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的夏天,我順利申請有獎學金補助的名額,到美國的姊妹校就讀。
我申請上的學校和姜磊的學校不遠,畢竟身在異鄉,我們總會彼此照應,若要細數人生中為數不多的決定,出國的這個決定是我做得最不後悔的決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國外,總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2009年這年流行音樂天王麥可傑克森離世,大家開始風靡韓流娛樂,走到哪都能聽見「阿妮喔哈撒呦」。
多虧智慧型手機的普及、社群軟體的興起,讓我即使在遙遠的他國,都能和朋友們聯繋。
【妳今年什麼時候回來啊?好久沒跟妳吃飯了。】顧弦音似乎很閒,有事沒事就用手機傳訊息過來。
【欸,你們兩個在國外的不會是偷偷交男女朋友不想回來了吧?】李晉安明明念的是最爆肝的會計系怎麼還有時間回訊息?
【你期中考準備好了?】 我問他。
【不要提醒我TAT】
果然還沒。
【拜託,才沒有交男女朋友,我又不喜歡外國人。】姜磊在群組回覆。
【外國女生哪裡不好?又高又漂亮身材還很好!】 打出這串字的是顧弦音。
【妳喜歡妳去啊。】姜磊回覆。
【讓你出國根本暴殄天物!】顧弦音留在臺灣唸書,好死不死念的是理工科,系上基本沒有女孩子。
他們的日常鬥嘴我已見怪不怪,我收起手機,繼續準備下週的報告。
手機一震,我打開是YJ。
【讀書讀得怎麼樣?還好嗎?】他傳來訊息。
YJ 是之前新生作品展的時候在我作品下面留言的一個人,他很用心,留了密密麻麻的心得和自己的聯絡方式。
於是,我聯繋上他成為⋯⋯筆友吧。
我就讀的科系是多媒體相關的專業,來這裡的學生不是會畫畫就是懂雕塑,很難沒有個一技之長,於是學校在剛入學時都會舉辦新生展,展出學生的作品。
大一剛到國外的我其實有些不習慣,課程、住宿、飲食等生活習慣的差異讓我產生了不只一點的陌生感,而我所在的學院更是充滿許多有才華的學生,讓我自慚形穢。
接近大一學期末,某天我在與學校有些距離的郊區迷了路,我非常害怕,天色漸暗,仍找不到回去宿舍的路,我蹲在路邊大哭,直到某個路過的學生發現我,帶著我回到學校。
那個學生告訴我,學校很大,如果不小心迷路了,可以抬頭找找學校附近的一座鐘塔,看見塔就知道怎麼走回學校了,向他道謝後,我拿起相機,拍下當時夕陽餘暉下鐘塔佇立的景象,並以此參加作品展。
作品展出的那一天,我看見好多令人驚艷的作品,每一個都令我驚嘆不已,當時有個同學傳訊息告訴我有人用一張紙寫下他的觀賞心得,整整一張A4紙,我聽聞後立刻跑回自己的作品區,我在那張紙看到他的留言,他告訴我他看見我的作品時有多感動,希望我可以繼續拍攝不同的作品,然而其中一句話讓我決定認識他。
「妳不知道妳眼中的風景是別人的夢寐以求,請繼續拍攝這樣的作品,讓其他人看見妳眼中的世界。」
【還在準備,應該差不多了。】我回覆YJ,這時,手機螢幕上出現了一條訊息,是姜磊。
在國外的第一個跨年,我和姜磊還有幾個從臺灣來的留學生一起慶祝。
今年冬天很冷,但我很雀躍,我們在學校宿舍裡自己準備了臺灣味的火鍋,鍋子冒著騰騰熱氣,香味四溢,許久不見的家鄉味讓人有些鼻酸。
「天啊,就是個味道,我以前只要過節家裡都吃這個。」同是留學生的Ian說,臉上滿是懷念享受的表情。
「對,而且一定要用大骨熬湯,加白菜跟火鍋料!」另一個女生Grace附和。
「人在國外我找不到豬大骨,只能用現成的高湯煮了,青菜和火鍋料到是多虧家人從臺灣寄來,很道地。」我將碗拿給他們。
「看不出來溫如笙妳還挺賢慧的嘛……」姜磊垂涎著桌上的料理,伸手要夾肉。
「什麼意思啊,我平常很笨拙嗎?」
「也不是,但跟賢慧沒什麼關係就是了。」他忽略我不悅的眼神,一邊說著一邊將肉送入口中,咀嚼著說:「嗯——Ian這白斬雞味道超棒的。」他對著Ian比了讚賞的手勢。
「我照我媽的食譜做的,祖傳秘方。」Ian笑得很燦爛。
這頓飯大家分別準備了幾道料理,白斬雞、糖醋魚、炒青菜、我則是準備了火鍋,在小小的房間裡幾個人擠在一起吃飯別有一股過年圍爐的錯覺。
時間已經很晚了,我和大家舉杯慶祝,電視上倒數計時準備迎接新的一年。
5、4、3、2、1
HAPPY NEW YEAR!
歡樂的氣氛讓我忘了身在異鄉時的不安與惶恐,此時此刻的我很開心,手機也傳來家人朋友們的祝福。
【新年快樂!國外的煙火有沒有更漂亮啊?】李晉安傳來。
【新年快樂,如笙,記得多穿一點,過年回來要跟我們說。】媽傳來。
接著,又傳來一條訊息。
【今年五月天在臺北跨年,是壓軸!】顧弦音跟我炫耀。
她錄了電視上的表演畫面,我看著那樣歡騰的畫面,想起了一些事,曾經某個人打電話告訴我的事。
手機震動,又一條訊息,我點開,是YJ。
【新年快樂,有拍下新年的第一秒嗎?】我將照片傳給他。
YJ似乎很喜歡我的攝影作品,除了一開始看見的新生作品展之外,我隨手拍拍的風景照或是和朋友相聚的照片和他分享時他都很開心。
不過我和姜磊分享這件事的時候,他卻持保留態度。
「妳沒和對方見過面,也不知道他的來歷,這樣有點危險吧?」他皺眉。
「但他也沒有要和我見面的意思,也沒和我借錢,他要圖我什麼?」
我不是沒有想過危險性,只是從認識到現在YJ從沒有提過要見面,甚至連我長什麼樣子都不好奇。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總之妳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我沒有和YJ見過面,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哪裡人、年紀多大,雖然是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他卻總在我脆弱的時候為我打氣。
「今年也一起回去嗎?」姜磊問我。
「嗯,月底吧。」
「欸?你們今年又要一起回去啊?」Grace開口。
「嗯,反正順路,都在臺北。」我說。
「好好啊,我每次都是自己回去,超孤單的。」Ian感嘆。
「那是因為溫如笙一個人回去的話肯定會出事的,我只好陪她了。」姜磊這麼說。
「哪會出事啊?」我反駁。
「妳連在學校附近都能迷路了,搭飛機回去說不定連人都丟了。」姜磊一臉嫌棄。
「你才人都丟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好嗎?」
「路癡。」
「你才路痴!」
「哈哈哈,你們關係真的很好欸。」Grace看著我們吵鬧笑著說。
我和姜磊對看一眼異口同聲地說:「誰跟他關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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