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我和姜磊一起回臺灣,除了爸媽,芃芃、樂樂也來機場接機,兩個小家伙已經國小五年級了,我和姜磊開心地迎接他們。
「你們怎麼都來了?」我說。
「妳媽說人多熱鬧,芃芃、樂樂也說想來看看妳。」爸接過我的行李箱。
「阿磊要不要來我們家吃飯?」爸問他。
「謝謝叔叔,不過我媽還在家等我回去吃飯,下次有空再去拜訪。」 姜磊就是傳說中鄰居家的小孩,長輩們對他都疼愛有加。
機場人潮紛紛,人們拖著行李箱來去,不知來自何方也不知走向何處,也許擦身而過的人是遠在地球另一端的人。
恍惚間,我看見一個人。
我定睛一看,是余瑾學姊。
自從畢業以後,所以就沒有再見過她,聽說她也是出國念書,但我不知道確切位置是在哪裡。
我想追上前,但她走的太快,我還是沒追到。
「如笙姐姐,妳在看什麼?」樂樂問我。
「沒事。」
我和家人在回家的路上邊聊著這兩年在國外的種種,我的個性從依賴變得獨立,人生好似也從非黑即白的是非題變成有各種詮釋的問答題。
我從車窗外看出去,路上長滿藤蔓植物的圍牆依舊。
什麼都變了,唯一不變的是,通往回家的路。
芃芃和樂樂趁著寒假在我家玩瘋了,鮮少來臺北的她們每天拉著我跑來跑去,臨近農曆春節 我和她們起回到鄉下外婆家,那間終日在山腳下的古厝。
我和她們走入內,卻看見一個女人,她穿著圍裙,把菜放在餐桌上,看見我們後熱情打招呼
「二姐,你們回來了。」
「呃……妳是?」媽有些反應不過來。
此時外婆從廚房走出來,解釋著:「她跟妳弟弟在一起,叫阿敏。」外婆把湯放在桌上。
「小舅?」我看著這個叫做阿敏的女人。
「去年年底認識的,現在就相處看看。」她有些害羞地解釋。
外婆說,阿敏阿姨是小舅某次吃飯時認識的,兩人很聊的來,才進一步認識。
當然這是外婆的說法。
因為芃芃和樂樂似乎和她有些陌生。
芃芃和樂樂只是禮貌地向她點頭就經過她,吃飯的時候也離她很遠,不一會兒,小舅也回來了。
他看見阿敏阿姨,有一瞬的遲疑,再向她點頭問好。
「妳來了。」小舅說。
「來幫忙嘛。」阿敏阿姨溫柔地說。
「嗯。」
「你坐人家旁邊幫人家夾菜。」外婆催促小舅,小舅遲疑後坐在阿敏阿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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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隨口問了才知道,阿敏阿姨是從別的地方搬來的,以前也有過一段婚姻,前夫因病去世,來到這裡後自己開了一家便當店,生意不錯,因為個性溫和也賢慧漂亮,很多婆婆媽媽都想替她介紹對象。
某次,小舅加完班到她的店光顧,那天,有個喝醉的大叔因為買不到便當而在店裡鬧事,小舅上去制止。
他將阿敏阿姨護在身後,酒醉大叔因失控揮了他幾拳,身上多了許多瘀傷,但那個大叔畢竟喝醉了不敵清醒且高壯的小舅,小舅將他制伏後把他帶到警察局。
隔天,阿敏阿姨就帶著水果禮盒到外婆家感謝小舅,也是因為這樣,小舅和阿敏阿姨有更多交集。
我看著餐桌上小舅和阿敏阿姨有來有往的互動,回想著那個曾經在黑夜裡站在路燈下的阿明叔
叔,曾經聽著 《一生所愛》流著淚的小舅,已經好遠好遠了,彷彿不存在。
果然,沒有什麼是時間不能抹去的,人也好,感情也好。
這次回到臺灣過年,除了回老家也見了許多朋友們。
顧弦音今年又被好幾個外系的學姊拒絕,但她仍充滿鬥志,看來理工科男多女少的環境困不了她。
李晉安這次低空飛過期末考不用重修,說話不識相的個性讓他直到現在都是單身。
姜磊則分享他在學校時遇到的種種,雖然我早就聽過了,他們兩個卻仍聽的津津有味。
「欸,你們兩個不會都還是單身吧?」李晉安開口。
我和姜磊點頭。
「都沒有嗎?」顧弦音也驚呼。
「啊—溫如笙有一個。」姜磊輕蔑地說。
「好啊妳,有對象不講!」顧弦音過來勒我脖子。
「才沒有,姜磊你胡說什麼!」
「我沒有亂說,她有一個偷偷聯絡的筆友,我連看都沒看過。」他說。
「哇,流行啊,溫如笙你交網友啊?」李晉安一臉羨慕。
「沒有啦,就只是偶爾聊聊而已。」我立馬跟他們解釋。
「照三餐問候而已。」 姜磊真的是不嫌事大。
「喔?溫如笙妳給我從實招來!」顧弦音逼問我。
「就⋯⋯機緣認識的朋友,我們也沒什麼。」
「是嗎?」 她顯然不相信。
「啊呦,喝啦喝啦!」我敵不過他們逼問的攻勢,舉起酒杯轉移注意力。
比我更熱衷酒精飲料的李晉安和顧弦音馬上就興起酒興,喊著「再來一杯」、「誰怕誰」。
酒過三巡,眼前的景象因為酒精渲染而迷茫,顧弦音和李晉安已經茫在沙發上。
恍惚之間,我似乎聽見姜磊的聲音。
「怎麼喝成這樣?」他走過來將那兩個人安頓好。
此時我迷迷糊糊地聽見音樂聲,電視上播放著MV。
你說呢 明知你不在 還是會問
空氣 卻不能代替你 出聲
習慣 像永不癒合 的固執傷痕
一思念就撕裂靈魂
看了好一會我才認出那是五月天的新歌,不知怎麼了,眼淚溢出眼框,不知道是為了螢幕上沒能在一起的情侶,還是為了自己錯過的曾經。
「妳還想她嗎?」是姜磊的聲音。
我知道那個「她」指的是誰,自從分離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的,那個人。
「沒有。」我說,聲音裡帶著無法忽視的鼻音。
「是沒有忘記過吧。 」他輕聲嘆著。
我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複雜,像是無奈,卻又笑著。
不一會兒,他向我走來,「我一直知道,妳喜歡她,她也喜歡妳。」
「很不正常,是吧?」我輕蔑地說。
我記得高中時他和裴梓柔的對話,即便經過多年,仍沒有忘記當時那些話帶給我的傷痛。
他驚訝一瞬,沒有說話。
「那妳知道,我喜歡你嗎?」他啞著聲,捧著我的臉,一個輕柔的吻落在我的唇上。
很久以前,也有個人這麼告訴我。
我伸手甩了他一巴掌。
即便強烈的暈眩讓我幾乎站不穩,這巴掌仍清晰狠戾,他卻無動於衷,絲毫沒有因此而退卻。
「我很久以前,就想告訴妳了,那時,我只告訴了她。」他說。
「她知道?」我的聲音顫抖。
他頷首,「只有她知道。」
那年我撞見的,不是姜磊向裴梓柔告白,而是姜磊告訴裴梓柔他喜歡我。
「我、我以為⋯⋯」我磕絆著。
「你以為我喜歡她?」他說。
我愣怔點頭。
他卻訕然一笑,「難怪。」
「那個時候我問她是不是喜歡妳,她承認了,我說⋯⋯妳們這樣不正常。」
「是不太正常。」我垂眸。
「不是,只是我不懂而已。」他解釋。
我聞言抬頭看他。
「愛有很多種樣子,只是和我不一樣而已。」他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