連續擋下。

我起飛踢,將牠踢開,再向前加速。

我把刀拉後,刀發出白色的光,同時披上一層真空膜。

「嗚啊!」

我跳起,空中翻滾一周,再斬下去。武士魔怪橫擺武士刀,擋住我的超強斬擊。

「不走,一切便不會改變。」武士魔怪道。

「不走,就只會是井底之蛙。」我回應。

武士魔怪彈開了我。我向後飛,著陸在河爾的前面。

「外面的世界,是混亂無寧。不需要破壞這個秩序。」

武士魔怪加速,圍著我們極速旋轉,捲起一層黑色的龍捲風。龍捲風黑漆漆,看不清牠的動向。

「河爾,保護我後面。」

「我後面也交給你!」

我和河爾依靠對方的背部,準備迎接從各種方向而來的攻擊。

「呼!」

黑暗的風壁,突出了武士刀。

「叮!」

我彈開武士刀,讓它回到黑暗中。

「呼!」

又來了,這次是河爾那邊。

河爾伸手,掌心出現一層厚冰。武士刀在冰上反彈,退回到龍捲風中。

武士魔怪隱藏自己在暗黑龍捲風中,從黑暗中偷襲。我和河爾,巧妙地擋下各種從不同方向而來的斬擊。

「劍道教你守規則,以不變,應萬變!」武士魔怪的聲音在迴響。

「你口中的規則,不是劍道的規則!」

我高舉武士刀,捲起一股以刀為中心的旋風。旋風的旋轉方向,與暗黑龍捲風互為相反。

我刀上的旋風範圍放大,蓋上了暗黑龍捲風。兩者風互相抵消,武士魔怪現身!

武士魔怪揮刀,想同時取我和河爾的頭,速度很快,且非常接近河爾。

「河爾小心!」

「啊!」河爾發出了高音叫,反應不了。

突然,我和河爾的身體扭扭曲曲,難以保持形狀。當我回過神時,武士刀已穿過我們的頸。我們的頭沒有離開身體,反而,武士刀上留下水點,而且仍在滴水。

「什麼?」武士魔怪大吃一驚。

那扭曲的奇怪感覺,消失了。

「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河爾驚魂未定,臉色有點糟糕。

河爾……她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將我們液化了?而且,雖然用冰魔法同屬水屬性,但一直在用冰魔法的她,突然用起了水魔法?

這位少女,很有趣。

「為什麼會這樣?」武士魔怪仍然不明白目前的景況。

「你中門大開!」

我乘機斬向武士魔怪的腹部。刀光劃過一片紅色,留下一道黑色橫線。下一秒,橫線噴出黑色的液體。

武士魔怪按著傷口,後退十步。黑色的點滴,落在我們的眼前。

「走了的話……我便會孤獨一人在異地……沒有人能幫我……」

我搖搖頭。

「我已經說了。我不再是孤獨一人,我有同伴,而且我會認識更多的同伴。我和家人,即使分隔異地,也仍會連在一起。」

武士魔怪凝視我,然後低頭。

「留在此地,不好嗎?」

我一聲嘆息,踏步上前。

「不要。」河爾拉進我的手。

「沒問題的。」我叫放心。

河爾猶豫一下,最後放手。

我來到武士魔怪的面前,刀指向下。

「留還不留,全屬自己決定。它們當然有好與不好的地方,但是最重要的是:要接受它們的全部,要接受改變。萬物會改變、人也會、心情也都會。」

武士魔怪緩緩抬頭,看進我的眼睛。雖然看不到他的眼神,但我能想像到他在怎樣看我。

「我當然想去香城讀書,但我沒有接受去了以後對我的改變,所以出現了你。所以,我不會否定你,因為我和你,曾經有一樣的想法。」

我的手,放在牠的肩膀上。

「你也不要再受困惑或難過了,好好走你的路吧。」

武士魔怪停頓。牠面具上的雙孔,流出一對很幼小的黑色直線。

「我想走……你可以送我一程嗎?」

我點頭。

「一路順風。」

「……你……也是……」

我握緊武士刀,刺向牠的心臟。牠沒有叫喊,沒有掙扎,沒有變成爛泥。牠化成優美的櫻花花瓣,混合在自然界的櫻花之中,隨風飄逸,消失在月光之中。

牠已經走了。

「再見了。」我抬頭,看著花瓣愈飄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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