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後,趕到的神官花費許多時間撲滅火勢,所有住戶都安全逃離並沒有大礙,這場大火僅有一人喪生,任職於萬神殿,居住在央都的一名神官--凱爾·耶爾。
每當閉上雙眼,那晚的景象就會浮現在眼前,被燒成斷垣殘壁的樓房,將其吞噬的惡火,我本該死於此處,也應當如此。一意孤行的行為,導致一名神官的死去,他擁有比我更高的成就,能開創比我遼闊的未來,卻為了我而犧牲,為了沒有加護,毫無能力的我。
事故發生的三天後,萬神殿為了凱爾舉行的喪禮,在萊恩騎士的隨行下,我身體多處包著繃帶一瘸一拐的走到門前,耶爾家的門牌靜靜地佇立在大門旁的牆上,但我始終無法抬頭看它一眼。
「確定嗎?」萊恩教官輕拍我的肩,試圖緩解我忐忑的情緒。
「是。」
「走吧!」萊恩說道。
「是……」
沒問題,我可以的,走到老師妻子面前,對她跪下道歉,是我害老師平白犧牲,若不是我為了逞英雄的魯莽行經,老師他還能在這,還能在騎士院繼續看到他,他會繼續教導我們。
踏上兩旁擺著白花束的矮階梯,我離門口僅僅三步之遙,正當我踏出第二步矮階時,一道淒厲哭喊抹消了我的思考與動作,女性痛心欲絕的嚎哭從房內傳出並直擊我的心靈,這是人失去重要事物時,撕心裂肺的悲鳴。是誰造成了這個悲劇,是誰葬送年僅28歲的神官兼教師的前途,是誰使一名妻子與丈夫永遠的訣別,是誰讓眼前房屋內的所有人都留下哀傷的淚水,造成這一切的人--罪無可恕。
「旭……!」
腳跟往後踏下階梯,我頭也不回地轉身逃離此處,大腿處的傷口因劇烈運動而裂開出血,我強忍痛感跑著,隱約聽到萊恩輕聲呼喚我的名字,然而此時的我只想將一切都拋之腦後。
「什麼英雄啊……!」
用力過猛的一拳打在壁面斑駁的土石磚牆上,堅硬且粗糙的牆面割破右拳,對此沒有察覺的我只是一股腦地揮出第二拳。
「有什麼資格談理想!!!」
來到郊外的破敗廢樓,氣憤地撕開綁在手上的繃帶,自顧自地對著不會還手的石牆宣洩無處可去的罪惡感,然而每一下的擊打,只是加深了對自己的厭惡。
「我……什麼都做不到……」
卑劣、懦弱、膽怯且可恨,痛恨著天真爛漫的自己,無法接受自身的無能卻又苦苦糾纏,自以為能拯救他人卻只是在製造悲劇,現在連懺悔的勇氣都沒有,這樣的我,早已失去談理想的資格。
「會把他人的性命搭上的人……有什麼資格將英雄掛在嘴邊……」
濕潤的淚水淹沒視線,眼淚奪眶而出,我停下雙拳的動作並將頭靠在牆上,試圖遮擋我因哭泣而扭曲的臉。
這天,我扼殺了自己。
回到騎士院,面臨的是擔憂的鼓勵與溫和的安慰,沒有一絲怒斥與問責,這些宛如清風一般柔和的話語,只是在我的耳邊圍繞一圈後便隨風飄散,記不清他們說過什麼,應該說我從未記得。
第二年的時間一過,拿到衛士資格的我毅然決然選擇離開。
「這樣真的好嗎?彼亙。」在教官的辦公室內,萊恩教官語重心長地對我問道,儘管板著臉,語氣與眉間卻比以往來得和緩:「不考慮加護因素,你的體能與戰技也比其他人來得優秀,經過第三年的訓練,當上騎士並不是不可能的。」
「謝謝您教官,但是這樣就夠了!」低頭鞠躬,我果斷回絕教官的挽留:「我很清楚,自己並不適任騎士的職階,我會回到家鄉當一名普通的衛士,這就足夠了。」
「既然你這麼決定……我也不能說什麼……」
「旭哥哥回來了!」
「歡迎回來,旭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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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許久不見的葛郎比,教堂的孩子都對我的歸來報以熱烈歡迎。當晚所有人圍在餐桌前用餐,望著桌前豐盛的美食,眾人雙手交疊低下頭顱,口中默默念道特定的祈禱詞。
「守護這片大地的眾神與諸靈……」
「感謝此刻賜與我們這片土地上的恩惠……」
「立於地,游於水,望向天……」
「此生必定在神意的道路上繼續前行……」
「為神明,為大地,也為人們……」
「將這份恩惠盡數歸還……」
「……」
沒人注意到,所有人當中唯有一人默不作聲,我只是擺出雙手合十的動作,不論是內心亦或是嘴邊沒有一句禱詞。那晚之後--我已不再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