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姊姊黎玥與弟弟黎陽

「阿姐!阿姐!你冷靜落來(冷靜下來)!我是陽陽啊!你毋捌我了呢(你不認識我了嗎)?」黎陽著急地大喊著,同時躲避黎玥的攻擊,嬌小的身體比黎陽這個大人還要靈敏,一下又一下,接二連三的朝他撲擊,從天花板撲到地板、從地板撲到牆壁,黎玥絲毫不受地心引力的影響,自由自在地在空間裡移動獵食。

「嘎啊──!」獵物一直躲躲藏藏,似乎讓黎玥十分憤怒,她發出刺耳尖銳的嘶吼聲,動作突然俐落了不少,黎陽好幾次躲避時都被那跟利牙一樣尖銳的長指甲劃傷。

隨著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黎陽的移動也開始變得遲緩,他遊走在沙發、電視、餐桌等障礙物之間跟黎玥持續進行著拉鋸戰,但已經漸漸力不從心。

不想想辦法不行……黎陽的腦袋在生死邊緣瘋狂運轉,接著從布袋裡拿出那隻詭異的人偶,那一瞬間似乎讓黎玥有些遲疑和警惕,蹲在一旁的牆壁上直直盯著他,鮮紅色的雙眼充滿著濃濃的怨恨,卻遲遲沒有行動。

「阿姐,我沒有要傷害你,我想救你出去,咱來轉好無(我們回家好嗎)?」

黎陽放低姿態,一手拿著人偶,慢慢朝著黎玥靠近,黎玥則是警惕地朝他嘶吼著,就像是警戒中的猛獸一般。

「嘎啊──!」

一張口,滿嘴雜亂的利牙和濃郁的死屍臭味立即撲鼻而來,但黎陽沒有退縮,他強撐著走到了黎玥的面前,並張手抱住了長久未見的親姊姊。

「嘎啊──」

黎玥顯然不領情,她一口就咬住了黎陽的肩膀,就像是要咬掉一樣大力,黎陽也吃痛地大叫一聲,但他沒有放棄,反而加緊了擁抱黎玥的力道。

「對不起,一直到現在才來接你……對不起,我竟然忘記了你……對不起,阿姐,我好想你。」

黎陽在說這些話時帶著鼻音,還有些微的哭腔,真正接觸到血脈相連的親人時,他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強烈的情緒一口氣湧上來,大量的話語湧到喉頭卻說不出半個字,心臟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似的,又痛又澀,鼻子也酸到呼吸困難,只能張著嘴大口地喘著氣,溫熱的淚水嘩嘩流下,像是壞掉的水龍頭,根本停不下來。

這是他的姊姊,被迫留在這裡,還遭到了慘無人道的對待,而他竟然還把這件事給忘了!

黎陽的反應似乎讓黎玥有所遲疑,她鬆開了被咬出鮮血的肩膀,困惑地看向哭成花貓的黎陽發愣,好半晌才伸出墨綠色的舌頭舔掉黎陽的淚花,還將噁臭的黏液抹在黎陽的臉上,但黎陽一點也不生氣。

「阿姐,咱來轉好無(我們回家好嗎)?阿母嘛足想你(媽媽也很想你)。」黎陽邊笑邊哭地問。

「嘎啊──」黎玥完全放鬆了下來,她用頭抵著黎陽手上的人偶,人偶頓時發出了紅色的光芒,並沿著黎玥的動作而流到她的身上,並一起發出了耀眼的紅光。

就在此刻,周圍突然產生極為劇烈的搖動,黎陽帶著黎玥一起跌坐在地上,地震卻沒有停止。

身為台灣人,黎陽自然不怕地震,只是他從未遇過搖得如此大力的地震,就連站也站不直,身邊的東西好像隨時會坍塌一樣。

就在黎陽還在尋找應該躲在哪裡合適時,他懷裡黎玥的身子慢慢變透明後消失了,人偶還在發著紅光沒有停下,但大門打開了,於是黎陽二話不說帶著人偶在地震稍緩時連滾帶爬地衝出大門。

豈料,一衝出去,他馬上撞進了一個結實的胸膛,正當他還在想是村子裡哪個該死的老人時,他的頭就被狠狠揍了一拳。

「好痛!」黎陽大聲叫了,睜眼仔細看後,竟然是溫德瑋?他怎麼會在這裡?沒想到他還沒有張嘴,就被溫德瑋狠狠吼了一頓。

「你他媽的是長了熊子豹子膽敢不接老子的電話!啊?還敢給老子拉黑!你以為你是誰啊?也不想想這些年是誰一直在罩你!沒有老子,你以為你能那麼自由愛去哪跑新聞就去哪嗎?盡做些讓人擔心的事!都幾歲的人了也不安份一點……」溫德瑋老媽似的責罵不只沒讓黎陽感到難堪,甚至還感受到了流進內心深處的暖流。

「黎、陽!你還笑!」

聽到溫德瑋氣急敗壞的聲音時,黎陽才注意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上揚,於是他趕緊給好友賠不是:「對不起對不起,看到饅頭警官實在太開心了,為了感謝饅頭警官為了小小市民特地出動到如此偏僻的地方,不如讓在下請你吃一頓吧?」

「哼,你就嘴利。」溫德瑋也不好說什麼了,他打開車門讓黎陽先上車再說,黎陽當然不會推辭,能越早離開這個鬼地方越好。

黎陽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荒蕪的田地和破敗的房屋,一點人煙都沒有,當時來接他的阿春嬤也沒見到,整座村子都像是廢墟一樣。

此時的天色才剛亮,黎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這裡待了多久。

「所以呢?你怎麼會跑到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來啊?」溫德瑋問。

「呃……說出來你可能不會信,這裡其實是我老家。」黎陽說。

「啊?你說笑的吧?這種沒在地圖上的小村子?」

「對啊,我也是這幾天才想起來的。」

溫德瑋似乎陷入了沉思,黎陽也在想自己的事,也就沒發現對方的臉色有些古怪,甚至還多打量了自己幾眼。

「你知道我找你多久嗎?」好半晌,溫德瑋的臉色才恢復如常,「安跟你打過遊戲後覺得你那裡不對勁,所以特地打電話給我叫我去看看你,結果呢?去你家你不在,去你公司還休假,現在是怎樣?搞失蹤都不用講一聲的嗎?要不是查了你的定位,知道你在哪個車站下車,我就算再神通廣大也找不到人!」

黎陽自覺理虧,除了對不起以外實在沒什麼好說的,這幾天他確實一直在避免跟人接觸,誰知道自己身上的事會不會傳給靠近自己的人?尤其是溫德瑋這種熱血過頭的傢伙,一旦知道自己要去冒險,這傢伙絕對不會放行,就算要放行也一定會跟著過來。

在這裡僅僅過了一個晚上,黎陽一個人就已經沒辦法應付了,遑論帶著毫無關係的普通人。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下次一定先跟你報備,好嗎?」

溫德瑋看了黎陽心虛的表情,接著說:「知道就好。既然如此,今天晚上就來吃希堤吧!我會跟安說一聲,她肯定願意把時間空下來。」

黎陽這時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不敢置信地看向趁機敲詐他的好友。

「你佇咧跟我講耍笑呢(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希堤?你知不知道那要多少錢!」

「當然啊,不然怎麼對得起這麼努力為你奔波的我?」

溫德瑋注意到黎陽狀態恢復正常了,因此勾起了嘴角,全然不管黎陽的抗議,兩人在車裡嘻笑著拌嘴,總算回到了生活正軌上。

今天這驚險的一夜,肯定也只會留在腦海深處,不會再有機會接觸了吧?

溫德瑋的車行駛在杳無人煙的道路上,殊不知有一雙眼睛正從山林裡直直盯著他看。

在黎陽和溫德瑋離開沒多久,此時黎陽的老家前出現了一名男子,他穿著車掌的制服,手上戴著白手套,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就這麼走進了半開的大門。

他先是在凌亂的客廳裡走一圈,找到了被黎陽丟到一邊的布袋,在裡面找到了一長一短兩根頭髮,笑容也逐漸加深。

這時,耳朵裡的藍芽耳機正傳來了通話的聲音。

「半成品呢?回收了嗎?」耳機裡是蒼老且沙啞的老人聲音。

「不……被鑰匙帶走了。」男子保持著笑容說,平靜地陳述事實。

「你󠄊󠄀󠄃󠄎說󠄊󠄀󠄃󠄎什󠄵󠄀󠄀󠄂麼󠄫󠄃󠄋󠄷?」⁠󠄹󠄿󠄖󠄑⁠󠄾󠄳󠄕󠄱⁠󠄗󠄝󠄮󠄀⁠󠄮󠄝󠄺󠄴⁠󠄔󠄉󠄥󠄰⁠󠄟󠄼󠄹󠄉⁠󠄢󠄯󠄅󠄴⁠󠄱󠄒󠄖󠄍⁠󠄔󠄀󠄒󠄛⁠󠄳󠄃󠄗󠄪⁠󠄩󠄃󠄵󠄧⁠󠄣󠄐󠄡󠄹⁠󠄷󠄥󠄯󠄔⁠󠄵󠄿󠄐󠄠⁠󠄖󠄐󠄬󠄯⁠󠄞󠄧󠄗󠄨⁠󠄍󠄆󠄅󠄄⁠󠄠󠄶󠄅󠄭⁠󠄯󠄠󠄠󠄘⁠󠄮󠄝󠄡󠄑⁠󠄞󠄧󠄡󠄻⁠󠄱󠄍󠄐󠄞⁠󠄫󠄬󠄪󠄹⁠󠄰󠄍󠄆󠄤⁠󠄕󠄽󠄲󠄻⁠󠄾󠄍󠄽󠄼⁠󠄓󠄔󠄍󠄦⁠󠄌󠄙󠄹󠄎⁠󠄢󠄁󠄇󠄹⁠󠄼󠄤󠄋󠄶⁠󠄝󠄷󠄀󠄅⁠󠄄󠄆󠄝󠄃⁠󠄖󠄳󠄶󠄣⁠󠄺󠄩󠄠󠄪⁠󠄾󠄍󠄊󠄭⁠󠄎󠄛󠄇󠄠⁠󠄈󠄊󠄜󠄩⁠󠄲󠄊󠄪󠄸⁠󠄶󠄮󠄨󠄩⁠󠄀󠄂󠄱󠄌⁠󠄹󠄖󠄽󠄚⁠󠄋󠄖󠄵󠄈

「沒事的,雖然是最接近完成品的存在,但終究是個半成品,掀不起什麼風浪。」

「……真是這樣就好了。也罷,你先回來吧。」音剛落,那一頭就率先掛斷了通話,接著男子愉悅地哼著小調收起了布袋,隨即轉身離開。

雙子忌音:老家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