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間我聽到有人在廚房忙進忙出的聲音,香氣四溢的培根在鍋裡煎著,還有打蛋的聲音,空氣中充滿烤土司和咖啡的香味。
「艾利斯?」我緩緩睜開眼,艱難的坐起朝廚房小聲的呼喚。
聽到聲音廚房裡的人頓了一下,然後拉開拉門朝我露出燦笑。
「猜錯啦。」
門後的濔亞一手拿著平底鍋,一手拿著鍋鏟,看到我驚慌失措的模樣他又笑了。
「怎麼樣,很賢慧吧!」
「我以為你回去了。」
「你家什麼食物都沒有耶,我剛剛出門一趟把東西都買齊了,這樣你就不會餓死啦。」濔亞將盛滿培根和煎蛋的盤子端過來放在餐桌上,又將剛煮好的咖啡倒杯中。
「現在幾點了?」我抓著發疼的腦袋,清醒之後身上的大小傷口就像警鈴般同時尖叫起來。
「9點。」他悠閒地坐下,拿起吐司抹了厚厚一層草莓果醬然後一口咬下。「英國的果醬也太好吃了吧!」
「9點!」
我跳下床抓起襯衫胡亂套上,然後將車鑰匙掃入口袋衝到門口,濔亞在我準備衝出去的最後一刻抓住我的襯衫後領將我拉了回來。
「嘿,我幫你請好假啦,你忘記了嗎?」
「別擅自替我下決定,你又不是我的誰。」
我停在門口,對於語氣這麼差勁的自己感到萬分厭惡,這是趕走他唯一的辦法。
拜託你,討厭我吧。
讓他這樣極力隱藏心中的失落與痛苦陪在我身邊,是在折磨他。
「我你學長啊,而且我早就已經請好了不然你要怎樣?」他嘻皮笑臉的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咬我嗎?」
「我要去銷假,你吃完了就回家吧。」
「嘿,你褲子拉鍊沒拉。」
我反射性地低下頭結果他伸出食指點住我的額頭然後向後一推,我一個重心不穩跌坐在地。
「操,席萊德你找死啊。」這一擊讓我絕望的意識到此刻身體狀況差到連一個三歲小孩都能用他的小拳頭痛扁我一頓。
「老師,這裡有人說髒話。」他坐了回去,愉悅地繼續啜飲咖啡。
「你……!」
「我說啊,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了還要去上什麼班?」
濔亞將我從地上拎起然後放置椅子上,由於實在是太痛了我沒法反駁他,只能抱著胸口屈身窩在椅上。
「乖乖吃早餐吧你,吃完了跟我去醫院。」
「我吃不下。」
「什麼?太小聲了我聽不到。」
「我󠄊󠄀󠄃󠄎吃󠄊󠄀󠄃󠄎不󠄵󠄀󠄀󠄂下󠄫󠄴󠄶󠄅!」我󠄨󠄘󠄔󠄻捂󠄪󠄪󠄵󠄰著󠄢󠄎󠄟󠄝熊󠄒󠄩󠄭󠄗熊󠄍󠄥󠄔󠄥燃󠄉󠄄󠄺󠄦起󠄞󠄲󠄱󠄌的󠄱󠄂󠄃󠄃左󠄁󠄔󠄶󠄁肋󠄑󠄶󠄙󠄘骨󠄎󠄳󠄇󠄖朝󠄽󠄏󠄦󠄨對󠄛󠄢󠄽󠄤方󠄅󠄵󠄅󠄍齜󠄲󠄞󠄰󠄻牙󠄦󠄧󠄯󠄼咧󠄌󠄥󠄝󠄰嘴󠄻󠄾󠄼󠄗地󠄴󠄟󠄴󠄄說󠄃󠄾󠄥󠄠。「我󠄦󠄗󠄲󠄭沒󠄶󠄁󠄂󠄕辦󠄳󠄞󠄾󠄠法󠄙󠄒󠄐󠄛…」󠄻󠄁󠄘󠄒󠄃󠄸󠄱󠄫󠄗󠄄󠄺󠄪󠄳󠄑󠄲󠄀󠄟󠄆󠄐󠄖󠄽󠄌󠄢󠄱󠄺󠄗󠄒󠄼󠄋󠄅󠄵󠄋󠄶󠄽󠄟󠄘󠄑󠄶󠄯󠄧󠄭󠄲󠄂󠄍󠄔󠄍󠄿󠄢󠄠󠄃󠄔󠄺󠄢󠄀󠄱󠄞󠄮󠄄󠄜󠄈󠄻󠄲󠄕󠄟󠄂󠄇󠄺󠄝󠄚󠄕󠄝󠄀
從那天起我吃什麼都無法超過一餐的量,幾乎只要一吃立刻反胃,所有的正餐、所有的正常生活都讓我想起艾利斯,我曾有過最好、最正常的日子都是與他共度,離開他之後我就故障了,再也無法維修的那種故障。
「唉,你這傻子何苦啊。」濔亞將咖啡遞給我像是讀出我的心思般嘆了口氣。「不然至少喝點熱咖啡吧。」
「你沒資格說我。」我接過他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口。「靠,你泡得太苦了吧。」
我們看著彼此然後異口同聲地說:「再苦也沒人生苦。」
接著便一起爆笑出來,然後就停不下來了。
這個梗我們從研所開始玩的沒想到竟可以玩到現在,當時只要有人說什麼苦,我們一定會接這句,搞得身邊每個人都很火大。
「格羅利亞,去道歉吧。」濔亞緩過來後,認真的看著我。
「沒有用的。」我將頭抵在桌上,環抱著因為失控大笑而更痛的胸口。
「但艾利斯應該值得你的道歉吧,如果他對你來說很重要。」
「你以為我沒試過嗎?」我依然靠在桌邊看著地板,要是我現在抬頭就會對上剛剛和我一起大笑的人的雙眼,而我沒資格跟他一起大笑。
「一開始我試著找他,不管是電話還是當面,但他都拒絕跟我說話,在好不容易他開口的那次,他最後對我說的一句話是他說只要看到我就覺得痛苦,希望我永遠不要再找他了,我知道他是認真的,從那一刻起我決定不再去找他,但…我…我還是…」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重重的吐出。
「我不值得他的原諒,也不值得你的陪伴,你該去好好過日子,別管我了,我總會沒事的。」
我們太像了,所以更不能再一起,我們無法拯救彼此,只能一同墜落深淵。
「沒有你的日子才是深淵。」他又再次讀出了我的心聲。
「別說了。」我閉上眼。「你喜歡的是那段過去的回憶,不是我。」
「誰不喜歡過去的日子呢?」他將椅子往後一推,將腳跨到餐桌上。「喜歡的日子就一直喜歡,我就不往前走,誰又能奈我何呢?」
「唉,也是啊…要是能永遠停留在過去該有多好。」
「吃點東西吧,哥哥我煮的很辛苦。」他用腳跟敲了敲桌面。
「腳放下來,在我家就不要把腳放到餐桌上。」我將臉從桌緣抬起然後趴在桌面,側著臉看他。「你知道嗎?你現在出去一定隨便就可以找到一個比我好上10倍又沒有故障的人,你長得很好看,以前也是現在也是。」
「你真的壞的不輕。」 濔亞順從的將腳放下,跟我一起趴在桌上。「你說我好看嗎?那我就趴近點讓你看著夠。」
「你知道,我沒辦法像剛剛那樣一直說些難聽的話趕你走。」我們雙目相交的瞬間,我再次將眼睛閉上。
「你說什麼都沒辦法傷到我的,更不用說趕走我。」濔亞戳了戳我的臉頰。
「但會傷害到我,我不想這樣對你說話,但又想不出辦法趕你走。」
「啊…這樣啊…那我知道了,明天見,記得等等去看醫生。」
我感受到身旁的人默默站起將椅子規矩的靠好,然後緩步走到門口。
「…明天見。」我依然閉著眼趴在桌上。
那沉重的腳步聲,因為我的一句話輕快了起來,真是太糟糕了,聽到門關起的聲音,我的淚水緩緩的從眼角滑落。
「別喜歡我啊,那個讓你們喜歡的人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