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阿明叔叔去登山時帶著那個背袋,為了要拍下阿里山的日出。
「為什麼?」我問小舅。
「阿平曾經說想去阿里山看日出,但一直沒有機會,有次和阿明聊天時,我和他提到希望有天幫阿平拍一張阿里山日出的照片給他。」小舅撫著那個背袋,眼底繾綣。
阿明叔叔是在回程路上發生意外的,相機裡有他拍下的照片。
「他是個信守承諾的人,和我不一樣。」小舅啞著聲,語氣愧疚。
隔兩天,我和小舅前往阿明叔叔的住處想替他收拾遺物,出門前,外婆聽見動靜,從房裡走出來神情嚴肅地告誡他:「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麼,好好的人生搞成這樣。」
小舅聞言,長吁一口:「是啊,好好的人生,我怎麼就錯過了這麼重要的人,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小舅沒有理會外婆在後頭的斥聲,帶著我走出家門。
阿明叔叔一個人住,他的住處被小舅收拾得很整齊,他打開阿明叔叔的書桌抽屜,裡頭放許多東西。
一本日記、幾張泛黃的信紙、一包菸。
我不確定那些東西是否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但小舅卻潸然淚下,他的哭泣沒有聲音,卻安靜地令人無法忽視。
他的手指輕輕撫觸那些東西,開口:「有些人,你根本就不該忘。」
那些話是他的自言自語,卻也好似在對著我說一樣。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來不及参加阿明叔叔的告别式,據說所有事情都是小舅包辦的,以一個摯友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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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了座位附近的同事,卻沒有人看見是誰放在我桌上,我查看手機,YJ並沒有回覆我的訊息。
我摸了摸早餐,還是溫熱的,代表她人可能還在附近,我走出公司在路上尋找可能是她的身影,可是都找不到她。
妳會是我想念的那個人嗎,YJ?
剛回到公司就有許多業務等著我完成,回到家時我早已精疲力盡,梳洗完後倒頭就睡。
臨睡之際,手機傳來訊息聲,我猛地坐起身打開手機查看,是姜磊。
我的興致一下子低落了下來,原想直接忽略他的訊息但是訊息內容卻讓我清醒了些。
我點開姜磊的訊息,是幾張照片,高中啦啦隊比賽時老師替大家拍的全班合照。
大家穿著啦啦隊服,臉上畫著五顏六色的彩妝,開心地對著鏡頭展開笑容。
當時,裴梓柔還沒轉學,或許裡頭有她的樣子,我都快忘記她的樣子了。
不知道她現在又是什麼模樣呢?
我翻了每一張照片,卻沒有一張照片裡有她。
【姜磊,只有這些照片嗎?】我問他。
【這些是李晉安傳給我的,他說班導最近搬家整理東西的時候翻出來的,怎麼了?】
【沒什麼。】這個時候才想要找裴梓柔的照片大概會被姜磊笑吧?當初他跟李晉安可是勸我好好跟裴梓柔告別的,如果那時我沒有賭氣去參加那場送別會,說不定現在手上也會有她的照片。
【妳是在找有裴梓柔的照片嗎?】下一秒,姜磊就傳訊過來,準確地猜到我的意圖。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嗯⋯⋯我請老師幫忙找找好了,說不定他還有其他照片,可是她那天跳到一半就去保健室了,我記得我們是比賽完才合照的,我不確定會不會有她的照片,有消息馬上回妳。】
【謝啦,姜磊。】我打字回覆他,沒有注意到自己微微上揚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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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
手機震動著,我在床上翻來覆去那惱人的聲響仍沒有斷續,伴隨著窗外鳥語啁啾,我放棄掙扎從床上坐起,接起了電話。
「hello?」我睜不開眼睛,半啞著聲問候。
「溫如笙,是我。」是姜磊。
「嗯,怎樣?」
「妳不是要我找那些照片嗎?」他聽起來有些急切。
一提到照片,我精神便來了,我集中精神與他對話:「對,怎麼了?」
「就是啊⋯⋯我問了老師有沒有裴梓柔在內的照片,可是⋯⋯」他懸著話音。
「可是怎樣?」我擰著眉,想知道結果是什麼,真的沒有她的照片嗎?
「可是我們班根本沒有這個人啊。」他的聲音清晰的傳來。
我的心像是被丟進冰冷的深淵,連一點溫度也不剩。
「什麼?」我繃著聲音,緩了好久才出聲。
耳邊再聽不見姜磊說了什麼,一陣耳鳴聲貫穿,思緒都被堵得亂七八糟,滿腦子都是他說的那句話。
沒有裴梓柔這個人……
沒有裴梓柔,妳一直以來思念的人根本不存在⋯⋯
妳的愛戀、妳的思念、那些回憶通通都是臆想出來的,根本就沒有裴梓柔這個人。
「啊——」
我睜開眼,是夢。
窗外鳥語啁啾,陽光灑落,一片春和景明,外頭有多溫暖燦爛,我的內心就有多惶悸,棉被下的我冷汗涔涔,認清自己現在已從噩夢中清醒後,我拾起床頭櫃的手機,點開與姜磊的對話紀錄,昨天的確還在跟我討論裴梓柔的事情。
我接著點開與李晉安還有顧弦音的對話,的確都有出現裴梓柔這個名字,她是真實存在的一個人,而非我的幻想。
但是,我卻越來越想不起來她的樣子、她的聲音,於此同時我才意識到,倘若一個人沒有留下與別人的回憶,那便與不存在沒有兩樣。
「有些人,你根本不該忘。」我想起小舅說的。
收拾好惴惴不安的情緒,我前往公司上班,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不斷查看姜磊是否有任何消息。
下午三點,姜磊終於來了訊息。
【欸欸,溫如笙,在嗎?】
【怎麼了?】
【我問了老師,他說他那天沒拍到裴梓柔。】
我的心涼了一些,果然還是沒找到。
【雖然沒有照片,可是他說他有裴梓柔她家的電話。】
【她不是搬家了嗎?】當初裴梓柔轉學後,她的手機號碼和家裡電話都換了。
【不,好像是現在新家的電話,老師是聽一個同學說的,那個同學在當雜誌社實習,因為業務因緣際會接觸到裴梓柔的媽媽,聽說她們人在美國的樣子,但沒有地址,那個同學只要到了電話。】
這番話來得突然,原來裴梓柔也在美國,而且現下有她家的電話,我的心又活了過來。
我和姜磊要了電話,卻遲遲不敢撥電話過去,多年未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更何況,我不確定她是否希望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