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線索

米修觀察著魔族一家人的外型樣貌。

安格斯明顯是千月中年版,但他個性比較活潑,從進門後就拉著另外三個孩子嘰哩呱啦訴說思念之情。

千流和千星五官神韻和梅莉兒有點像,前者黑髮後者銀白色髮,髮尾到頸後便收住,比較特別的是兩人都戴著單眼罩,千流戴左邊千星戴右邊。

個性的話……從他們剛剛一家子相見的反應就能感覺得出來不太受控,先前千月他們在旅行途中也有說過一點關於雙胞胎的奇聞軼事,這會兒親眼看到反倒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雖然對戴眼罩的雙胞胎有些好奇,可是現在人家闔家團圓,他們這些不相干的人還杵在這實在有點怪異,於是他忍不住問道:「請問我們這些無關人等需要先離開嗎?」

「你不是無關人等,你到時要跟去幫忙,忘了嗎?」亞修坐在他的床尾,一派悠閒自適。

「他們久別重逢肯定有許多話要聊,家務事我就別聽了吧!」米修害怕多聽就多事,拽著朔伊要對方帶他離開。

「你們都是自己人,不用離場沒關係。」安格斯一臉慈父樣對他們說。

魔族外的其他人側目:誰跟你自己人!

橘小可完美地讓自己當個外人,將手邊該做的事處理好就找理由離開了,亞修和席拉也說還有事要忙,唯有朔伊因為被米修抓住跑不了,乾脆陪著對方和魔族一家人開家族會議。

關於國慶後梅莉兒必須先回涅爾達爾丁,還有千月和千夜繼續去找梵內達這事都先從亞修那知道了,安格斯對於米修願意同行協助是非常意外而且感激的,這次過來也是要多給他們一點資訊。

「梵內達其實是他們母親家族的旁支,真要論輩分的話,算是這些孩子舅字輩的吧!」

千月等人頗為訝異,這事他們還是頭一次聽說。

在柯利弗德堡吃這些上一代的瓜時,他們還以為梵內達就只是父親比較好的友人而已。

「不過他是誰的親戚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相信他引起的這一連串事件都是有內情的!」安格斯堅定地說:「梵內達的個性是偏激了點,但不會無腦衝動地做那些蠢事!」

「所以你認為他在你上任第二天把魔龍璽偷走是計劃過的?」米修問。

「魔龍璽這事比較特殊,算是我們吵架後的突發事件。」

「……」

米修和朔伊對看一眼,從這三言兩語就明白安格斯的想法。

或者說,對方其實和他們一樣,就是護短,遇到自己人出事都講親不講理。

這次安格斯讓亞修先把梵內達的事壓下來,就是還想做最後一搏,力拼友人的清白,或是證明對方有不得已的苦衷。

「父親,您這次過來這裡有經過宰相的同意嗎?」千月問。

「有,我跟沙利葉說想女兒了,他就答應讓我過來幾……個小時。」安格斯瞄了眼自家女兒。

不是幾天,是幾個小時,殘酷無情的宰相沒人敢忤逆他,連魔王也是。

「沙利葉大人還是一樣嚴格呢!」千流說,「本來父親是想待到國慶結束後順便帶梅莉兒一起回家的,結果沙利葉大人一口否決,冷酷地說:『要就三個小時,不然就別去……』」

千星學著那位宰相的口氣接著道:「『現在您的魔王之位正值危急存亡之秋,不可再有把柄落人口實了!』」

千夜想起那位正經八百不苟言笑的宰相就頭痛,當初的魔族史就是他教的,不知道補考了幾回才過關。

「那現在過多久了?」他問。

「一個小時又十一分。」安格斯沉痛地閉了下眼,他只和孩子們相聚了十一分,之前的一個小時都耗在亞修那了。

「那父親要去逛逛嗎?來都來了……」梅莉兒對宰相也是怕怕的,那人是她遇過最有威嚴,連崇拜的父親都會怕的男人!

「不逛了,我來這是有要事跟你們說。」安格斯立刻正襟危坐,「根據搜集到的情報,梵內達身邊還帶了一對魔族雙胞胎,我讓人清查了一下族內有雙胞胎出生登記的家族,目前只有一戶平民的孩子們不在境內,而且已經離開很多年了。派人去詢問的結果,說是當年孩子尚未入學時遇到一名魔測師,測出那對雙胞胎有極高的資質,所以讓他們拜師,隨恩師遠行修煉。」

魔測師就像有些菁英學校裡的面試官,有新生想入學時要先通過他們測試基本實力,一般來說都是受雇於校方,應該不會有「遇到」的這種情況。

根據屬下的彙報,魔測師是學校的人沒錯,但介紹的「恩師」特徵卻和梵內達極度相似。

「我和沙利葉討論過,梵內達估計也讓那對雙胞胎學習了空間傳送,所以才能一直避開我們的搜尋。」

「所以他早早就計劃出逃了嘛!連找雙胞胎這事都先預謀了。」米修攤攤手說,「那這樣我們還怎麼找他?一有風吹草動他人就跑了。」

「開傳送陣哪有這麼快?」千流笑道:「就連我和千星這種頂級實力的雙胞胎,畫陣念咒加開陣最快也要十到十五分鐘,那還是傳送距離要近一點的才行。」

「梵內達現在的藏身處在一座常年有暴風雨的海域中心,暴風眼處是平靜的,那裡有一座石礁,他們就在石礁下方的空間裡。」

安󠄊󠄀格󠄃󠄎斯󠄊󠄀變󠄃󠄎出󠄵󠄀一󠄀󠄂疊󠄫󠄴泛󠄔󠄫黃󠄂󠄯的󠄿󠄰牛󠄄󠄪皮󠄄󠄪紙󠄄󠄣攤󠄻󠄰開󠄪󠄵放󠄊󠄂在󠄡󠄕桌󠄽󠄳上󠄿󠄡,挑󠄜󠄟出󠄐󠄍一󠄫󠄺張󠄒󠄃海󠄌󠄣域󠄝󠄙的󠄈󠄦平󠄜󠄘面󠄧󠄍圖󠄏󠄙後󠄆󠄬指󠄮󠄹著󠄛󠄊中󠄠󠄁心󠄓󠄟點󠄰󠄔偌󠄼大󠄣的󠄂石󠄾礁󠄄說󠄛:「這󠄰裡󠄾很󠄤安󠄈全󠄨,早󠄚年󠄊有󠄏許󠄟多󠄀重󠄮刑󠄨犯󠄳逃󠄌獄󠄇都󠄅會󠄤往󠄒這󠄬裡󠄮跑󠄛,雖󠄌然󠄃穿󠄯過󠄱暴󠄅風󠄼雨󠄶是󠄨九󠄿死󠄂一󠄊生󠄰的󠄴事󠄀,但󠄈只󠄥要󠄞成󠄀功󠄞登󠄐陸󠄊就󠄒幾󠄎乎󠄃無󠄚後󠄢顧󠄮之󠄹憂󠄹。然󠄔而󠄡被󠄩發󠄛現󠄅也󠄬是󠄊根󠄑本󠄅就󠄔逃󠄈不󠄷掉󠄴,就󠄃算󠄙有󠄌傳󠄅送󠄫陣󠄎也󠄼不󠄦容󠄧易󠄘跑󠄤,我󠄬讓󠄟千󠄆流󠄧千󠄀星󠄆算󠄄過󠄒,以󠄫他󠄁們󠄔的󠄿能󠄁力󠄊要󠄍開󠄄到󠄈最󠄕近󠄆的󠄅陸󠄿地󠄃區󠄂域󠄳至󠄑少󠄖要󠄪將󠄶近󠄶一󠄰天󠄰的󠄏時󠄽間󠄐。」

「離這麼遠?」千月皺眉。

「從哪裡來就回到哪裡,要到那座海域最近的陸地就是卡爾塞賓,行船至少要半個月以上,還不一定平安。」千星說,「梵內達有那對雙胞胎幫忙就不用那麼久,在接近暴風雨範圍前,只要確認是安全的,那時在船上讓他們開傳送陣就可以安安穩穩地到石礁那啦!」

**

在亞修接到安格斯的求助委託時,前者正好得知偵察組那邊在追幾個重刑犯的案件,業務和他無關所以其實沒多上心,只是休息時間和羅德提了一嘴,沒想到還真的有關聯訊息。

石礁那地帶惡名昭彰,只要有重刑犯脫逃各國幾乎都會先在卡爾塞賓埋伏,準備趁犯人要坐船離開時去抓人。

重刑犯的追捕不分國籍種族,畢竟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去哪裡都可能為了生存繼續犯罪,因此在追捕上屬於誰求助就會彼此幫忙,有消息也會互相通知,商討逮到人後是要直接擊斃還是遣返回原國度接受審判。

而渥美克這邊就是在協助鄰國追蹤犯人行蹤時查到石礁這一塊,意外發現接近暴風雨範圍處有一艘無人的中型船隻。

船裡設備並無損毀,食物飲水也還算新鮮,可以推測船上的人失蹤時日不長。

不過除了飲食以外,沒有衣物或生活用品存在的痕跡,這就讓偵察員匪夷所思了。

他們把偵察過程記錄下來,報告交到上層那裡時還為此開了長達兩天的會議,就是在推測這艘船隻被留在那的可疑之處。

如果真是亡命之徒,他們為的是逃命,不可能特意去租或買如此顯眼的中型船隻。

那麼假設去搶或偷來的好了,既然都決定要逃到石礁那,對於生命安全已經沒有強求了,又為什麼要停留在暴風圈外?

然後因為進退兩難跳海自殺,所以船上才會沒人?

這邏輯不通。

畢竟都有船了,食物也還能賴以生存一段時間,他們大可以做最後的賭注往別處逃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無人島苟且偷生。

所以自殺這說法說不過去。

羅德把這事跟亞修說,後者提了另一個可能性,就是有人利用傳送陣離開了。

這個世界上多胞胎不稀奇,但要有中上法力資質的多胞胎卻少之又少,就連渥美克內部也是好幾年才找得出一兩對夠格學習傳送陣的。

也是因為如此,偵察組第一時間沒想到還有利用傳送陣這方法。

他們向上提出申請,借調空間傳送官來協助偵察,同樣駕駛一艘船到發現無人船的那個方位,並且仔細計算傳送時間和需要消耗的法力,並且在傳送空間打開後以不打草驚蛇,不過度深入,人身安全為重點原則,派了兩名人員到石礁上察看。

傳送陣沒辦法撐太久,偵察人員把重點記錄下來後就迅速離開,當然他們的直覺也告訴他們不宜久留。

「石礁往下的階梯有被重新打磨過,入口附近有不少新鮮的屍骨,根據你們偵察人員的採樣報告檢測出來的幾乎都是各國重刑犯名單上的人物。」安格斯說。

「那我哥怎麼確定梵內達他們躲在那,就不可能是其他人呢?」米修問。

「以亞修的假設,要在石礁下生存無非就是捕獵吃食水中生物,想辦法過濾海水成為飲用水才能有基本的生存條件。這條件對平凡人而言過於嚴苛,對有法力的人雖然難過但也未必不能過,但若是有辦法開傳送陣的人,那麼只要一段時間上陸地補貨就可以解決生活的困頓。」

「是,而能補貨的前提就是要有錢,沒道德的使用傳送陣就能通往別人家的錢庫拿錢。」

「但卡爾塞賓並沒有傳出什麼大宗的偷盜事件,或者說那裡因為地緣關係還挺窮的,根本沒什麼能偷。」

「所以能開那傳送陣的人本來就不缺錢。」

「沒錯。」

在這樣的推論下,也證明了當初偵察組發現那艘船時沒去動它,任它隨波逐流這決定是對的。

上層派人偽裝成捕魚的船隻,在可觀察到那艘無人船的距離長時間盯哨,這才發現了的確有人利用無人船當錨點往來陸地和石礁之間的傳送。

雖然看不清進出的人的模樣,但光是「有傳送陣」和形容其中一個人「有一頭火紅色的長髮」這特徵,就足以讓安格斯認定是梵內達無疑。

在場的人聽完安格斯的話後均陷入沉默,一直沒說話的朔伊想半天想不通一點。

「之前聽千月的說法,梵內達和您的實力相當,那他為何要蝸居石礁那地?這天下之大,以他的能力要躲哪都不是問題,只要不被魔族的人找到就可以了不是嗎?」他問。

「你問到重點了!」安格斯給朔伊一記讚賞的眼神,「以我對他的瞭解,他這是想殺某個人,所以在那等某個人。而且那傢伙向來不會委屈自己,肯定在這段時間裡把石礁下的空間整理的妥妥貼貼,這樣才住得舒服,有可能想殺的人解決後也懶得再挪窩,反正那裡清淨,省事。」

「也是因為這樣,您才會覺得他故意引起那幾件事只是在放長線釣大魚,實際上是為了引誘主謀出現為自己復仇。」朔伊說,「石礁那裡三不管,殺人既不容易被發現,發現了法律也管不著。」

「對!真高興你們這還有亞修以外的聰明人。」安格斯開心道。

「那您有沒有想過,他故意留下那艘船也可能是想吸引你們注意?」

「唉……我知道啊!為了保住那艘船,渥美克還幫我們下了保管令,發通知讓所有在那附近海域活動的船隻不得靠近。梵內達又不笨,那艘船一直沒被處理掉肯定知道被發現了,但他的人身安全並沒受到威脅,估計現在他應該也是『敵不動,我不動』的心態,想知道到底是誰發現他,守株待兔吧?」

「那你就不能自己去找他嗎?都溜出來了,還來找我們幹嘛啊?」千夜大逆不道地問。

安格斯怒道:「你沒聽到剛剛我說的嗎?沙利葉只准我出來三個小時……現在過多久了?」

千流&千星:「快兩個小時囉~」

千月被弟弟們這種不孝的言行逗笑,輕勾了下嘴角後認真地說:「沙利葉大人也不會允許父親隻身涉險,畢竟梵內達離開魔族這麼久了,現在是用什麼想法看待魔族不得而知。」

「是啊,所以就派你們過去囉!如果你們把我名字抬出來還不管用,那就只能依仗米修先生了。」安格斯整個人又萎靡下來。

說到這裡,米修才想起來這件事。

「我哥說我身上有他要的東西,是什麼?」

「不知道,這個亞修沒跟我說。」

「我哥是不是跟他接觸過,否則怎麼知道對方在找什麼東西?」

「行了,別懷疑我,我沒接觸過他。」亞修開門走了進來,「是偵察組追蹤的時候發現的,他一直在黑市找一樣東西,而那樣東西好巧不巧在羅德出任務的時候被他發現收繳,後來上貢給我了!」

「大哥,你該不會一直站在門口偷聽吧?」米修看著自家哥哥的表情一言難盡。

「我沒那麼閒,剛忙完回來就聽到你在懷疑我,欠揍!」亞修說完就往弟弟腦袋錘了一記。

「誰教你除了正職外還私下兼差,線索內幕都瞭解得那麼多,不能怪我起疑啊!」

「不是每件事都這樣,這次知道那麼多純粹運氣好,如果沒羅德那碴,線索根本接不上。」

安格斯來這裡的主要目的已經完成,還有一點時間他只想和自家女兒膩在一起。

「剩下這點時間是沒法逛了,要不梅莉兒陪我在附近走走吧!」他說。

「好啊,米修家很大,後面有馬場還有果園……啊對了!」梅莉兒拉著父親的手笑道:「父親您來這還沒見到艾朵芙吧?我時常聽她說以前和母親的事,我們也可以去找她聊天。」

「艾朵芙那丫頭啊……那確實很久沒見到了,這次你們會遇到她也算有福氣,有她跟著多少是能放心的,我也該去跟她道個謝才是。」安格斯直到這時才有點父親的樣子。

於是父女倆旁若無人地手牽手向外走,留下房裡沒事做的男丁們。

「那現在呢?要幹嘛?」米修想回自己的房間睡覺了。

「大哥二哥帶我們去玩吧!」千流和千星用期盼的眼神看向自家兩位哥哥。

「不要,等等你們就要帶父親回去了,玩個屁!」千夜重新躺回床上。

「那只好叫二哥陪我們玩了。」千流和千星哪是那麼好打發的,話說完就衝到千夜身邊開始搔他癢。

千夜猝不及防,直接被按在床上動彈不得。

「滾……哈哈哈哈哈哈……啊……」他邊罵邊把弟弟打跑。

千流千星瞬間滿屋子亂竄,米修覺得他哥額頭都快爆青筋了。

才想開口阻止雙胞胎繼續作死時,就聽千月淡淡地開口:「既然這麼有活力,那就先借你們的習武室一用了。」

亞修聞言欣然同意,雙胞胎奔跑的動作倏然停止,滿臉驚恐地回頭看向自己大哥,千夜則幸災樂禍摀著肚子大笑。

「走吧!」千月走上前輕輕揉了下三弟和四弟的腦袋,溫聲道:「讓我看看你們這次能撐過幾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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