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嘎吱、嘎吱。
黑暗中隱隱約約傳來了什麼聲音,黎陽慢慢睜開眼睛,扶著隱隱作痛的頭從地板上爬起來,木頭地板上積了厚厚一層灰,視野內伸手不見五指,他勉強摸到了牆壁並扶著牆壁起身,壁面上佈滿了壁癌,一摸全是灰。
他沿著牆壁摸到了門口的電燈開關,接著「啪」一聲,微黃的光線灑滿整間房,踏足之處全是年久失修的破爛木板地,空氣中佈滿塵埃,量多到足以讓黎陽咳個不停的程度。
這裡是哪裡?黎陽邊思考邊揮開身邊的塵埃,試圖還給自己一個較為清淨的空氣,可惜沒什麼太大的作用。
這時,他看到了遠處的窗戶,於是艱難地避開地板上到處都有的破洞,踩過了有些軟到噁心的木板,順利抵達窗戶邊。
那是一扇木製框架的窗戶,黎陽或推或拉都不為所動,本來以為是被鎖住了,可是根本找不到像是窗戶鎖的東西,好像是有什麼力量在阻擋他打開這扇窗戶。
「喂!外面有沒有人在啊?有人佇咧無(有人在嗎)?」黎陽搥了搥玻璃,大聲呼喊求救,可是沒有任何作用。
黎陽搥了幾下,發現沒有半點用處就停手了,接著從意識到自己受困的驚慌一瞬間轉變成怒火,隨即找了個位置助跑,試圖透過飛踢撞開窗戶得以求生。
當然還是沒有半點用處。
平常除了跑新聞以外基本上沒在運動的黎陽很快就嚐到苦果,雙腳雙手都隱隱作痛,他倚靠在窗戶上,氣喘吁吁地觀察著周遭,頭頂上可以看到老舊的屋簷,部分屋簷還殘留著漏水的痕跡,被浸濕的木板正滴滴答答的滴著水,除此之外還有很多雜物,這裡看起來像是堆放雜物用的閣樓。
窗外的話……可以清楚看到已經荒蕪的田地和好幾棟破舊的小房子,天空烏雲密布,但遠處卻又晴空萬里,就像是所有的雲都聚集到這裡來了。
這是什麼怪異的光景?沒等黎陽想明白,門外突然就傳來碰碰的聲音,沒想到這麼破舊的屋子居然還有人在……等等,會有這麼巧合的事嗎?黎陽不敢大意,他首先找了個堆滿雜物的地方躲起來,屏氣凝神地等待著來者現身。
碰碰。碰碰。碰碰。
遠處的門似乎被撞開了,從雜物的縫隙中可以看到門口外沒有任何人影,正當他覺得奇怪時,赫然發現一個影子迅速竄出來,停留在天花板上──那是個四肢骨瘦如柴的女孩,鮮紅色的衣服破破爛爛的,皮膚呈現不自然的蒼白,枯燥的長髮垂落在半空中,露出了她鮮紅色的詭異雙眼和漆黑深邃的眼窩,那一口雜亂卻尖銳無比的利牙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嘎啊──」女孩發出尖銳淒厲的尖叫聲,無情地震動著黎陽的耳膜,使他的頭隱隱作痛。
女孩似乎在尋找什麼,四處張望著,她的雙手雙腳都牢牢貼在天花板上,還能在天花板自由自在地行走。
不妙,被發現絕對會完蛋的。黎陽謹慎地在雜物間爬行,透過雜物隱藏自己的身影,邊躲避女孩的視線,邊往門口的方向前行。
平常黎陽為了跑新聞,經常有被人盯上的經驗,所以在潛行方面還算小有心得,他一邊注意著女孩的視線和行進方向,一邊尋找著雜物和雜物之間最短的無遮蔽距離,用盡這些年所學的一切隱蔽行蹤,好不容易終於快要抵達門口,卻發現雜物距離門口不近,這段時間他將會無法藏身,只能用盡全力逃跑。
門後面是未知的地圖,跑出去之後該怎麼辦呢?黎陽拚了命地思考著,總之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甩開這個未知的可怕生物,再來做其他打算好了。
打定主意後,黎陽等待著女孩距離門口最遠的那一剎那,卯足全力往前狂奔──女孩不意外地發現了他,但黎陽卻低估了女孩的速度,一轉眼,黎陽才跑出門沒有多久,女孩就馬上緊追而來了。
「嘎啊──」女孩發出刺耳尖銳的嘶吼聲,手腳並用地在天花板上爬行,見狀,黎陽只能更加拼命逃跑,就算跑到雙腿隱隱作痛仍不敢減緩速度,就怕那一口雜亂的利牙直接咬斷自己的頭。
碰碰。碰碰。碰碰。
女孩移動的聲音就像是奪命符一樣緊緊尾隨在黎陽身後,尖銳刺耳的叫聲就像是索魂咒似的緊逼黎陽的神經,黎陽就算拚盡全力逃跑,卻改變不了他與女孩的距離正在一點一滴縮短的事實。
再這樣繼續下去,被追到是遲早的事了,而且黎陽也能感覺到自己逐漸開始體力不支,距離縮短的速度比一開始快上了不少。
該死,離開這裡後,一定要乖乖去上健身房!黎陽在心中發下了毒誓。
就在這段體感時間極為漫長的逃跑過程中,他注意到一旁有扇半掩著的門,二話不說先鑽了進去,女孩沒多久也尾隨而入,可是卻沒在房間裡找到黎陽的身影,她先是在天花板上行走尋找,過了好一陣子才轉身離開。
屏氣凝神地靜候好一陣子,等女孩移動的腳步聲逐漸遠離之後,黎陽才從佈滿灰塵和霉味的衣櫃裡爬出來,他的腳已經沒有知覺了,痠軟無力到不像是自己的腳,連站也站不起來,只能無力地跪坐在地上。
「哈啊──那該死的鬼東西是什麼啊……」黎陽氣喘吁吁地暗罵,心中除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滿腔怒火外再無其他,花費一點時間緩過氣來後,黎陽這才提起精神查看自己究竟又跑到了什麼鬼地方。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破敗的雙層床鋪,左手邊擺放著兩張小書桌,右手邊則是他剛剛進來的門口,木地板上鋪著散發著霉味的地毯,身後則是衣櫃、書櫃和玩具櫃三合一的大型組合櫃。
看來這裡是小孩子的房間……黎陽撐起疲軟的雙腿在房內四處走動,尋找著可以做為武器的東西,可是這裡的東西幾乎都是壞的,根本找不到可以拿來用的。
不知不覺,黎陽漸漸感覺到這間房帶給他一種若有似無的熟悉感,他覺得自己好像曾經看過這裡,或者說待在這裡很長一段時間,他甚至可以猜到抽屜裡放了什麼,櫃子裡又放了什麼。
這種熟悉的感覺好奇怪。黎陽困惑地想著,他在抽屜裡找到了幾本作業簿,上面用歪七扭八的字跡寫著「黎陽」兩個字,那是他的作業簿……可是為什麼他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難不成這間小孩房曾經是他的房間?那和他共用房間的另一個人又是…黎陽走到另一張書桌前,果然從抽屜裡找到了書桌主人的作業簿,這次作業簿上則用小而秀麗的字跡寫著「黎玥」。
黎玥……黎玥……黎陽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每讀一次,就會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這讓他的心又酸又澀,眼角更是不受控制地流下了淚珠,熱熱癢癢的,淚珠滴落在陳舊的作業簿上,染濕了一小塊,還稍微暈開了寫著「黎玥」兩個字的字跡。
──「陽陽。」
稚氣且熟悉呼喚聲在腦海裡響起,腦海中的女孩雖然樣貌已經模糊不清了,黎陽卻還記得女孩總是穿著白色的小裙子,總是笑著呼喚著自己,總是不願意跟他一起到外面玩耍,卻還是會在他摔進河裡時拉自己一把。
雖然想不起來更多細節,但這讓他想起來前陣子做的夢境……原本醒來時就遺忘的夢境此刻卻異常鮮明的留在腦海中,那究竟是夢……還是現實呢?
無解的疑問在黎陽的心頭上紮根,他搖搖頭讓自己脫離回憶,就算他曾經在這間房子裡生活又怎麼樣?他現在被困在裡面,還跟一個危險的怪物獨處,怎麼想都不是個懷舊的好機會!
黎󠄊󠄀󠄃󠄎陽󠄊󠄀󠄃󠄎不󠄵󠄀󠄀󠄂再󠄫󠄬󠄪󠄗留󠄸󠄞󠄵󠄿戀󠄥󠄕󠄁󠄓於󠄥󠄖󠄮󠄟此󠄕󠄋󠄦󠄕,他󠄷󠄟󠄒󠄫先󠄳󠄷󠄽󠄪是󠄃󠄞󠄬󠄚探󠄯󠄈󠄂󠄪頭󠄫󠄑󠄟󠄧確󠄆󠄤󠄯󠄪認󠄹󠄮󠄳󠄦女󠄗󠄜󠄪󠄼孩󠄣󠄟󠄱󠄆沒󠄫󠄾󠄔󠄇有󠄆󠄩󠄮󠄢在󠄪󠄾󠄿󠄁外󠄼󠄦󠄞󠄸面󠄠󠄼󠄗󠄻,這󠄘󠄎󠄳󠄂才󠄲󠄆󠄓󠄢敢󠄣󠄾󠄸󠄆溜󠄂󠄵󠄪󠄊出󠄤󠄣󠄠󠄷門󠄪󠄳󠄊󠄪,小󠄸󠄖󠄓󠄀心󠄚󠄋󠄪󠄏翼󠄺󠄄󠄢󠄻翼󠄰󠄲󠄲󠄕的󠄴󠄢󠄷󠄾移󠄐󠄋󠄧󠄆動󠄔󠄜󠄷󠄋位󠄞󠄂󠄛󠄈置󠄝󠄶󠄙󠄶。󠄯󠄚󠄫󠄦󠄠󠄠󠄟󠄁󠄀󠄵󠄈󠄏󠄓󠄥󠄩󠄗󠄹󠄈󠄡󠄣󠄺󠄞󠄙󠄦󠄷󠄥󠄇󠄜󠄭󠄄󠄛󠄺󠄝󠄾󠄩󠄄
接下來又該去哪裡呢……?自從有了這裡曾經是自己家的認知後,黎陽動起來沒有一開始的不安定感,他搜尋著腦海中模糊的地圖,先是走下樓,一下樓就是與車庫相連的客廳,大門近在眼前,這讓他心情愉悅了不少。
一樓的地板不是木製的,而是堅固的水泥地,廚房就在下樓梯後轉彎過去的地方,直走會直接進入客廳,客廳內一樣佈滿了灰塵,電視機、餐桌、雙人沙發和幾張小板凳,光是看著就能讓黎陽想起許久以前,一家人在這裡和樂融融生活著的景象。
說起來,他的母親杜桂梅為什麼要帶他離開這裡呢?又為什麼不連同黎玥也一起帶走呢?還有他的父親……在哪裡?
穿過客廳後緊接著是車庫,擺放著兩台已經無法啟動的破舊摩托車,還放著鞋櫃和傘架,門是要用推開的,黎陽回想著放鑰匙的櫃子在哪裡,接著嘗試把門鎖打開再去推門。
雖然聽到了門鎖打開的聲音,但門卻紋風不動,怎麼推都沒有反應,就跟閣樓的窗戶一樣,像是有什麼力量在阻擋他外出。
這下糟了,黎陽再次嘗試推門,幾次下來已經有些疲憊,然而危機就在這個時刻發生了。
「嘎啊──」頭頂上傳來熟悉的尖銳叫聲,一抬頭就看到不知何時埋伏於此的女孩正張大嘴巴朝他迎面撲來,雜亂卻尖銳的利牙配上散發著濃厚腐臭味的口氣幾乎要讓黎陽頭暈目眩,他慌忙地跌倒在地,正巧躲過了女孩的一擊。
「嘎啊──!」天花板上的女孩看起來十分憤怒,她快速調整方向再次朝著黎陽襲擊,黎陽跌跌撞撞地爬到了唯一能作為武器的傘架附近,抽出一把傘狠狠砸向女孩張大的嘴裡。
「老子不發威,把我當病貓──看招!」
雨傘的尖端刺進女孩的喉嚨,可是女孩卻沒有任何感覺似的,咬了幾下,竟然將雨傘咬碎吞進肚裡,她口中的雨傘就像是黎陽的下場一樣,讓他背脊發涼,連滾帶爬地慌忙跑路。
穿過客廳,爬上樓梯,在女孩窮追不捨的追擊下,黎陽再次找了一間房躲進去,這次他躲在一張書桌底下,並用椅子擋住自己的身影,沒等多久女孩就跟著進來了,她這次也在天花板上四處爬行尋找目標的蹤影,繞了幾圈後沒找到便又轉身離開。
終於走了……黎陽艱難地從書桌下面爬出來,這才開始查看自己又跑到什麼地方來了。
木地板上鋪著跟小孩房相仿的發霉地毯,左手邊是大型的書櫃,右手邊則是置物櫃,面前是他剛剛逃進來的入口,身後則是書桌和窗戶。
這時,黎陽注意到桌上擺放著一個相框,雖然佈滿灰塵了,但稍微擦一下還是能夠辨認上面的內容──相片上有年幼黎陽和母親杜桂梅的身影,還有著一個小女孩跟一個男人,看起來似乎是全家福。
那個女孩……沒意外的話應該就是黎玥了,穿著白色的小裙子,綁著可愛的雙馬尾,帶著甜美可愛的笑容──但黎陽怎麼也想不到,照片上的黎玥竟然跟剛剛追殺自己的怪物有幾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