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教室，裴梓柔已經到教室了，幾個同學圍在她座位旁關心她之後要去的學校。
我把掃具放回儲藏櫃。
「如笙，裴梓柔來了，我們再討論要去哪裡聚餐歡送她，妳要不要來？」一個同學問我。
他們看向我，裴梓柔也是，期待我的回答。
「沒關係，你們去就好，我還有事。」我走回位子上。
他們有些意外，回過頭繼續剛剛的話題。
整個上午, 有許多同學準備卡片還有小禮物送給她，祝福她前程似錦，直到上午最後一節課，我收到裴梓柔傳來的簡訊。
「中午聊聊 ，好嗎？」
「好。」我回傳。
中午，我穿過廊道上的人潮，從嘈雜的教室走到相對寂靜的頂樓。
打開鐵門，裴梓柔拿著便當在等我，她披了件外套，看著比印象中還單薄，正站在陽光下看著我，我朝她走了過去。
「妳怎麼沒帶午餐？」她問我。
「我不餓。」
「那妳吃我的。」她將便當塞在我手裡，我推了回去。
「怎麼站在這，有陽光。」她對陽光過敏不是嗎？
她這才磕絆地移動腳步到陰影處。
「妳要說什麽?」我問。
「我要轉學。」她垂眸，雙手攥著那個便當。
「我知道。」
她愣了一瞬，淺聲問：「妳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我不問妳就不打算說了嗎?」
想問的？當然有，為什麼突然沒有聯絡？為什麼有人看見妳暑假在臺灣，妳是回來了沒有告訴我還是根本沒有出國。
妳是突然不喜歡我了，還是自始至終都只是玩玩而已，裴梓柔。
縱使心中有多得紛亂的疑問與糾結，面對她我仍然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她凝視我良久，開口：「如笙，我要搬家了，去很遠的地方。」
「去哪裡？很遠的地方是哪裡？國外嗎？」我追問。
「美國。」
「我們以後沒辦法見面了嗎?」視線裡她的身影逐漸模糊。
「可能很難。」
「什麼意思，妳不會回來了嗎？」我的聲音有很重的鼻音。
她搖頭。
「妳為什麼都不告訴我？」
「是突然決定的，我沒辦法。」她垂首。
「妳暑假的時候真的是在美國嗎？」我問她。
她像是意識到什麼，驟然抬頭看我。
我接著說：「有人看見妳在臺湾，妳沒有去美國嗎？」
她停滯許久，沒有說話。
「妳為什麼騙我？」我質問。
「我那時在處理搬家的事情。 」她低下頭。
「所以妳之前就知道要搬家了，但一次也沒有打算告訴我？」
「我怕妳難過⋯⋯」
「我現在才知道就不難過嗎！」我吼出聲。
「騙我到最後一刻妳都不覺得過分嗎？我把妳當⋯⋯當朋友，可是妳這樣騙我，什麼都不告訴我，如果知道妳要離開我才不會放妳自己過暑假，我會帶妳去更多地方、一起做更多事情，我到最後才知道這些事情，裴梓柔妳會不會太過分？」我一股腦地全發洩出來。
「告訴妳能改變什麼？反正最後還是要分開，我們本來就不是會在一起的人！」她的聲音鏗鏘地迴盪在無聲的頂樓，語畢連自己都愣怔。
「我寧可妳到最後才知道，不要難過那麼久⋯⋯」她哽著聲。
「既然最後都要分開，那妳考慮這麼多幹嘛？如果知道一開始就是這樣，還不如不要認識妳，早知道⋯⋯我就不該跟妳在一起。」我惡狠狠地說，拂斷最後一點留戀轉身離開。
裴梓柔來學校的最後一天。
我還是到了學校。
一如往常的上課 、下課、午休，好多人在裴梓柔離開前和她道別、送她禮物。
我坐在座位上聽著他們給裴梓柔祝福，姜磊祝福她學業順利送她一套書，李晉安聽說美國很冷送了她一雙手套，顧弦音知道我和她發生的事後覺得心有戚戚焉，只是冷著聲祝福她。
而我什麼也沒說。
我第一次和別人大吵一架、第一次主動和別人冷戰，第一次向喜歡的人告別。
比想像中平靜。
下課時，姜磊來找我問我要不要和她說點什麼，畢竟是最後的機會了。
顧弦音也來找我，她說就算生氣、討厭對方也要把握最後的機會痛罵她一頓。
但都被我拒絕了。
最後一堂課結束，幾個同學幫她準備了歡送會，就在學校附近的餐廳。
我聽著他們討論的聲音，一邊收拾書包準備回家。
「溫如笙，妳真的不去嗎？」我循聲回頭，是姜磊，在他身後是裴梓柔，正炯然凝睇我。
「不用了，你們玩吧，我還有事。」我隨意應了句。
「可是⋯⋯」姜磊欲言又止。
裴梓柔打斷他，「沒關係。」
臨走前，我回頭告訴她：「祝妳在新學校一切順利。」沒有我，也會很好的。
她沒有說話，只是凝視著我。
傍󠄊󠄀󠄃󠄎晚󠄊󠄀󠄃󠄎時󠄵󠄀󠄀󠄂分󠄫󠄙󠄆󠄍，斜󠄔󠄷󠄖󠄀陽󠄐󠄏󠄏󠄒照󠄅󠄿󠄥󠄥映󠄴󠄜󠄇󠄧窗󠄴󠄦󠄩󠄭外󠄻󠄗󠄛󠄧的󠄿󠄿󠄛󠄩景󠄱󠄾󠄡󠄇物󠄎󠄫󠄎󠄞，路󠄱󠄓󠄎󠄍上󠄃󠄙󠄫󠄗行󠄬󠄰󠄦󠄾人󠄲󠄕󠄮󠄶的󠄸󠄴󠄷󠄿影󠄴󠄋󠄐󠄥子󠄟󠄱󠄈󠄪被󠄅󠄉󠄩󠄷拉󠄖󠄼󠄮󠄴的󠄽󠄩󠄤󠄵好󠄚󠄝󠄁󠄸長󠄿󠄑󠄒󠄅好󠄒󠄗󠄸󠄥長󠄼󠄚󠄓󠄖。󠄚󠄃󠄥󠄰󠄝󠄝󠄪󠄬󠄇󠄸󠄚󠄼󠄌󠄢󠄧󠄱󠄾󠄷󠄞󠄡󠄹󠄴󠄐󠄊󠄺󠄴󠄙󠄽󠄝󠄰󠄳󠄽󠄏󠄄󠄾󠄺󠄈󠄚󠄯󠄓󠄢󠄳󠄴󠄜󠄧󠄨󠄝󠄵󠄑󠄸󠄿󠄅󠄈󠄿󠄜󠄆󠄆󠄶󠄞󠄛󠄮󠄍󠄸󠄋󠄘󠄙󠄟󠄵󠄈󠄪󠄹󠄸󠄡󠄾󠄥󠄌
手機傳來震動，我查看，是李晉安，他傳來簡訊。
【溫如笙，我們這間餐廳湊滿二十個人有打折欸！妳要不要一起來？妳吃的都算我的！】活潑過頭的語氣果然是李晉安。
我按了按手機，婉拒他的邀請。
夕陽沉入遠方山頭，帶走最後一點餘暉，我坐在床上發呆，已經是晚上八點。
手機再次響起，是裴梓柔。
我接起電話，沒有說話。
對方沉默很久，終於開口：「如笙，我明天要離開了。」
「嗯 。」
「妳還記得我們一起寫的願望嗎？」
「妳寫了什麼?」
「實現夢想。」
「好空泛喔。」
「去看極光。」
「簡單，搭飛機去就好啦。」
「很貴，妳要給我錢嗎？」
「直接帶妳去。」
那些約定言猶在耳，現在想來卻覺得有些可笑。
「記得。」我說。
「忘了吧 。」她說。
其實我想過無數次，和裴梓柔告別時她會和我說什麼，只是沒有想到會是這句話。
「好。」我說，「沒事的話……」
「如笙。」
「其他事情也許不是真的，但喜歡妳這件事情，我從未騙過妳。」
我切斷電話，那是我最後一次和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