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呀,你醒了嗎?」
抱著歷史教科書,芊玖晃著短短的捲髮走了過來。見阿草正望著窗外發愣,隨著對方的視線望向窗外的地上:
「外面怎麼了嗎?」
「啊⋯⋯剛剛有個女孩子從窗戶跳了出去,然後就跑不見了。」
「從窗戶跳出去⋯⋯該不會是眼睛很大、捲髮馬尾,高高瘦瘦的女孩子?」
這個形容怎麼好像很熟悉?
「妳是說安娜嗎?」
「對對對!果然是她?我教過的學生裡就只有她這麼莽撞!可是她一看到字就會直接睡著,怎麼會來圖書室⋯⋯」
「不是不是,我沒有問她的名字,聽到鐘聲她就急急忙忙跑掉了。她⋯⋯」
⋯⋯長什麼樣子來著?
阿草伸手摸上自己的額頭,少女指尖冰涼的觸感仍記憶猶新。也依稀記得自己曾與對方對上視線,對方身上還穿著跟小木同樣的學生制服,說過的話也能記得大概;但就是想不起來她的聲音容貌。
很認真的思考還能記得的細節,阿草說道:
「雖然沒有站起來實際比過,但是好像是個矮子。比小木還矮的那種。」
「說我矮是什麼意思!」
從門外就聽到了關鍵詞,小木氣沖沖的衝了進來;芊玖連忙低聲制止:
「林果欞!在圖書室裡不可以大聲喧譁!」
「可是老師!他仗著自己長得高就笑我矮!」
「沒有好嗎!我只是說剛剛看到的人比妳矮!」
「你看!你又說我矮!」
「不要在圖書室吵架!要吵去外面吵!」
兩人就這麼被趕到圖書館另一邊的小陽台。
這個陽台比圖書室入口前的陽台要大上許多,周遭放滿了種著蕨類的盆栽;牆邊還有兩張長椅。
小木坐在位置比較隱蔽的長椅上,阿草則躲在長椅旁倚牆而坐。
從陽台的圍欄看出去可以看到學生三兩成群的走著,也有一些大聲嚷著要去買麵包而狂奔的學生。
阿草將不久前發生的事告訴小木,小木眉頭深鎖,過了好半晌才指著自己制服上繡著的字問:
「你說她穿跟我一樣的制服對吧?你有看到她的名字嗎?」
阿草抬頭看了一眼,上面繡著「林果欞」和「200002」。
「林果欞是誰?名字好奇怪喔。」
「要你管,不是都讓你們叫我小木嗎。」
小木不滿的哼了一聲,阿草搖搖頭,表示自己沒有注意到。
「會知道這些事的話應該是組織的人沒錯,所以應該是不用擔心⋯⋯但是你怎麼完全不記得那個人的樣子啊?太奇怪了吧?」
小木自言自語道:
「學生裡雖然也有幾個組織的成員,但是好像沒有符合你敘述的人⋯⋯」
「因為妳是最矮的?」
「你閉嘴。」
被小木很瞪了一眼,阿草只好悻悻然的別過頭。
「你說她碰了你對吧?額頭?」
突然站起身,小木伸手也往阿草的額頭碰了過來,一股奇異的暖流自小木的指尖流進體內。
「⋯⋯想太多了嗎?」小木看起來還在思考著什麼,一個人突然推開陽台的門探頭進來。
「小木~妳借到褲子了嗎?」
「呀啊啊啊!」小木被嚇到跳了起來,阿草連忙轉身緊靠牆邊,別過頭假裝自己只是株長得比較大的草。
「有有有!我有借到褲子!我要去換褲子了!」轉身將安娜推回圖書室,小木也跟著離開陽台。
「妳剛剛在跟誰說話嗎?講電話?」
「沒有啦,我剛剛在想我們早上遇到的那隻貓⋯⋯」
門碰的一聲關了起來,阿草才稍微鬆了口氣。
慢慢爬回陽台的門口,阿草透過透明的玻璃門往內看,有幾個學生正在裡面看書和借書。
只好晚點再進去了。
又一次的鐘聲響起,阿草看到學生們聽到鐘聲後紛紛急著離開的模樣;等到裡面都沒有動靜之後,阿草才小心翼翼的推開玻璃門走進去。
為了避免撞上還沒離開的學生,阿草還特地彎下身子、放慢腳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這時一陣淡淡的香氣傳出,芊玖拿著紙杯裝著的熱茶從辦公室走了出來,輕輕放到阿草的桌上,和藹的笑道:
「雖然這裡禁止飲食,但是喝的時候小心點就好了吧?這是我剛剛泡的花草茶,還很燙,要慢慢喝喔。」
剛向對方道謝,這時一陣風吹了進來,將書堆最上層的書了好幾頁,同時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芊玖將書拿了起來,翻到令人在意的一頁。
上面用工整的字體留下了一段話:
「懷抱著希望,光芒就會照耀你。懷抱希望吧少年!」
「少年⋯⋯?是說你嗎?」芊玖神情困惑的打量著怎麼看都超過二十歲的阿草,後者同樣困惑的回望。
「這不是我寫的。」
「所以是那個神秘的女同學寫的囉?」
「我也不知道,沒有印象看到她寫字。」
眨眨眼,芊玖的視線突然飄向窗外。
「啊,剛好外面是小木他們班的體育課。機會難得,要不要看一看?」
「體育課?」
順著芊玖的視線看出去,只見小木上身穿著制服、下身換成了藍綠色的運動褲,明顯過長的褲子還折了好幾折;在一群白上衣、藍綠色長褲的少女中顯得特別突兀。
不過同樣突兀的還有同樣上身制服、下身穿著超短褲的安娜;以及縮著身子坐在場邊,上身白上衣、下身不知道為何穿著裙子的高挑少年。
少女們站在起跑點上,對場邊的裙子少年叫道:
「陽陽!裙子很適合你喔!」
「美若天仙喔!」
「吵死了!省點力氣跑妳們的步啦!」裙子少年吼道,這時小木也揮手叫道:
「陽陽!我覺得你好像比我還適合穿裙子,我們以後還是都交換穿吧!」
原來兇手就是妳啊。
被害者將頭埋在雙手間,完全不想回應。
穿著運動服、站在場邊的老師舉起哨子跟碼表,高聲說:
「好了別玩了,時間差不多了,該準備了。」
隨著哨音響起,少女中腿最長跟最短的兩人飛快的跑在最前面;轉眼間就將其他人遠遠甩在後面。
「看來是在測體適能呢,我記得女生要跑800公尺,大概兩圈操場的樣子。果欞跟安娜真的很厲害呢。」芊玖說。
當兩人跑完兩圈操場時,有些人甚至還沒跑完第一圈。
看著兩人跑完800公尺後還臉不紅氣不喘的樣子,阿草忍不住揚起空虛的笑容。
原來自己今天早上在追的,就是這樣的怪物啊⋯⋯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因為距離下課時間已經很近了,阿草經過小木的指示小心地走出校門口和言一會合,言一還帶來了兩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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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小貓應該是別的地方來的,這裡的貓不認識牠。另外,那隻貓不見了。紙箱被踩爛、放在裡面的水碗被打翻,旁邊的店家說是住那附近的小孩做的。但是他們當時忙著做生意所以沒能注意到實際發生了什麼。我已經有請其他貓幫我留意了。』
『看來晚上不用擔心沒事做了。安娜肯定會想要把貓找回來。而且⋯⋯今天大概還多了一個幫手。』小木的語氣充滿了無奈。
『什麼幫手?』
『我同學,他聽說安娜早上救了一隻貓之後就非要跟來看看。』
『能早點找回小貓,安娜也會早點回家吧。多一個幫手是好事。』言一說道。
聽著兩人對話的同時,阿草四處張望著,卻什麼也沒有發現。言一見狀,低聲問:
「怎麼了嗎?」
「我總覺得有什麼人在看著我⋯⋯」
言一聞言,神情嚴肅的掃了一遍周圍,卻也是什麼也沒有發現。
「⋯⋯雖然我沒有發現什麼,但是也許不是錯覺。麻煩你繼續留意周遭,凡事還是小心為上。」言一說道,阿草點點頭。
「對了言一,我今天⋯⋯」
本想跟言一分享自己在圖書室裡的奇遇,放學的鐘聲恰好響起,小木的聲音傳來:
『安娜好像有感覺到什麼,今天動作比平常都快;我們會早一點出去。』
『收到。』
才剛回覆完,阿草和言一就聽到噠噠噠的跑步聲;穿回制服裙的安娜和小木的身影就這麼出現在校門口。
隨後,另一個比安娜還要再高上一些的少年就跟在她們的身後。
「陽陽快點!這邊!」
一出校門口,安娜就毫不猶豫的往來時的方向狂奔;小木和少年也緊追在後。
⋯⋯小木就算了,為什麼連安娜都好像跟那個傢伙很親暱的樣子?
看起來沒有自己高,長相也⋯⋯還行,可惡。
不悅的瞪著無辜的少年,阿草感覺不太開心。一旁的言一見阿草還沒有動作連忙拉了他一把。
『我們該跟上去了!』
一路上都很順利,沒有遇到什麼阻礙。一行人很快就回到早上遇到小貓的地方,卻發現那裡只剩下被踩得破爛的紙箱和被打翻的小碗;就連小碗看起來都有被踩過的痕跡。
安娜見狀連忙向一旁的店家詢問,小木和陽陽也跟在一旁。
「哪裏來的死小孩⋯⋯我是說,那些小孩真是太過份了!」似乎是怕本性露餡,小木很快改口:
「我們一定要找到他們,確定小貓沒事!」
三人互看了一眼,小木拿出了手機。
「開個群組吧,電話聯繫。」
秋天的夜晚來得早。此時天色已暗,三名高中生分頭尋找小貓。阿草跟言一則繼續跟在安娜後面。
而在移動的過程中,阿草仍不時感覺到有奇怪的視線正盯著自己。
而且隨著變暗,那種感覺變得更強烈。
這時,三人聽到遠方似乎傳來了複數貓的嚎叫聲。
在這漆黑的夜裏,那如同哭泣的嬰兒嗓音聽起來特別不祥;而且這樣的聲音還像狼嚎一樣,一群接一群在叫。
就好像在傳遞訊息一樣。
⋯⋯這是貓會做的事嗎?
『看來今晚會不太平靜呢。』小木說,言一接著道:
『小木先回來跟安娜會合,阿草繼續跟好。我去想辦法把男同學引開順便通報組織。』
『收到。陽陽現在正往國小的方向過去。』
『怎麼了?什麼狀況?』
轉身離開前,言一意味深長的看了阿草一眼。
『有不好的東西要來了。』
繞過幾條巷子,言一終於透過小木的轉述找到了陽陽;在陽陽後方的不遠處還有一隻面露警戒的白底橘貓遠遠的跟著。
「C?」
從貓身上的毛色認出對方,言一問:
「妳怎麼會在這裡?」
「那個人類⋯⋯」
眼神不善的盯著少年的背影,橘貓用那平時細軟、此刻聽來卻有些森冷的聲音說:
「我討厭那個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