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修和朔伊搜刮完尤西家,一走出門就看到前院多了頂橘色大帳篷。
梅莉兒和兩個小幼崽坐在一旁樹下看故事書,見到兩人時招了招手。
「那是怎麼回事?」米修指著帳篷。
「小可讓我哥他們把凱凱和那個女佣移到裡面,她才能專心處理。」
「那妳哥他們呢?」
「也在裡面,還沒出來。」
米修想著那頂帳篷雖然挺大,但多塞他和朔伊兩個男人進去估計會爆炸,於是走到帳篷外,自己發出「叩叩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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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纏著繃帶的手從帳篷裡伸出來,撥開布簾一角。
凱德蘭爾露出半張臉看著他們,臉上已經沒有之前被尤西傷害時的挫敗和難受了。
「你的狀況如何?」米修問。
「小可姐姐幫我處理好了,不過還需要幾天的時間復原,復原後就是自我復健。」凱德蘭爾走出帳篷,把包紮成兩團的雙手展示給他們看。
米修點點頭:「裡面還要處理多久?我們先去接你的家人過來。」
此時布簾又被掀開,千月從裡頭探出來,將簾子用旁邊的細繩繫好:「你們先進來看看那個女人的狀況。」
米修和朔伊彎身進了帳篷。
「她死了。」橘小可手上拿著小鑷子,正從艾莉的手臂裡夾出一絲褐色的物體,一邊補充:「不全是我們動手的原因,而是她本來就快死了,我們只是助她一臂之力。」
米修:「……再多解釋一下?」
「讓千月到外面跟你們解釋,然後幫我叫梅莉兒進來,我解剖需要她幫忙。」橘小可謹慎地將從屍體上取出的不同物質放到備用盒子裡分格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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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莉兒進了帳篷,輪到四個大男人幫忙到樹下顧三個孩子。
當時艾莉衝出來時是千月和千夜應戰,米修和朔伊要顧著屋內的狀況所以先躲在一旁沒出現。
艾莉的攻擊來勢洶洶,而且速度奇快,他們讓梅莉兒張開結界護住橘小可和兩個小幼崽。
交戰不到十回合,艾莉忽然踉蹌了一下,隨即又穩住身形繼續攻擊,這時千月和千夜發現對方攻擊範圍愈來愈大,雖然梅莉兒那邊有結界,但再強也耐不住多次的破壞,所以兩人決定速戰速決。
誰知道對方被千夜發出的一記電光擊中背部後卻直接癱在地上,全身開始抽搐,兩眼一翻就不動了。
同一時間,米修也感覺到屋內的動靜衝了進去,隨後千夜跟進,把受了傷的凱德蘭爾帶出來,再來是朔伊去看戲。
艾莉是尤西派來殺他們的,他們當然沒想要救人,只是在千夜回頭後一句「這樣就掛掉?」的疑問中產生了更多的疑問。
跟殺人兵器似的女佣被電了一下就掛掉確實可疑。
他們本來只想制伏對方,並沒打算下重手,那一記電光就算打到米修這種受過訓練的普通人身上,最多麻痺個幾分鐘就結束,不可能產生這麼大的反應。
橘小可讓他們確定對方不是詐屍後才靠近,按著職業習慣,她伸手探向對方的頸動脈處時發現是硬的。
「硬的?」米修問。
「嗯,一半硬的一半軟的,她有半邊身體都硬化了。」千月回答。
接著橘小可脫下艾莉的長手套,從外觀看很正常,但觸碰時就能感覺到左手硬梆梆的,右手就是正常人的狀態。
然後她順著屍體從上半身摸到下半身,發現自己猜測沒錯,屍體左半邊全硬,右半邊是人類身體柔軟的觸感。
屍檢到一半,千夜把受了傷的凱德蘭爾帶出來後,她就先搭起帳篷去處理對方的傷口。
等凱德蘭爾那部份治療完成,她才讓千月和千夜把艾莉的屍體搬進帳篷,順便詢問一些事情。
米修:「所以剛剛她抽出的那些絲是什麼?」
千月:「木屑。」
「她一半是傀儡?」
「不是,橘小可說像是被種在體內的『樹苗』,慢慢吸收侵蝕掉器官的木頭人。」
米修難以置信,樹苗種在體內這事他從沒聽說過。
重點是在體內種樹苗要幹嘛?
想長得跟大樹一樣高嗎?
米修又問:「那需不需要把尤西那傢伙也搬出來讓她研究一下?」
「不用。」橘小可的聲音從帳篷裡傳出來。
幾人回頭看向帳篷處,她正拿著一隻被切下來的左手走出來,後面跟著梅莉兒。
**
雖然明知道對方手上拿的是殘肢,但因為已經「植物化」所以並不血腥,嚇不著孩子們。
大家立刻圍了上去。
「大哥、二哥,如果我沒記錯,從這些紋路來判斷,應該是只會出現在魔族領地的枯蘭木。」梅莉兒指著已經被橘小可剝開表皮的殘肢說。
米修不解:「枯蘭木?」
「嗯,枯蘭木是一種可以吸收劣質魔氣的植物,維持魔氣的穩定,不過一旦沒有劣質魔氣可以吸收,他們就會把目標轉向任何可吸收的目標。」千月解釋,「所以歷代魔族之王都很重視枯蘭木的生態。曾經有外來的商人不懂,看著枯蘭木漂亮就想偷樹苗出去賣,幸好被及時阻止。」
「那似乎有了漏網之魚。」米修伸出手指輕輕摳了下那層樹皮。
枯蘭木的樹皮不若一般樹皮一樣凹凸不平,反而是光滑平整的,樹皮上的紋路像藤蔓一樣盤枝錯節纏繞著,不仔細看就像根柱狀的藝術品。
「那這女佣又是為什麼變成這樣?」朔伊問。
橘小可有些不確定:「可能是想要吸收枯蘭木當成自己法力的養分,結果卻反被吸收了吧?」
她思索一會兒,繼續說道:「枯蘭木的傳聞我聽說過一些,樹木磨成粉可以增強法力,樹葉打成汁可以延年益壽之類的……但是我之前沒親眼見過枯蘭木,書籍的記載也不多,所以對此存疑。」
「誰傳出去的啊?什麼無稽之談啊?」千夜一臉莫名奇妙,他土生土長魔族人,怎麼沒聽過這回事?
梅莉兒向其他人解釋:「根據魔族歷史記載,要說魔族領地為何選在涅爾達爾丁就是因為枯蘭木的關係。我們的祖先發現枯蘭木存在的地方可以維持魔氣穩定,讓我們的魔力可溫和的增長,才都慢慢聚集到那邊的。」
米修等人恍然大悟,總算理解枯蘭木是什麼玩意兒。
他想起該辦的正事,對凱德蘭爾說:「我們先去接你的家人過來。」
千月他們對於黃木之國出現枯蘭木的事感到疑惑而且擔心,聯想到先前黃金之木枯敗的說法,他們向凱德蘭爾詢問黃金樹園的具體方向,三兄妹決定晚點過去一探究竟。
把帳篷收拾好,艾莉的屍體被他們火化埋在尤西家後院,離開前他們又進屋裡看了昏迷的尤西一眼。
「他也快差不多了。」橘小可蹲在尤西身邊隨意檢查了一下。
沒有無謂的同情,米修把從尤西家搜刮出的藥物袋交給她。
「給。」
「嗯。」橘小可接過,問:「今天有沒有辦法離開這裡?」
「可以吧?等凱凱的家人接過來後就溜,幹嘛?」
「我想研究這些可以『延年益壽』的藥物。」
「哦,順便告訴妳,聽說還要搭配獸人的膽和血增加吸收力。」
橘小可瞪了米修一眼,餘光看向在凱德蘭爾身邊觀察那兩坨繃帶手的丹丹和小藍,知道他們沒聽到才放下心。
走到屋外,天色已經全暗下來,如果沒有天空下的糟心事,這時天空上的景致還挺美,漫天星辰,還有流星劃過。
「等等,我先幫丹丹和小藍施展幻術。」凱德蘭爾看向抱著小藍的梅莉兒,「這樣你們也可以輕鬆一點。」
「你手都這樣了怎麼施展幻術?」米修指著他的雙手。
凱德蘭爾被米修看得有點心虛,囁嚅道:「其實我不用手也可以,只要能詠唱就行。」
眾人:「……」
是個高手。
更正:是個膽小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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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三兄妹和米修他們約好見面地點後便離開,各自忙去。
他們對自己用了障眼法,帶著凱德蘭爾畫的地圖避過幻境造成的障礙前往黃金樹園。
站在樹園裡看到眼前這些植物,發現和他們心中所想一致。
黃金樹不是什麼黃金樹,是枯蘭木。
可枯蘭木為什麼又會產「黃金」?
三兄妹設了個小結界開始交談。
「樹的總數並不多,主要是長得高大,佔地才廣。」千夜剛剛已經在樹園裡蹓躂了一圈。
梅莉兒:「我帶著丹丹他們看書時才知道黃木之國建國時間並不算長,我猜枯蘭木應該一開始就是生長在這裡,然後被第一代的國王發現才決定在這裡建國。」
她繼續推測:「如果大膽一點繼續猜想,或許帶著黃金成份的是這片土地,只是被枯蘭木吸收了,所以才有『黃金木』的出現。」
「他們發現枯蘭木裡有黃金的成份,於是提煉出來作為國家資本,進而和他國進行交易;初期黃金成份多,甚至足以豐富內需,讓國內人民過上富庶的生活。」
「可是,因為他們持續移栽的關係,導致土地被吸收到現在愈來愈貧瘠,已經沒有多餘的養分可以讓枯蘭木吸收所以開始枯敗;而沒有黃金是一回事,他們卻又聽信了謠言把樹葉打成汁、把枝幹磨成粉去食用,造成了身體的傷害。」她做了個合理的結論。
千月給了妹妹一記讚賞的眼神,補充道:「重點是百姓並不知道這個謠言,知道的只有皇室官員。」
可是,那些沒有根據的謠言又是誰傳出的?從哪傳出的?
用人體栽種「樹苗」,這想法可行但太過殘暴,傳出謠言的人其心可議。
這裡平民們沒有異狀,發生異狀的都是和皇室相關的人,那麼有可能謠言也只在近年出現,而傳播謠言的人雖然陌生但夠強大才足以說服他們。
「黃木之國的事也不是我們要管的,只能怪他們自己聽信謠言,太過貪心把自己搞成這樣子。」千夜輕叩了下身邊樹幹,轉頭問:「大哥,現在怎麼辦?」
「燒了。」千月果斷決定,對梅莉兒說:「妳和千夜合作,設結界不要讓火勢蔓延出樹園的區域,連同栽種樹苗的新樹園一起,我去拖延他們滅火的時間。」
千夜、梅莉兒:「是,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