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很危險。」
卻因菲娜短短的一句話而清醒過來。因為安全區隨時只有數十厘米,緊接而來的便是衝擊波的起始點,能量最為集中、威力最為驚人,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萊伯從氣到發抖變成瑟瑟發抖,彷彿是一條剛出生的小狗狗,戰戰兢兢地躲在母親的庇蔭下。
「萊伯特,請回答我。」
「回!我回答!」萊伯不敢違抗,他深知自己的小命已經落入了菲娜的掌中。
「明明是如此艱苦,你為何還能堅持?」
萊伯的反應慢了整整半拍。他實在沒想到,菲娜竟然遊刃有餘得能夠一邊發射衝擊波,一邊詢問這種旁支末節。
「說來有點難為情,我是為了你的——咳!咳咳!」萊伯因氣管積血而猛烈咳嗽,沒辦法說出堅持繼續狩獵的原因,就是要賺回預付給菲娜的酬金。他好不容易才喘過氣來,準備重新解釋,卻驚見菲娜被鮮血噴了個滿臉。
「抱歉。」菲娜搶先道歉,她認為自己不應急著向傷者提問。
萊伯切身地體會到,這女人的脾氣真是不錯。即使從未露出笑容,但相貌非常秀麗,身材亦頗為有料,現在又恰好被她壓在地上,只差一點點就能碰到胸部了。
「咳!咳咳咳!」忽發奇想的萊伯猛烈假咳,趁機伸手為所欲為。
然而,滿臉鮮血的菲娜敏捷地抽身起立,躲過襲胸。萊伯本以為是淫行敗露要被制裁,嚇得心臟幾乎停頓。
過了好幾秒鐘,萊伯確認自己還沒死,隨後察覺到天上已經沒有禿鷹,得知菲娜突然起身是因為戰鬥已經結束。
萊伯也趕緊爬起來,卻感到一陣莫名的暈眩,隨即狼狽地摔了回去。他想起自己剛才發射過魔力子彈,虛弱是無可避免的,然而當前的狀況與魔力乾涸相距甚遠,比較像是喝酒喝過頭。
「不用擔心,只是魔力過載。」菲娜察覺到萊伯的疑惑,主動提供答案。
「過載?難道你給我灌了魔力藥嗎?」
「是賜福。我擁有取之不竭的魔力。」菲娜黯然地轉過身去,鬱鬱不歡地訴說往事。
菲妮蒂梅娜,出身於落魄名門,十歲那年獲得賜福「無盡魔力」,從此成為家族復興的曙光,亦從此失去了來自家人的溫暖。這份龐大的魔力持續流出散發,別說身體接觸了,就算只是稍微貼近一點,都會因為攝取過量魔力而引發不適。
所以,菲娜無法與家人親吻、擁抱、牽手,無法共同進餐、並肩而坐、甚至閒話家常。年幼的她以為,只要完成復興大業便能回到從前,所以非常積極地吸收知識、接受訓練,希望盡快闖出名堂。
可惜,事與願違。
在實戰方面,因為這份魔力龐大得無法駕馭,反而害她無法正常施展魔法。
在學術領域,她利用自身的魔力進行實驗,成功發現了魔力物質化的現象。然而,物質化需要極為龐大的魔力,付出與效益完全不成比例,被視為中看不中用的騙錢研究。
菲娜因此踏上回頭路,以魔力物質化來製造衝擊波,在賺取研究經費的同時,親身上陣證明其實用價值。然而,初次出征便誤傷隊友導致任務失敗,為避免家族蒙羞還賠了一大筆錢。
光靠單打獨打只能賺點小錢,勉強維持開支和寄錢回家,對復興大業可謂毫無幫助。
苦惱焦躁之際,萊伯出現了。
菲娜半信半疑地與他組隊,發現他確實頗有實力,而且被衝擊波誤傷亦毫無怨言。
他同樣把魔力物質化應用於實戰,成功藉此擊殺魔獸。雖然,他隨即就因魔力乾涸而動彈不得,具體地呈現了這門技術的缺憾,把菲娜從美夢中喚醒。
萊伯不斷被衝擊波擊倒,遍體鱗傷仍然堅持繼續任務。在成功狙殺黑爪首領後,又因菲娜的疏忽而身受重傷、陷入險境,卻仍然優先考慮她的安危。
在跨越這次危機後,菲娜決定不再隱瞞,毅然地把一切和盤托出,包括賜福帶來的龐大魔力、無法與他人接觸的殘酷詛咒、被迫離開學術界的來龍去脈,以及,家族託付予她的沉重枷鎖。
然而,她不僅背對萊伯,而且聲音越來越小,最初的幾句還有一種強烈的離題感。
所以萊伯並沒有仔細聽,只是透過語調和氣氛感受到這段回憶不甚愉快,所以姑且先等她把話講完,才禮貌地問:「這些往事跟我有甚麼關係?」
菲娜默不作聲,甚至沒有回頭過來。她實在沒有料到,自己的苦惱竟然不被當成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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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伯隨即意識到自己搞砸了,他勉強自己站立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菲娜的背後,溫柔地輕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嘗試安慰她:「嗚噁噁噁噁——」但暈眩以及噁心感猛然襲來,天旋地轉,萊伯無從抵抗只能再度仆倒在地。
菲娜感受到殘留在肩上的觸感,隨即回頭望去,看見了萊伯倒卧在地上的痛苦模樣,也看見了一份與眾不同的真誠。萊伯是第一個,明知會有這種下場仍然願意接觸菲娜的人,他透過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決心。
「……請你安份休息,別再做傻事。」
「噁。」萊伯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漸漸恢復過來並隱約察覺到真相。他懊惱地反省自己的誤判,並重新考慮是否要與菲娜組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