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

愛是什麼呢?

溫暖、美好、幸福、快樂,在文苒的世界裡,這個字詞一直以正面形式存在。

所以,有人為她付出真心,讓人不敢置信。

所以,有人知道她的真面目,依然愛她,讓人不敢置信。

沒有不相信對方的心意,而是不相信自己,但──

文苒將頭髮束成包包頭,露出光潔白皙的臉蛋,耳垂鑲著圓珠耳環,一身黑色禮裙貼合身形,這是小提琴手的演出服裝。

她拿起梳妝臺上的圓體項鍊《純潔星球》,捧於手心,贈禮之人說過她一如此名,眼眶不禁泛起溼意。

對林先生太失禮了,他既然真心相待,若否定自己,等於是糟蹋他的心意,至少──至少要接受他的讚美。她昂首憋回眼淚,笑了笑,將項鍊環過頸部扣上。

此時,房門敲響,文苒提起床上的小提琴盒,前去玄關開門。

「林、林先生。」文苒低首不敢看來者,心裡緊張,影響講話的流暢度。

細緻的妝容透著羞赧的紅,加上這一身裸背貼身禮服,如同她的本質,既內斂又放蕩,林冠思感覺心頭像被羽毛搔癢似的。

「文苒美得讓人動心。」他說。

林先生喜歡我這樣子,我很開心,但我要怎麼說才好呢?文苒別開頭,相當在意對方的愛意而無法好好表達,不知道怎麼像以前一樣說話,不由得感到沮喪。

應該不會影響她的演奏吧?林冠思有些擔憂這女孩思慮重,本想牽她的手,改為插入口袋,「走吧,說好去妳的母校看妳的演出。」然後先行一步前去按電梯。

文苒捏了捏頸部項鍊,鬱悶地跟隨在後。

兩人相處上明顯不自然,林冠思邊駕駛邊思考解決方針,想必跟他的告白有關,跟無法答覆有關,看心上人為他迷惘很讓他滿足,不過他不希望搞砸對方的職涯發展。

文苒不會記仇,心思單純,講得迂迴不見得有效。

林冠思將車停於路邊,敲了敲方向盤,「文苒,記得我說過該做什麼事就做什麼事吧?那,妳現在在想什麼?」

「……!」文苒捏住項鍊的手鬆開來,惶惶不安又焦慮,「我、我該想著演奏的事,可是……我很在意林先生的情意,很在意您未發現我戴著您贈送的禮物……」

「怎麼沒發現?文苒,很高興妳在意我,不過請妳別因此失常。」林冠思執起她的手,握在手心直到顫抖停止。

「我也想看見專注音樂演奏的妳,好嗎?」

「……嗯。」文苒點點頭,展顏一笑,「謝謝您……」

「不客氣。」林冠思重新轉車鑰匙,繼續前去目標地點。

是的,我不能讓觀眾聽到漫不經心的演奏。文苒心想,這比什麼都還要嚴重。

她打開樂譜,密密麻麻的紀錄早已牢記在心,她只是藉由翻看的動作回想她的音樂。

老師說過:「別人聽了覺得清透,但妳沒有放感情進去,不知道在演奏什麼,我只覺得想睡覺。」

後來,她陷入性的苦惱與懊悔,老師沒有再說什麼。

再後來,遇到了林先生,體驗了一次次的性愛,安撫了她的慾望,消散了她的孤獨。

老師又說:「性與愛是妳的課題。」

性。

愛。

兩者皆由林冠思為引線,讓她詮釋兩個字詞對她的意義。

演奏者的音樂流淌個人心緒與人生,赤裸得讓人害怕,但也需要投注自己的心,構築屬於自己的演奏。

她對性的恐懼成為音樂的養份,她對愛的迷惘亦將如此,但……她不想讓同為觀眾的林冠思聽見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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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想讓林先生聽到什麼呢?文苒睜了眼,看向開車的男人。

至少,我要表達感謝。

至少,我要讓他知道,我真的沒有那麼害怕。

至少,我要回應他溫柔的愛意。

「這裡就好。」文苒下車前,勾住林冠思的手指。

「林先生,請好好看著我。」

「好。」林冠思回勾她的手指,笑道。

「嗯。」

文苒笑了,轉身前去演出休息室,她和負責人打招呼後,找到老師說話:「老師,我……」但問題只有她能解決,於是搖搖頭改說沒事。

「嗯,等會我聽著。」老師瞅眼手錶,走出休息室。

文苒尋了處坐著補妝,半身鏡內的女人服儀得體,是她一貫在舞台上的演奏者形象,她一直用這個形象說謊,謊稱自己就是這種女性。

每一次說謊,都讓她感到無比自卑與可笑。

她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呢?

性的起頭,源於第一次自慰。

其實第一次,文苒沒有意識到「自慰」,從愛撫中獲得絲絲疊加的快樂,整個人飄飄然的,從未有過的暢快讓人著迷。

後來,她在網路查了關鍵字才知道這是自慰,她所喜愛的是性快感。

她沒有覺得難堪,反而好奇其他人的想法,以及怎麼做,她笨拙地仿效做法,撫摸與探索自己的身體,發洩後的每一次都讓她身心放鬆。

因此,她經常在練琴完後,回房間自慰。

放下小提琴,放下所有人的期許與壓力,一手捏動微微隆起的胸脯,一手探向腿間的陰唇,用手指讓自己獲得更多快感與高潮。

即便高潮,她仍覺得不夠。

她的知識有限,學習別人的經驗,吸收A片的做法,所以她的自慰方式變得多了,她買了幾個情趣玩具,例如跳蛋和陰蒂吸吮器,不同的做法帶來的體驗新奇又上癮。

她最後才使用假陰莖,害怕破處的疼痛,又感到無比好奇,心理交戰著分開大腿,將陽具慢慢擠入從未承納過異物的穴口。

好漲。

不舒服。

文苒看向深入下體的假陽具,陰唇被擠開,宅小的穴口緊密地含著剩餘一截,絲絲蜜液與潤滑液從細縫中流出。

原來真的能進去,進去的模樣就是這樣子。

她將假陽具拔出幾分,磨擦穴肉並帶出更多黏液,再往內推入,淫穢卻移不開眼。她想像著被男優的陰莖插弄的女優,想像自己被迫分開腿操幹,加快手裡的抽動,搗出黏膩水聲,期待對方狠狠地貫穿,弄得她高潮一次又一次。

她為第一次侵入而痴狂,抽插得雙腿發軟,躺在床上緩和,假陽具仍埋在體內,待情緒消減些許,打算去洗澡,卻見濺了一床的體液,下體玩得紅腫,原本緊密的穴口撐開了些。

她從未如此放蕩。

淫蕩到無法知足,甚至幻想與人做愛,是否有天會為陌生男人的侵犯而感到一絲歡愉?她認知到自己陷入性的泥沼,從原本的手淫到如今這般,不敢想像未來的她會變得如何。

之後,每當接受雜誌的採訪,附加於她的評語一如往常:「音樂一如演奏者般純潔」,她不禁合攏雙腿,私處傳來細密的疼,讚揚之語聽來既諷刺又難堪。

我好髒。

我癡迷性。

我一點都不純潔。

我不能接受這樣不適合的評價,但我也只能說謊。

不要。

我好怕。

好怕別人發現。

能不能回到過去,當作這一切不曾發生?她為自己的放蕩懊悔不已,為自己再也回不去而忍不住哭了一整晚。

回不去,戒不掉,於是在懊悔、恐懼與快感中惡性循環。

她一直很渴望,也在渴望的過程中為隱瞞、說謊與孤獨而煎熬。

直到有一天突破了現狀──

「文苒姐,等會換妳出場喔,先去那邊等吧。」負責場控的學生喚她準備進場。

「好的。」文苒拿起小提琴,跟著學生前去指定位置等候,從這個角度瞅著台下觀眾,試著尋找她的林先生,不過沒能看到。

不久,主持人喊了她的名字,隨著她的入場,台下掌聲四起,她環視昏暗的觀眾席,仍未看見,她不擔心林冠思不在,只可惜她沒有足夠時間尋覓他的身影。

沒關係,只要他看著我,我就能傳達給他了。

文苒向觀眾鞠躬致意,吸了口氣,準備拉琴動作。

這首曲目不是專屬於指定的觀眾,而是內心的剖白,告訴任何認識並願意接受她的人,她的人生中產生怎麼樣的變化,但這次──她的變化皆源於一人,他陪伴她走過這段過程,因此私心期盼這一位聽眾聆聽她在這段時間的感激與幸福。

第一聲琴音響起。

致林先生──

一直以來,我視己為汙穢不堪之人,心裡飽受折磨,我心知您不認同,並提出自己的觀點,但我無法解套,淫蕩至此是自作自受,做過的事無法消失,它會一直提醒著:「我心性淫蕩。」

您說我淫靡,也說我很美、很純潔,熾熱的目光注視著我,狂熱且忠實,您是真心認為,每當我陷入苦澀,不厭其煩地告訴我一次兩次三次。

您的言語、厚愛與陪伴,讓我得以從羞憤中解脫,漸漸冷靜下來。

我不是釋懷,而是接受這樣的自己。

您的教導,您的接納,您的陪伴,讓我覺得即便難堪亦能面對生活,您是否知曉我有多麼感激呢?請讓我由衷致謝,謝謝您。

甚至,您喜歡這樣的我,訴說款款心意,我真的很開心,真的非常謝謝您。

事實上,我仍無法好好整理思緒,光是自己的情緒便負荷過載,對於這樣笨拙的我,仍予以溫柔與體貼,著實感激。

正如老師的命題,我分辨不了性與愛,它們一線之隔,分界卻是如此模糊。

緊密的身體交合,肌膚相貼,體溫交融,於我體內跳動的性器,性行為帶給我滿溢的幸福,一如當日,我深切地感受到您的情意。

尋常的聊天相處,相處中感染彼此的情緒,我又想再親密一些,與您接吻,撫摸您的身體,含入硬挺的性器,您讓我眷戀那份纏綿時的暢快,我不敢和您說,偶時夢裡春色交歡,醒來時下體溼黏,嘴角總掛著笑意,每次春夢過去,為了忍耐與您做愛的想法,讓我飽受折磨,畢竟我知道,與您一起會是多麼快樂的事──這到底是不是愛呢?

我的性。

我的愛。

分不開,亦捉摸不清,要如何答覆您的情意呢?

您的情意會在夜深時凝聚於心,有時會讓我想哭,有時會納悶,有時會自卑,但一直能伴我入眠。

彷彿您一直陪著我,讓我很安心。

若是往後一直伴於左右,那該有多好啊!

我不清楚自己的心態是否在愛的範圍,畢竟我如此貪戀與您的性愛,我唯一知道的,無法忍受您的心裡不再是我,將使佔有慾化為妒火,灼燙得想大叫,想牢牢地綁住您。

林先生,我真不願意看見您牽著其他人的手,為他人展顏歡笑。

林先生,倘若成為佔有您的人,我由衷感到高興,想握住您溫暖的手,讓這份喜悅更是踏實。

林先生,我想一直與您相伴左右。

林先生,這樣態度曖昧的我,真的能說:我也喜歡您嗎?

我不知道一首曲目能傳達多少,至少我將在演出結束後,將主動來到您的面前,揚起笑容,親自開口向您訴說。

──我的性與愛,都將專屬於您。

一首曲目畢,掌聲此起彼落,演出者緩緩彎腰致意,深紅布幕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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