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剛才追殺自己的,就是黎玥?當初甜美可愛的女孩為什麼會變成如今怪物般的模樣?其背後的原因難道也是杜桂梅帶自己離開的主因嗎?
黎陽大為震驚,忍不住往後退,試圖平復自己的情緒,然而就在此時,他被捲起地毯絆倒而跌坐在地,因而發出了聲音。
碰。
糟糕!黎陽沒時間理睬摔疼的屁股,只想在那隻怪物女孩──黎玥來之前找到生路離開,於是急急忙忙起身,過程中他注意到捲起的地毯下方似乎雕刻著什麼,一時沒忍住好奇心而掀開了整張發霉發臭的地毯,露出被地毯遮掩的奇怪圖騰。
看起來像是一個五芒星,其中一角對著書桌的方向,中央還留下沒有清理乾淨的黑色血跡,以及好幾道留在木地板上的可怕抓痕,看起來就像是拚死掙扎過的痕跡。
這是……什麼東西?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這間書房應該是他父親的書房才對,難道是他父親做過什麼事,這才導致杜桂梅帶自己離開嗎?為了要保護他?那被留下的黎玥……
黎陽簡直不敢繼續往下猜想,他看向書櫃,說不定可以找到跟地上圖案有關的資料,這一刻黎陽忘記了在外面虎視眈眈的黎玥,他滿腦子只想知道自己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快速翻閱一本接一本書,他找到了幾本做滿記號的書籍,裡面寫滿了艱澀難懂的文字,還有好幾張示意圖,地板上的圖案就是其中之一。
「活祭品將獻祭於身體的某一個部位,於法陣中待滿七七四十九天,被結界吸引而來的魍魎啃食殆盡,離開肉體束縛的魂將獲得新生,回歸本質,最終成神的一部份。」
這󠄊󠄀本󠄃󠄎書󠄊󠄀到󠄃󠄎底󠄵󠄀在󠄀󠄂講󠄫󠄃什󠄶󠄶麼󠄰󠄫?這󠄫󠄭是󠄖󠄾什󠄆󠄧麼󠄥󠄇亂󠄸󠄸七󠄰󠄧八󠄚󠄇糟󠄾󠄿又󠄊󠄻怪󠄞󠄊力󠄮󠄚亂󠄪󠄋神󠄳󠄧的󠄜󠄌鬼󠄘󠄍東󠄳󠄱西󠄶󠄼?黎󠄗󠄚陽󠄒󠄼難󠄮󠄲以󠄌󠄤理󠄾󠄋解󠄗󠄶這󠄰󠄾段󠄿󠄱話󠄦󠄏的󠄅󠄕意󠄨󠄴義󠄔󠄋,但󠄌󠄊他󠄽󠄆看󠄤󠄲懂󠄇󠄼了󠄃󠄥其󠄏󠄝他󠄱󠄳內󠄮󠄷容󠄋󠄧,像󠄯󠄑是󠄏󠄲「結󠄟󠄄界󠄐󠄀只󠄨󠄨進󠄈󠄛不󠄍󠄓出󠄉󠄴,直󠄭󠄯到󠄗󠄪成󠄆󠄫神󠄥󠄻的󠄚󠄱條󠄀󠄸件󠄒󠄆達󠄂󠄑滿󠄱󠄷之󠄢󠄛前󠄀󠄲不󠄵󠄈會󠄁󠄮結󠄡󠄧束󠄥󠄜」,這󠄪󠄊大󠄋󠄖概󠄌󠄼說󠄉󠄨明󠄻󠄿了󠄖󠄽為󠄅󠄉什󠄧󠄤麼󠄯󠄪他󠄂󠄡推󠄳󠄡不󠄡開󠄭窗󠄁戶󠄲也󠄛推󠄢不󠄆開󠄐門󠄻,想󠄛必󠄹是󠄷被󠄎困󠄲在󠄋所󠄰謂󠄔的󠄾結󠄬界󠄏裡󠄹了󠄸。
黎陽繼續往下翻閱,裡面寫到了有關於活祭品的選擇。
「完成的半成品如果沒有事先處理好鑰匙,會變得很難控制,因此有著天然鑰匙素質的雙子就成了最適合的人選,先將一半養育成祭品,等到時機成熟再投入另一半,將其製作成鑰匙,就能順利控制趨近成熟的半成品。」
開什麼玩笑啊……雙子?養育成祭品?製作鑰匙?這些資訊重重衝擊著黎陽的認知,裡面提到的該不會是他和黎玥?他們倆個只是該死父親的實驗品嗎?怪不得杜桂梅要帶他離開!他簡直不敢想像黎玥在這裡都經歷了什麼,到底是多麼喪心病狂的父親才會把親生女兒養成一個可怕的怪物?
黎陽對記憶中模糊不清的父親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憤怒,可是債主不知所蹤,他再怎麼憤怒都無濟於事,既然知道外面那隻怪物是自己的親姊姊,黎陽自然不可能放著不管了,他一定要找到讓黎玥恢復正常的辦法。
可是書櫃裡都找不到任何跟恢復原狀有關的資料,大部分都寫著「儀式不可逆轉」之類的,看了就讓人煩躁。黎陽邊罵這些喪心病狂的鬼東西,邊尋找資料,找了好一陣子都一無所獲,這才願意暫時放棄。
不過他倒是找到了一個收在木盒裡的小人偶,那是用頭髮編織而成的詭異人偶,那些帶著凝固血跡的頭髮被人用心的編織,像是對娃娃灌注了滿滿的心意,但怎麼看都不像是帶著好意的東西。
人偶的腳上穿著一條名牌,上面寫著「黎玥」兩個字,旁邊還放著另一條名牌,寫著「黎陽」。
這也太噁心了──黎陽幾乎要當場吐出來,他完全無法理解父親為什麼要做這些事,但他隱約感覺到這東西應該是關鍵之一,因此找了個布袋把娃娃裝進去,這才捨得離開書房。
離開書房後,他發現書房旁邊還有一個房間是他沒有去過的,於是悄悄推開門進去,天花板上沒看到黎玥兇殘的身影,他頓時鬆了一口氣。
這裡又是哪呢?黎陽四處張望,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大床,左右兩邊分別是不同的衣櫃,一個立式衣櫃,另一個則是抽屜型的,同樣都是木造。
床頭的牆上也有一扇窗戶,旁邊則放著木製化妝桌,化妝鏡已經模糊到照不清楚了,鏡面也有許多碎裂的痕跡,桌面上還有幾罐東倒西歪的瓶瓶罐罐,應該是杜桂梅的所有物。
黎陽試著拉開化妝桌的抽屜,很快就打開了,裡面只放著一本陳舊的日記本,又黃又散發著霉味,還皺巴巴的。
他翻了幾頁,發現這是杜桂梅的日記本,她似乎是從外村嫁進來的,裡面寫滿了她在新地方生活的點點滴滴,當然還有黎玥黎陽兩姊弟的成長,這裡的人待她都十分和藹可親,雖然青年人大多都外出工作了,只剩下些老人跟小孩還留在村裡。
杜桂梅是在懷孕時嫁進來的,每個老人都非常關注她的身體和肚子裡的孩子,一開始杜桂梅只覺得是老人家貼心,所以才會常常收到他們送的雞湯等補品,這也讓杜桂梅的身體特別健康,懷孕期間就算懷了雙胞胎也沒什麼事發生。
至於她的丈夫──黎仁義好像是在做老師的樣子,他是村裡小學校裡僅有的兩位老師之一,小孩子都非常喜歡他,而做為丈夫的他也沒有什麼可挑剔的,不只會主動關心杜桂梅的身體,還十分積極地幫忙做家事,讓杜桂梅這個孕婦可以安心待產。
新生活完美的不可思議,沒有衝突,非常和平美好,雖然杜桂梅偶爾還是會想念家裡,但她依然決定要為了這個家,為了疼愛她的丈夫和將要出世的兩個孩子,在這座小村子裡扎根。
沒多久,小孩出世了,是對可愛的龍鳳胎,村子甚至為了這件事而特意舉辦慶典,慶祝兩位新生兒的誕生,村長親自過來為孩子取名,男孩名陽,女孩名玥,沒有太陽就沒有月亮,沒有月亮就沒有太陽,希望兩姊弟能永遠彼此扶持,互相支持與照顧。
所有的一切似乎是從這個時候開始變得奇怪的。
村裡的老人們似乎對兩姊弟過於關注了,每天都有人特地過來探望,還會幫杜桂梅照顧小孩,老人們一個接著一個上門,這讓她一整天幾乎沒見到小孩幾面,晚上黎仁義又以「月子就該好休息」的名義,連讓杜桂梅抱抱孩子都不肯,直接就帶著孩子進了書房,這才引起杜桂梅的警覺心。
這座村子似乎不如她之前所感覺的美好,好像有什麼事將要發生。
轉眼間,兩姊弟五歲了,他們在村裡老人們的精心照顧下成長茁壯,姊姊黎玥喜靜,弟弟黎陽喜動,每天活潑好動的黎陽都會跑出去玩,等到了吃飯時間,黎玥再出去接他回家。
明明是很溫馨平凡的日常,杜桂梅卻總有被人監視著的錯覺,村裡的老人們都對兩姊弟非常好,每天都會給他們東西吃,還會說故事給他們聽,但杜桂梅也注意到,他們每一個人都在看著孩子,沒有例外。
而自從兩姊弟長大後,黎仁義開始以工作為由,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餐桌上從來沒出現過他的身影,就算杜桂梅去探望他,想讓他好好休息,都會被他大聲斥責跟驅趕。
有點詭異但還算平靜的日常一天天過去,黎仁義突然頻繁地把姊姊黎玥叫進書房裡,這讓杜桂梅感到很不安,她想在不安成真之前帶兩姊弟離開村子,但村里的老人們一直牢牢盯著她的一舉一動,不只經常被黎仁義帶走的黎玥,就連總愛在外玩耍的黎陽都不被允許靠近了。
她突然覺得這座村子非常陌生,往日那些和藹與關懷似乎都是假的──整個村子的目標只有孩子。
這個認知讓杜桂梅決心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她必須要帶兩姊弟離開這座村子,越快越好。
豈料,從隔天開始,她就被黎仁義鎖在房間裡,哪裡也不能去,就連窗戶都被鎖上了,她除了在房裡乾著急外什麼都做不到。
就在她被軟禁的第五十六天,房門外突然傳出了黎玥淒厲的慘叫聲,明明是在深夜,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聞聲出來,倒是走廊的另一端傳來了黎陽困惑的聲音,於是她連忙敲打門板,讓黎陽去幫她找鑰匙開門。
黎陽十分聰敏,又因為常常在外玩耍,動作也非常靈活,沒等多久就在閣樓裡找到了鑰匙幫杜桂梅開門,杜桂梅想要帶黎玥一起走,可是她一個女孩子家,根本不可能一次帶兩個小孩,還在全村的監視下順利逃出,最後她只能忍痛放棄黎玥,拉著黎陽,連行李都沒時間整理,連夜逃出村子。
從日記被留在這裡來看,杜桂梅逃走時應該沒有很順利,畢竟整個村子都看著她,黎陽根本不敢想像母親是如何在那樣備受監視的環境下,獨自承受那些恐懼與壓力。
但就結果來看,杜桂梅確實順利帶走黎陽了,不然他也不可能跟母親一起在距離老家那麼遠的城市相依為命。
而現在,黎陽卻又在冥冥之中被牽引,回到老家這塊土地。
杜桂梅在日記裡提到整個村子的詭異和古怪,彷彿整座村子都為了同一件事在行動一樣,這麼說來他接到電話並再次回到這裡,該不會是早有預謀吧?比如說在書房裡看到的「製作鑰匙」?
黎玥是祭品,而他是鑰匙?
這樣就解釋了黎玥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但作為鑰匙的他又該怎麼辦呢?在那些人的計算中他的結局是死是活?──不用多想,肯定是死路一條吧?光是待在這裡,就能被六親不認的黎玥撕咬致死,還用的著等那些人過來處理他嗎?
黎陽自認從來就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乖寶寶,不然也不會跑去從事那麼危險的前線記者了,他大可每天在公司裡尋找網路留言或文章,然後改寫成自己的業績,或是跑去現場只拿麥克風問當事人感覺如何,但他從不這麼做。
這時候自然也不可能順著那些人的意圖,他不只要離開這裡,還要帶黎玥回家,了結杜桂梅長久以來的遺憾。
目標訂好,就馬上付諸行動是黎陽的行為準則,已經沒有時間讓他猶豫了,黎玥還在等他救呢!
黎陽放下了手中的日記本,轉身離開主臥室,走下樓梯尋找黎玥的身影,正好看到她蹲在地上正背對自己,手上抓著幾隻半透明的白球在吃。
那個是……好像是被結界吸引而來的魍魎,黎陽想起自己在火車上所看到的那些東西,難不成那些消失不見的東西全都被黎玥啃食掉了?
那些白球靈體瘋狂的掙扎著,卻依舊敵不過強大的黎玥,轉眼間連最後一隻都被吃掉了,黎玥拍拍肚子發出滿足的飽嗝,接著又跳回天花板上,才剛回頭就發現躲藏的黎陽,興奮地尖叫與嘶吼,同時朝他撲來。
完蛋,錯失先機!黎陽二話不說馬上跑路,他還沒想好該怎麼做才能帶黎玥回家,只能在被吃掉以前想出辦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