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次與凱爾在這裡談話,又過了快一個月。
完蛋,不小心睡著了。
看著沒有一絲黃昏跡象的黑夜與高掛在天空的明月,了解到自己又在訓練後累得不省人事,我趕緊起身將木劍撿起,準備儘快趕回騎士院的宿舍。
「門禁時間肯定過了,這下又要挨罵了!」
來到央都內,走在毫無人煙的街道上,與白天時的繁華熱鬧相比,如今的靜懿使我不太習慣。
路上的警備比以往來得要少,據說是因為要在北方的阿姆海爾進行軍事演習,大部分的騎士與神官都離開了央都,其中包括萊恩騎士與希爾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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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上次與凱爾老師聊到了什麼?記得最後好像是說到英雄本質什麼的……
正處於這毫無心神的游離狀態時,某處的光亮將我的思緒從神遊中拉回,望向遠處,橘紅色火光的明亮程度屬實有些太過份,在整個都城都以入睡的夜晚只能帶來不安。
我連忙朝火光的方向跑去,隨著距離的拉近,火光逐漸變成了烈焰,路上居民的喊叫聲傳進耳中,我全速往燃燒著的樓房奔去,隨後被圍在外圍的民眾堵住,數名身材健壯的男性正用接力的方式傳遞水桶,但這對眼前的熊熊烈火來說根本毫無作用。
「水呢!再拿更多水過來!」
「水系神官還沒來嗎?」
「不行,怎麼偏偏在有軍事演練的時候發生這種事?」
「還有人沒出來,誰來想想辦法!」
火焰在三層木樓房內迅速竄升,目前三樓的狀況還不嚴重,看來是從第一層開始燒起來的,若是這樣那麼還沒逃出的人多半是在三樓。
「對不起,你說還有人在裡面嗎!」我對剛剛說話的女性問道,她的衣物與臉上都有黑灰的痕跡,看來是剛從屋內逃出沒多久。
「是……沒看到三樓的住戶,我想他們可能沒來得及逃下來……出口已經無法通過了了……」
沒有時間猶豫了,我推開人群,往門內跑去。
「對不起……讓一下!」
「喂……小子!你要做什麼?!」
從火焰中衝出,視野內是被燒得面目全非的木製樓層,腳下可供站立的地方極少,畢竟就連地板也是木板拼接的,我在充滿高溫與濃霧的樓層中四處張望,終於看到了通往二層的樓梯,走上台階,走到第七階時卻不慎踩斷木造台階。
「咳……咳……本來就老舊了,這樣下去這房子的結構也撐不了多久!」
難怪火勢會蔓延得如此之快,乾燥的天氣與易燃的老舊住屋,只要一點火星就有可能造成悲劇,而我現在則要阻止悲劇發生。
快速地跑向二樓,火勢稍微減少但濃煙卻更密集了,我摀住口鼻向三樓跑去,所幸這裡相對安全的說,但離被火舌吞噬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有人嗎!有的話回應我一下!」我放聲大喊,沒呼吸一口氣都會被黑煙嗆到。
「是……這裡……咳……在這裡!」一道年邁且微弱的呼喊從後方房間內傳來,我連忙往聲音的方向跑去。
撞開輕微變形的門板,在我眼前的是三男兩女總共五名的年長者,看來都以年近七十,臉上佈滿皺紋且體格纖細,即便是青壯年也不一定能搞定這種局面,更何況是這些老年人。
「……小夥子,你難道是一個人來嗎……太魯莽了!」一名男老人如此說道,本以為前來的是救援隊而產生了不小的失望。
「總之……我們先想辦法離開這裡!」
此時一二樓大概已經沒辦法通過了,周遭的溫度越來越高,我必須趕緊把這些人帶離這棟房屋。
從窗外丟出去?
不可能,這裡是三樓,沒燒死也變成摔死了。
直接帶著他們走下樓?
更不可能,火勢早已不是能讓人通過的了,這和把大家全部拉進火坑中沒兩樣。
靈機一動,我看著房屋側邊的窗戶,打開窗子探頭望去,一個想法在我的腦中成型。
「不行的……」老人對我說道,此時的我正緊盯著窗外隔壁的木牆思考著:「雖然距離很近,但正對面並不是窗戶,沒辦法就這麼……」
「別擔心,我會把你們全部救出來的!」我爬出窗外,貼著外牆邊緣移動。
雖然與隔壁的房屋沒有相連,但距離只有不到半米,所以只要同樓層的窗戶位置是相對的,就可以順利來到隔壁房屋內。
火焰從二樓的窗中冒出,就連在三樓外壁上都能感受到灼熱的溫度,我終於來到與隔壁房屋的窗戶相對的位置,因為窗被鎖住了,雖然有些對不住但我仍然選擇直接破窗進入,這棟樓內空無一人,是怕被波及先行離開了嗎?
我在身旁四處摸索,結果總算讓我找到了一根鐵棒,雖然錘子肯定更有用,但總比沒有好。我來到一堵牆面前,牆的對面就是隔壁老人們所在房間的窗戶外,我抄起鐵棒往牆上重重砸下,牆體被砸出一個小洞,離我所設想的大小還差得太遠。
兩下……三下……四下,在用鐵棒敲擊不知多少次後,終於完成了能讓人順利通過的洞口,接下來就只要帶被困者出來就大功告成。此時,三樓的火勢已蔓延至房屋各處,已經沒有時間浪費了,必須趕緊將大家帶離這裡。
先是把一名還算硬朗的老人拉來隔壁屋,接著我便跳進著火的房子內,與對面的老人一起協力將其他人送往隔壁安全的房間。
總算將全部人護送到隔壁房屋,最後只要跳到對面去,一切就結束了,此時我並沒有注意到腳下的樓層結構已瀕臨崩潰,當我正要一躍跳向另一邊時,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是在火場中待太久了嗎?濃霧將我整個人薰得昏沉沉的,思考無法集中,一腳踏出,地板因承受不住力道而坍塌,重力將我向下拉扯,房間的部分地面與我本人一同往下墜落,一陣痛感打在我的額頭上,我撞上了某樣東西,視野也隨之變得一片漆黑。
「喂!」
「小子……喂!該死……快醒醒!」
朦朧中,彷彿聽到對我呼喊的話語,高熱與濃煙幾乎剝奪了我的五感與意識,吸入的熱氣烘烤著我的肺,每一口呼吸都讓人極為痛苦,濃煙嗆得我無法掙眼,從皮膚的感覺上來看,周圍的火團離我僅有厘米之遙。
強忍難受感試圖站起,卻發現右腳無法動彈,我順著視線向下望去,竟看見一根尖銳的木條插在右大腿上,多半是跌下來時意外刺進去的,但這樣的傷我竟然現在才發現。
「可惡……這樣下去我……」
喀啦!
巨大的木頭斷裂聲從身後響起,當我回頭望去,斷裂的房樑向我所在的位置倒塌下來,現在的我根本無力閃躲。
磅!!!
一股力量將我推開,我跌坐靠在一面牆上,我這才明白,自己得到了某人的幫助,在千鈞一髮之際將我推開,這才使我免於被房樑壓扁的下場,我來回張望卻不見任何其他人在,正當我疑惑時,我向著房樑之下看去。
一名男子被壓在房樑之下,從腰際處被梁柱硬生壓死,那人有著一頭白色長髮,與其他人相比瘦弱不少,儼然一副病懨懨的樣子--這副樣貌,我絕對不會認錯。
「老師……凱爾老師!」一隻腳無法站立,我用雙手全力往梁柱的位置爬去,即便爬過燃燒的木質地板,我的身體也沒有絲毫疼痛。
將我推開,代替我被壓在屋樑下的人,是趕來的凱爾老師,我來到老師身前,看著大量的血液從他腰部處流出,無論從哪種角度上來看,這都是能使人喪命的情況。
「為……為什麼……咳咳!該死……可惡……!!」我雙手抱住梁柱,任憑我如何用力,都無法將其抬起:「等一下,老師……咳咳……我現在立刻救你出來!」
「別浪費體力了……彼亙……我知道……這是致命傷!」微弱的話語從流血的口中吐出:「能夠保護你這名學生,我覺得很驕傲……」
「別說話……別……」我死命抓著房樑打算將其搬離,但它就是一動不動,我絕望地懇求與大喊,只希望得到任何幫助:「來人啊!拜託來救救他……誰都好……拜託救命,神……神啊!請您救救凱爾老師吧!」
雙膝跪地,我在幾乎被火焰吞噬的房屋中祈求神跡降臨,這是我這輩子最誠心的一次禱告,不是為了足以實現夢想的力量,不是為了讓我永遠享受人生的財富,只是希望祂能救救眼前這名我最尊敬的師長。
面對我的祈禱,得到的回應只有一片寂靜。
「停下吧,旭,現在已經不是祈禱的時候了!」凱爾說道,他此時的氣息十分微弱,興許是了解自己已命不久矣:「過來……旭!」
我緩緩地爬到凱爾身邊,他的臉色比起之前更加蒼白,我將耳朵湊到他的嘴邊,準備聽他打算說什麼。
「請不要過度悲傷,為了拯救他人而犧牲,作為神官是一種榮譽,你只需踏出腳步,繼續前行便是。」
「咳……不,你不會死的……老師!」
「替我和我太太說,今後讓她獨自一人,我很抱歉……」漸漸地無法聽清凱爾的聲音,是因為他變得更加虛弱,還是我因窒息缺氧而大腦逐漸陷入昏迷:「……對了……名字……就叫諾倫吧……」
「咳……老師……」長時間吸入過多濃煙,我倒在地上,恍惚之間聽到幾句呢喃。
「以身殉道……探知真念……
即使終其一生皆無……
信念不滅……
回首……背負吾等前行……」
意識之外,隱約感覺到一股拉力將我拋出屋外,在記憶中最後的影像,是因嚴重燒燬而正在倒塌的房屋,和處於死境中也仍然微笑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