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是鬼族最活躍之時。
月亮升掛高空,直到最頂之時,血色的光芒會染上月亮,然後,成為難得一見的『血月』情景。
而這時,也絕不能出門。
因為鬼族在這時會變得殘暴嗜血。
今夜,同是鬼族覓食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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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輕搖,讓屋內的光影閃爍不定,外頭黑烏的夜風狠戾狂嘯,一下下地撞擊著薄薄的窗櫺。奉璋靠在榻椅上,安靜地翻著藍皮封底的鬼誌異史,絲毫不受外頭聲音的影響。
13歲的少年身形還未完全長開,但也不會過分的瘦弱,一頭烏黑的髮絲長到背脊,在光影閃爍之間,泛著隱隱紫芒。一雙微挑的杏眼專注地看著手上的書,纖細的手指不時地在書皮上輕輕摩娑,發出細微地沙沙聲。
奉璋的臉上佈滿著大大小小的陰影還有許多不同地高低起伏,仔細去看,這才會發現那些起伏是一團團大有指頭、小有指甲蓋這樣大小的肉疙瘩,若不是如此駭人的模樣,就算奉璋臉型未長開依照著五官形狀,也是令人賞心悅目的標緻。
只聽見外頭風聲漸弱,奉璋將書籤夾在書的上頭,在這時,門上傳來了規律的三道敲響。眼眸流轉,在光暇之間,似乎有著一絲殷紅在裏頭搖晃。奉璋將書放在榻上,他沒有理會方才地敲響,儘自地走到燭火旁,拿起燭台下的細銅枝將燭心輕輕挑起,火光這時燃得更亮。
這時,奉璋頭一轉,注意到榻上的小矮桌上不知何時擺上了一只外觀精緻的吃盒,打開第一層,裡頭有著幾只跟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碟子,上頭擺了少許色彩鮮豔的蔬菜、蒸蛋還有肉片;第二層是米飯,裡頭加了許多細小的香穗與沫料;第三層是一只淺碗被固定在中央,裡頭是已熬煮成乳白色的鮮湯,湯面上用細碎的香料擺成了精緻的圖案;最後一層則是擺著一個花狀的瓷盤,上頭布滿著被切成各種精緻花朵的水果薄片。
奉璋一一將盒子拿下擺在矮桌上,這個時候,才發現方才闔上的鬼誌異史夾上書籤的那一頁被攤了開,上批註了稍早前還沒有的朱紅色註記,洋洋灑灑地寫了接下來他要看的幾十頁。書籤被拿走,因此,書的上頭是用一只長匣壓著。
奉璋抱起匣子,有些沉,但似乎不是裡頭的東西所帶來的重量,不一會兒,外頭弱細的風聲又忽地狂嘯,直接撞擊在門扉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木匣子用銅扣鎖著,散發著檀香,是上好的花壇木做的。銅釦也是嶄新的,上著極好的木油,銅扣上的凹洞鎖著一只指頭大小的鎖,上頭有著繁複的花紋,卻沒有鑰孔。奉璋沒有繼續探究要怎麼打開木匣,他抱著匣子走到床邊,在床下有著一木箱,那裡頭裝著他家當,體積差不多有那張床的一半大。
木匣放在床沿,他奮力地抓著木箱的銅把,上頭已經腐鏽布滿了灰塵,好不容易拖出來後,他隨意地用袖子抹了抹上頭的灰塵,也不管已經變得汙黑的袖子,奉章將箱子打開,箱子裡頭有著幾間小孩子穿的衣物,還有一些老舊的飾品,零零雜雜的也裝了半個箱子這麼多。
奉璋收拾了一些空間,將木匣子放進去,隨後又將木箱扣上再推回了床底下。剛坐上榻椅,便發現自己滿身的灰塵,原本想就這樣吃飯,但外頭的風卻不知何時又弱了下來,門上又傳來了三道敲擊聲。
床沿上放著一套衣服,奉璋脫下身上的髒衣服,乖乖地換好。隨後他又回到榻邊,至於換下來的衣服已經消失不見蹤影。
奉璋吃飯極緩,他總是先喝口湯,再吃口飯,仔仔細細地將嘴裡的東西幾乎嚼成了糜才會吞下,且將食不言的禮儀做的極佳。
之後,燭火又逐漸的弱了,這時奉璋也吃完了晚餐,他把食盒裝好放在原處,走到桌前再用細銅枝將燭芯挑起。隨後他拿起榻上的鬼誌異史,又縮回稍早之前的姿勢,等不及地繼續看著接下來的部分。這時他並沒有理會外頭弱下又立即狂嘯的風聲以及消失的食盒。
燭火逐漸暗下,這時候就算奉璋想挑起燭芯也沒有,裡頭的芯蕊已經被燒完,剩下的紅蠟呈現一個凹洞形狀,裡頭盪漾的是逐漸黏稠僵硬的蠟液。奉璋揉揉眼睛,外頭的風聲已經聽不見了,這代表著這一夜又要過去了,或許他還可以安然地睡幾個時辰。
他從抽屜裡拿出前幾日做好的壓花,就臨時地拿來做書籤。用好之後,隨意地將書放在榻上,接著迷迷糊糊地走到床邊,接著褪下外衣,縮著身體睡覺。
每一日,奉璋都是如此渡過,除了不時送來的木匣子還有新書以外,幾本上今日都是維持著前一日的動作。
至於這一天,與前幾日有些不同。
奉璋習慣在天剛亮的時候起床,接著運動,繞著外頭的小院子跑上許多圈,之後做各種手腳的伸展運動,然後就去洗澡,但洗的總是不冷不熱的溫水,除了冬季的下雪天,其他時間就沒見他改過這習慣。
但這天,奉璋起床,卻發現自己多了一條尾巴。沒錯,但這事實並沒有讓他驚懼。從尾椎延伸出來的銀白色絨尾,安順的伏在臀上,長度一直延伸到了腳跟。奉璋好奇的摸摸,就像是在摸自己的另一隻手一般,柔軟綿密的絨毛觸感讓他不禁露出了笑容。
雖然不習慣,但是到了下午,奉璋還是能靈活地運用他多出來的尾巴。
奉璋一直都知道自己是鬼族──應該說,半個鬼族。因此,先前的血月之夜對他的影響也不是沒有。那種感覺只要一想起,就像是有一個人輕輕地搔磨你的身體。一不注意,就會失去控制,或許下一秒,就會無視規定,化身嗜血之鬼。
在他的記憶裡,母親有著一頭烏黑的長髮,儘管面容精耀卻有著一個溫靦的性子。因此,他總以為自己是個人類,直到──
曾經,他以為他是被拋棄的──被母親拋棄,被兄弟拋棄,被家族拋棄。後來,他知道了父親,知道了兄弟,知道了鬼族,知道了族人。
但是,因為他這醜陋的模樣,更襯鬼族名聲的醜陋模樣,讓他又被拋棄了,被關這個狹小的院子裡。
所謂的父親,他來不及見到一眼,就連兄弟、族人也只驚鴻一瞥罷了。
那一日,他跪在眾人前,就算把頭低到不能再低也無法隱藏他的樣貌,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他聽到父親的厭惡話語。
摸摸尾巴,奉璋露出笑容,現在他已經不在意,有安全的地方住,有美味的食物可以吃,有衣服可以穿,就算生活在這院子裡一輩子、無法與父母親相認、無法被族人接受,他也都已經不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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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算是我蠻喜歡的一段~
人物的名字也是XDDDD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