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痕

睜開眼睛,營火溫暖的光芒在面前搖曳,夜晚的綠洲極其安靜,氣溫隨著太陽的落下而驟減,偶爾從綠洲外圍吹進載著細沙的乾冷涼風,皎潔的月光從千里之外的上空灑下,彷彿光是在這月光的照耀下心靈也能得到淨化。

勉強地坐起身,此時才發現自己上身一絲不掛,取而代之的是幾乎包滿全身的繃帶。與使用岩石魔法的大叔戰鬥時造成的拳頭上的傷口,刀疤男的彎刀刺入肩膀的傷口,以及腹部被長槍貫穿的部位,全都用紗布包裹著,旭也終於意識到,這一天來的經歷有多麼荒誕。

「呃……啊……」

強烈的劇痛感傳來,反射性地伸出手按壓腹部的傷口,觸覺上的反饋使旭感到不可思議,被貫穿的洞口現在已經癒合了大半,難道自己睡了一個月嗎?

對了,亞恩艾莉他們怎麼樣?還有月?他們都沒事嗎?

「啊啦~我還以為你會躺個一兩週吶,居然醒來的這麼快!」

一名女性走了過來,旭對她有一點印象,跟凡妮莎一夥的魔法界勘查隊員,這麼想來她大概也是一名魔法使。女性的年齡大概三十,或許不到,亮黑色的短髮有種不修邊幅的慵懶氣質,膚色比起一般人來說稍嫌蒼白,與凡妮莎那種異國情調的古銅膚色相比尤為明顯,她有一雙奇異的異色曈,一隻眼是白曈黑眼,另一隻則是完全相反的黑曈白眼。

⁠󠄊󠄀󠄃󠄎⁠󠄊󠄀󠄃󠄎⁠󠄵󠄀󠄀󠄂⁠󠄫󠄔󠄦󠄪⁠󠄢󠄒󠄊󠄖⁠󠄴󠄨󠄅󠄉⁠󠄗󠄘󠄑󠄉⁠󠄝󠄣󠄗󠄺⁠󠄏󠄁󠄲󠄮⁠󠄃󠄀󠄴󠄴⁠󠄔󠄺󠄾󠄩⁠󠄍󠄈󠄧󠄏⁠󠄤󠄸󠄹󠄓⁠󠄚󠄇󠄾󠄞⁠󠄙󠄩󠄦󠄛⁠󠄭󠄼󠄼󠄃⁠󠄊󠄆󠄃󠄟⁠󠄪󠄿󠄜󠄽⁠󠄙󠄍󠄑󠄌⁠󠄜󠄒󠄡󠄤⁠󠄕󠄥󠄠󠄸⁠󠄴󠄉󠄬󠄒⁠󠄊󠄩󠄜󠄬⁠󠄠󠄧󠄬󠄃⁠󠄦󠄞󠄄󠄙⁠󠄙󠄉󠄍󠄕⁠󠄪󠄺󠄯󠄦⁠󠄟󠄽󠄉󠄉⁠󠄍󠄮󠄫󠄡⁠󠄟󠄲󠄫󠄫⁠󠄷󠄟󠄊󠄎⁠󠄶󠄋󠄣󠄝⁠󠄪󠄰󠄒󠄱⁠󠄛󠄴󠄡󠄎⁠󠄹󠄘󠄕󠄅⁠󠄬󠄙󠄼󠄼⁠󠄨󠄶󠄿󠄞⁠󠄢󠄻󠄔󠄞⁠󠄬󠄂󠄲󠄧⁠󠄩󠄫󠄈󠄼⁠󠄇󠄍󠄕󠄺⁠󠄗󠄨󠄠󠄍⁠󠄁󠄵󠄙󠄥⁠󠄳󠄋󠄩󠄾⁠󠄳󠄍󠄷󠄍⁠󠄃󠄲󠄇󠄸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最讓旭關心的是女子手中的陶瓷器皿,缽狀容器中研磨著類似藥材的物體,說是藥材也只是旭希望如此,那烏黑黏稠的詭異物質怎麼看都不像是人該吃的。

加入少許水,將內容物稀釋至可入口的狀態,女人將手中的缽端到旭的嘴邊,示意他喝下。

「姑且問一下……這東西是什麼?」旭看著眼前的漆黑物質,若是毒藥,從外表看來肯定是個搶手貨。

「別擔心的,這是魔藥,對恢復有奇效喔。」女子說道。

旭遲疑的一會,但最後還是選擇將那東西喝下,硬是要說的話,他寧願這是毒藥,詭異物質在五感上對旭展開了全方位的打擊,稀釋過也仍濃稠地難以入喉,彷彿能摧毀鼻腔神經的惡臭與刺擊著味蕾的奇異酸辣感。種種因素都在摧殘他的心靈。

「嗚……哇……」忍受萬般煎熬,旭終於將女子調製的魔藥全部喝光,並在心底默默發誓這輩子絕對不要再喝一次。

「順帶一提這東西還能讓活力大增,一天十發也沒問題喔!」女子說道。

「你給我喝什麼鬼東西啊!」

「哦~少年你醒啦!」

「喔!頭領大姊,你們都沒事吧?」

旭看著走來的凡妮莎,出聲回應道,凡妮莎走到營火邊,在看到地上殘留魔藥的缽後停下了腳步。

「話說……天弦,那是什麼?」凡妮莎略帶緊張地對異色曈女子問道,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名叫天弦的女人露出自豪的微笑,伸出食指與中指擺出勝利的姿勢:「最新試作品!」

「……」旭與凡妮莎無言以對。

隨後,凡妮莎對旭說明了之前的經過,幾人逃出索塔後,回到了遺跡綠洲處這裡,因為他的傷勢過重,幾人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讓旭脫離危險。

「雖然還在痛,但這恢復速度不會太快了嗎?我可是被矛捅穿欸!」旭訝異地觀察自己的狀況,能在半天內恢復到這種地步用神跡來形容也不為過。

「可以感謝我喔~」天弦在一旁說道表情依舊十分得意。

「安倍天弦很擅長魔藥和恢復魔法,你還能活著幾乎全靠她。」凡妮莎補充道,膚色相異極大的兩人坐在一起十分突兀。

旭也注意到,紗布內傳來某種草藥味,想來不只治癒魔法,身上還有外敷的魔藥,這也加快了復原的速度。

「你的身體本來就很健壯,換作其他人大概就沒那麼快復原了。」天弦說道:「這裡的材料有限,好在那個精靈術小美人有帶必要的藥草!」

「妳是說月嗎?」旭問道,說起來月身上的確有某種草藥的種子。

「她正在等你呢!」凡妮莎指著某個方向,表示月就在那裡的不遠處。

綠洲邊緣,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沙漠,視線盡頭的索塔城中,現在仍有無數使徒躲藏其中。

月坐在沙地中看向索塔城,在不知道使徒何時會追來的當下,她選擇在此提防敵人的動向,直到鞋子踩踏沙地的聲音從後方響起她才連忙轉身看向向她走來的青髮少年。

「旭!」心中的不安瞬間獲得了釋放,月激動地站起身向旭跑去,一把跳進少年的懷裡,這狀況超出了少年的預料:「太好了,你沒事!」

「多虧那些魔導師,撿回一命!」旭說道,緩過神來的他伸出手將月輕輕抱住。

「兩個孩子也被救出來了,這樣一來我們的目的也達到了。」月將頭埋進旭的懷中,興許是不想讓人看到眼角的淚水。

確實,他們踏上旅途的目的,就是為了救回亞恩與艾莉,為了走到這一步,他們經歷了多少,從當時的狀況看來,從邪教徒的手中死裡逃生,究竟是多幸運的事。而現在兩個孩子已經安全了,只要在將他們送回葛郎比,這一切就結束了。

就結束了嗎?

「月,我想請妳幫個忙!」

「……」

不……還沒有結束!

被抓的孩童不只有亞恩艾莉兩人而已,當時馬車上還有其他人,如果不把他們全部救出,僅僅十二歲的年輕兒童會在七罪教那荒謬的教義中迷失心靈,最終變成如哈迦特一般的瘋狂怪物,旭無法作勢不管,如果不在這裡解決七罪教,會出現越來越多的被害者。

「……請把兩個孩子護送回葛郎比,我會留在這裡!」

月驚訝地抬起頭,旭的表情極其認真,他也十分清楚自己的作為代表什麼。

「很奇怪吧……離開葛郎比前,我還畏畏縮縮地,現在卻執意留下。」旭轉頭看向遠方,語氣中充滿面對死亡的坦然:「卡歐斯王家的騎士團很快會來到這裡,七罪使徒現在肯定在準備將據點轉移到別處,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沒有人手派追兵過來,一旦他們離開此處,再次尋找他們的據點會變得極其困難,其他孩童可能會在之後成為殺人不眨眼的使徒。在這之前,必須要將他們救出才行。」

「……我知道了,我會把他們安全送回修女那裡的……」月冷靜地說道,旭聽後點頭回應。

「謝謝妳,月,之後就……」旭還沒說完,月的雙手就扶著他頭的兩側,將他的視線從側邊硬生生轉到正前方與自己對視。

「……前提是你也要一起!」少女清澈的寶石綠曈直視少年的雙曈,語氣平和卻帶著無形的氣勢,不接受任何否決的餘地:「我要跟你一同行動!」

「妳在說什麼……」少年的話語逐漸失去冷靜,少女方才表示要與自己一同赴死:「會死的……不要做傻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月的語氣依舊平和,但旭卻明顯感覺到話語中的怒氣。

「這是我必須要做的。」旭反駁道:「哈迦特是聖奧托斯的叛徒,我有義務要在還來得及時解決他。」

「你只是想給自己的自殺找理由而已!」月怒喊道,眼淚再度從眼角流出:「你根本沒有設想後路,為什麼毫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旭陷入沉默,表情痛苦地思考著什麼,最後咬著牙將心中的話語慢慢吐出。

「……我本來就不該活著!」

月吃驚地看著少年,然而少年雙曈中映出的只有絕望。

「我……早就該死了!」

《六界殘章:遺落騎士》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