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宮姐,妳真的要離開嗎?」一個下著毛毛細雨的晚上,我瞞著父母親以及女僕的注意,偷偷溜到了羽宮姐的家。
「對啊,我都這麼堅決要外出學藝了。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打退堂鼓呢?」她有條不紊的從齒輪開始收起,接著是螺絲起子、螺絲、齒輪油收進背包裡。在這之前她已經放了幾本跟做人偶有關的書在裡面了,再加上這些零件和工具,背包的體積瞬間大上了不少。
「可是……」
「怎麼?想勸我留在這裡啊?」她笑著敲了我的頭一下。
「……因為羽宮姐魔法又不是很糟糕,如果妳願意待在這裡一邊做魔法石一邊做人偶相信大家都會很開心的。」
「有些事情,可不是一句『魔法遭不糟糕』就能解決的。這我跟你說過好幾遍了,不是嗎?」就在這時候,樓下突然傳出了一名男子的怒吼。
「大半夜的,收東西小聲一點!乒乒乓乓的是想吵死誰啊,混帳!?」
「……抱歉啦,我會小心一點的。」羽宮姐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應付了她父親之後,再度將視線轉向我。
「我們等一下講話小聲一點吧,免得被爸爸聽見了。」
「叔叔……跟平常很不一樣呢……」平常她的父親是一個很慈祥、和藹的人,而且鮮少碰酒。剛才他很明顯的已經喝醉了吧,第一次聽到他對自己的女兒講話這麼難聽。
「原諒他吧,如果我哪一天長大有了孩子,我也不會讓他這麼冒險的。」一個十八歲的少女,在完全沒有其他謀生技能的情況下只能背著一包東西離開這裡外出學藝。只要為人父母,絕對不想讓自己的小孩擔負著這樣的險吧。
「只是如果我待在這裡,我就只能平凡的活著,平凡的結婚生子最後平凡的死亡。這樣的話我倒不如賭一把,村長說只要在外面學會跟魔法石一樣強大的技術就能回來,我想做人偶做到登峰造極的時候就是這種水準吧。」最後清點完所有明天要帶的東西之後,她把拉鍊拉上。接著坐在床上,同時示意我坐在她的旁邊。
「你還記得我們三人一起許下的誓言吧。」
「……做出一個永動人偶,對吧。」
「準確來說是能陪伴在人身邊一輩子的人偶。」風不停的從窗外吹入,羽宮姐的睡衣不停的摩擦著我的手臂,就算我只有十四歲,也不禁有些心慌意亂。
何況是在我還對她有些許情愫的情況下……
「那羽宮姐,你認為要學多久才能回來?」知道我的口才不可能說服她留下,我只能換個話題。
「按照之前來的那個人偶製造師的說法,應該要三十年以上吧。順利的話應該可以縮到二十五年。」
「到時候羽宮姐都四十三歲了,不行啦,那麼久……」
「怎麼了?難道你喜歡我嗎?」
「沒有啦!怎麼可能!羽宮姐不要欺負我好不好!?」我反射性地大喊,接著才想起我是偷偷溜進來的。
「糟糕!」我趕緊摀上嘴吧,羽宮姐也有些擔心的看向門前。
所幸,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真是的,就算不喜歡我也不要喊這麼大聲好不好。」貌似叔叔已經睡著了。她鬆了一口氣,故作哀怨的口吻對我說。
「你否認的這麼大聲,我很傷心呢……」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該怎麼說……」
「騙你的,我怎麼可能傷心呢?」她說完,有朝著我的額頭敲了一下。
「你這年紀在想什麼我怎麼會不知道,我也曾十四歲啊。」
「女生最好會知道男生在想什麼……」
「就戀愛這一塊,小男生小女生其實想的都差不多喔。」聽到她這樣講,我不禁有些難為情的別開了頭。
「我明明就不小了……」
「是啊,不小了,有能力來選擇自己的人生了。」她突然站起,走到書桌前寫了一串文字。
「兩年後,如果你也覺得做人偶是你人生最重要的意義。就來這個地方找我吧,我會在那裡等你的。」
「老師的工坊地址就是串字嗎?」看著這一串莫名的文字,我問。
「是啊,老師就住在這裡。」每次提到那位老師,她的臉上都會露出陶醉的神色。這次當然也不例外,只是比起之前的陶醉,這次更多表現在她臉上的,是興奮的神情。
「到時候,如果你也認同我的想法,就來到這個地方。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待在這裡過上一輩子,我也不會說什麼。」
「我要跟羽宮姐一起學怎麼做人偶!」
「你還有兩年的時間,好好思考吧」將紙條放在我的手上,她說。
「還記得當初第一次看到老師做人偶的感動嗎?」
我點了點頭。
「決定自己志向的那一天,再一次想起那一天的感動,你就會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了。」她伸出雙手,包覆著我的左手掌。
「加油!」
「羽宮姐也是。」其實我想說更多的話,但是我怕再待下去會發生變數,想了一下之後我還是依依不捨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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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在遙遠的地方祈禱著你的成長,如果你真的來了。至少要看起來像是做過覺悟的樣子喔。」
「到時候羽宮姐也要有像是學了兩年的樣子喔。」本來說到這裡我就打算離開了。然而此時的我,內心卻感覺像是缺少些什麼東西一樣,沒有命令身體移動的打算。
「那個,羽宮姐……那個……」
「哪個?」
「就是那個,可以那個嗎……」明明之前就是能輕易說出來的事情,現在看著她卻感到彆彆扭扭的,臉頰像是發燒一樣就是說不出我想要做的事。
「你說的到底是哪個呢?」更氣人的是,羽宮姐明明知道。卻裝作什麼都不明白,嘴巴說著不知道卻露出一副捉弄人的表情。
「羽宮姐明明知道,不要再捉弄我了啦!」
「好~好,我知道了」說完,她伸出雙手,把我抱在懷裡。
「是說你很久沒有要抱抱了呢。」由於身高的關係,我現在的臉是貼在她的胸部上。然而我完全沒有任何悖德感,感覺到的只有安心而已。
「因為害羞啊。」
「也是啊,畢竟長大了嘛。」大概是將近十秒鐘的時間,我們便很有默契的分開。
「這次,是真的告別了喔。」
「嗯。」多希望可以把羽宮姐的臉記錄下來,自己做一個仿生人偶。但是現在的我做不到,我能做的只有盡可能地看著她的臉,努力的把她的長相記下來。
「再見。」又過了大概是十秒鐘的時間,當掛在牆上的時鐘指向三點的那一瞬間。我向後退了一步,說。
「嗯,掰掰。」我笑了一下,希望最後不要把情緒弄得太感傷。接著轉身從窗戶跳了下去。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羽宮姐。隔天下午,當我放學再次來到她的家的時候,根據她那喝醉的老爹表示,她已經被兩個持槍的衛兵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