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老爺,前面來了一隊陌生隊伍,看起來應該是雜牌軍,說想跟我們同路回中央城。要趕走他們嗎?」
一名彪形大漢用不符合自己氣質的卑微語氣問道,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彷彿是在面對什麼猛獸,怕自己嗓門再大一點,就會被對方攻擊。
塞西爾正讀著手裡的信,可以看見信封上頭有著一枚星型記號,以及依稀寫作「晨星」的印刻。
信封中沒有太多東西,就只有一張賀年卡,和帶有好運寓意的摺紙花。
他默默收起信封,神情冷漠地瞥向還在等他回應的男人,把對方嚇得又是渾身一顫。
明明就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小夥子,塞西爾.薩托斯身上卻看不出任何青澀之感,只有鋒利到讓人膽顫的肅殺氣息。
他並沒有跟著固定隊伍的習慣,但通常有了他的加入,那支團隊都會主動把他奉為指揮中心,甚至還給了他一個不合年紀的稱號:老爺。
一般的魔法師都脆弱得要命,只會出擊不會防禦,外出全靠冒險團的人當保鑣,時常出現兩方地位不平等的現象。
但塞西爾這位大老爺不同,不僅是罕見的通才型魔法師,同時更善於在戰鬥最前線殺敵;他的做法很簡單,在敵人攻擊到自己之前,將他們殲滅就行。
冒險團對他來說,不過是負責運送物資和戰利品的跑腿小弟而已。
這是個敢一火球砸在成年惡龍頭上,並且把那頭龍砸個半死的狠角色,誰敢不從?
「幾個人?多少魔法師?」
聽塞西爾淡淡開口,男人馬上站直身子,認真回應道:「跟我們一樣是七個人,只有一名魔法師。那傢伙沒說自己幾階,但看起來很年輕,應該不會強到哪裡去……」
男人說到一半便閉上嘴,因為他發覺自己這番話很有歧異,就怕他們隊伍上這尊殺神會錯意,把消滅魔獸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那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魔法師年輕又怎麼了?他眼前這位,不就是三十歲前便已達到高階的天才?
誰知道對面那支冒險團裡的魔法師,不會是另一個天賦變態的傢伙?
塞西爾倒是沒想那麼多,也不是真的像眾人心中預想的那般凶暴,只是挺懶得和這些唯利是圖的冒險者交流而已。
對他來說,在荒野戰鬥,是為了追求魔法的極限、是為了讓自己更加強大;而冒險者們,多是靠著敢在野外拚搏的勇氣賺點快錢罷了。
截然不同的兩種人,實在很難談到一塊兒去。
他稍微評估那群陌生人應該沒有作亂的本錢後,便隨口答應了同行的要求。
在荒野裡闖蕩的人,說好聽是冒險團,難聽點就是群傭兵和強盜。
這些人在主城裡或許還會乖乖遵守律法,但出了那扇城門、大家各憑本事活命的時候,信任感就是最危險的東西,不能輕易給出。
別說是路上遇到的陌生人,有時候連同個隊伍都不見得安全,為了利益而自相殘殺都是常有的事。
距離終點站的中央城還有半個月的腳程,剛結束一輪剿滅行動的塞西爾等人帶了大量可以變賣的魔獸材料,確實是別人眼中的肥羊,很難說那群看起來像是烏合之眾的雜牌軍突然湊上來,是不是別有目的。
也就是塞西爾這樣實力堅強的人,才可以不在乎潛藏的風險,隨意讓陌生隊伍跟在身旁。
行進途中,兩邊隊伍並沒有什麼太多的交流,但塞西爾還是接觸到了對方帶著的魔法師,名叫昆恩.門多薩,只比他小了幾歲,但也已經位列中階,表示此人同樣是個天賦不差的人才。
並且,塞西爾也能看出,昆恩和自己一樣,在隊伍中都有領隊作用,其他冒險者都對他懷抱畏懼。
在多數的冒險團中,魔法師總是因為需要仰賴團員的保護,而顯得比較沒有話語權,當然也很少擔任領隊,塞西爾和昆恩兩人,可以說是相當罕見的領導型魔法師。
對於自己的專業,昆恩並沒有透露,或許是想留一手做保障,算是很正常的反應;倒是他身邊居然還帶著一名叫雷因.克萊斯特的普通人,並稱兩人是情侶,這點讓人感到不太正常。
在荒野上帶著沒有武力的普通人闖蕩並非明智之舉,但真正讓塞西爾覺得事有蹊蹺的,是他在兩人身上看到了某種契約和儀式法術的痕跡──
通常只會出現在「主僕」,而非情侶身上的印痕。
無論如何,這不是塞西爾可以干涉的事情,他自己也沒興趣深挖別人的八卦,只要確定對方不會對自己隊伍上的物資起邪念,其他事他並不在乎。
好吧,還是有點好奇,因為他發現這個昆恩好像……
腦子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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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托斯先生,不好意思,昆恩的精神不太好,可能沒聽清楚你說什麼。能請你再說一次嗎?」
雷因面對眼前這位同樣年輕卻異常強大的魔法師,沒有像其他冒險團員一樣表現出懼怕的樣子,更沒有普通人遇上超凡者時會有的敬畏,就是很自然地應對著,彷彿兩人的地位相當。
更甚者,這幾天的路程上,其實主要都是雷因在和其他人對談,儼然成了昆恩的代言人。
因為昆恩本人的情緒並不穩定,有時候就像是換了個人格一樣,變得極難溝通,全靠雷因在中間充當傳話者,才有辦法進行交流。
這實在讓人很難相信,一個精神狀態不正常的人,是怎麼當上中階魔法師,甚至能領導一群冒險者出外做任務的?
塞西爾看了一眼將自己藏在斗篷下的昆恩,心中的異樣感又上升些許,但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端倪,同樣平淡地應道:「前面會經過一處盤據了魚人的水域,想確認一下你們有沒有足夠的抗水道具。等進入水域後,如果你們的人或物資落水被魚人纏上,我們不會給予任何幫助。」
其實他大可不必做出這樣的提醒,但昆恩的異狀讓他不太放心,怕這樣一個狀態不穩定的中階魔法師會突然暴起。
屆時,自己應付不了魔獸來襲就算了,還可能連累到其他隊伍,造成更大的損傷。
「謝謝提醒,不過我們不打算涉水,反正那片水域不大,我們的人數也不多,直接用傳送法術通過就行了。」雷因代為回應道,語氣聽起來對魔法事物很熟稔,更加不像個普通人了。
「你們有傳送魔具?」
「不,現場畫一個法陣就可以了。」
這樣的回應讓塞西爾一愣,又看向始終沉默不語的昆恩,感覺自己已經能夠確認對方的專業了。
原來是一名中階陣法師。
但讓所有人震驚的是,當他們抵達水域外圍時,開始布置陣法的不是昆恩,竟然是雷因。
就見他相當熟練地用粉筆在地上勾勒各種繁雜的符文,甚至沒有用上任何計算與丈量工具,就能畫出工整且精確的線條,很快就將一個可以傳送數人與大量物資的巨大陣法繪製完畢。
這樣的能力,出現在一名中階陣法師身上很正常,但雷因明明就是個身上沒有半點魔力的普通人!
「獻醜了。」雷因對塞西爾笑了笑,彷彿只是做了件稀鬆平常的事,而他身邊的昆恩則是細心地捧著他的手,用衣襬替他擦去手上沾染的粉塵與髒汙。
是個極有價值的人。塞西爾心道,看向自己這邊的團員時,發現那個彪形大漢的眼神中,果然充斥著毫無掩飾的貪婪。
雖然雷因身上沒有半點魔力,但塞西爾可以確定,他畫的陣法完美無缺,所以只要搭配一個可以幫他發動陣法的人,他就有不輸中階魔法師的價值,而且還更好控制、危險性更低。
看著隊伍上的人似乎比對方先動起歪腦筋,塞西爾瞇起眼,猶豫著是否提前警告一下昆恩和雷因。
至於管束隊伍上的人?他才懶得做。
對他來說,和這些冒險者走在一起就只是順路,他從來就不覺得自己要負擔什麼領隊責任。
他無意替他人的良善或邪惡負責,他只在乎能不能完成任務,並準時回城交差而已。
又猶豫了一會兒,塞西爾沒來由地想起了收在懷裡的那封信。
儘管信上那一句句充滿關懷的字句,是來自一名跟自己毫無交集的親人,卻依舊讓他感受到了這輩子沒體會過的溫情。
如果一個孩子都能給他這樣冷酷的人一絲善意,他為什麼不能也給這對情侶一點警示?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於是,他將手輕輕蓋在嘴唇上,用只有他能聽得見的音量小聲說道:「越過水域後,我會提前離開,不再跟所有人同行。」
塞西爾最多就做到這一步,不會再給更多的幫助。
昆恩和雷因毫無防備地暴露自己的底牌,讓不可信的冒險者對他們起貪欲,這是他們自己一手造成的局面,塞西爾頂多不去助紂為虐,但要他因此伸出援手就太過了。
若他離開隊伍後,那些冒險者還是不打算放過這對情侶,那只能請他們自求多福。
在荒野胡亂當英雄,是會害死自己的,尤其他現在似乎有了牽掛,就更不能在這種地方給自己惹禍上身了。
雖然塞西爾看似在自言自語,但不遠處的昆恩和雷因卻是齊齊回頭,有些詫異地望著他,顯然已經收到了他要傳達的訊息。
「謝、謝……」雷因用嘴型無聲說道,而昆恩則是抬起頭,露出一抹讓人有些發寒的詭異微笑。
多󠄊󠄀󠄃󠄎年󠄊󠄀󠄃󠄎後󠄵󠄀󠄀󠄂,塞󠄫󠄣󠄃󠄙西󠄲󠄱󠄀󠄬爾󠄾󠄄󠄮󠄴還󠄀󠄴󠄠󠄇是󠄀󠄢󠄜󠄞覺󠄍󠄊󠄪󠄖得󠄉󠄺󠄉󠄷,自󠄪󠄺󠄧󠄇己󠄃󠄣󠄔󠄒當󠄯󠄷󠄝󠄫初󠄐󠄔󠄴󠄖決󠄰󠄑󠄻󠄰定󠄖󠄼󠄻󠄣不󠄠󠄱󠄫󠄆多󠄉󠄁󠄯󠄦管󠄟󠄅󠄏󠄊閒󠄍󠄱󠄙󠄅事󠄊󠄐󠄦󠄋,做󠄵󠄸󠄦󠄎得󠄗󠄕󠄝󠄾真󠄭󠄥󠄆󠄻是󠄗󠄯󠄜󠄑對󠄕󠄡󠄰󠄟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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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爾獨自在篝火旁烤著野兔肉,和冒險團分道揚鑣後,獨自行進的速度確實快了些,比他預計的還早抵達最後一個休息點。
接下來只要再走上三天,就能回到中央城。
他藉著火光再度閱讀那封從中央城寄出的信,戀戀不捨般把玩著手中的摺紙花,心中的期待愈發高昂,竟有一種想要趕快回到城裡的衝動。
他很好奇,自己在這世上僅剩的血親,究竟是什麼模樣?
正在腦海裡上演種種猜測,塞西爾驀地聽到身後的樹叢傳來吵雜的聲響,隨即繃緊神經,在手中凝聚一團精純的魔力,準備在敵人來襲時直接扔在對方臉上,打來者一個措手不及。
隨著聲音逐漸接近,塞西爾發現那似乎是腳步聲。
但他又不敢肯定,因為這腳步聲過於規律,每一步的間隔都一模一樣就罷,聽起來竟不像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都踩著一樣的步伐,彷彿在行軍。
在這種荒郊野外遇上軍隊也太匪夷所思了吧?而且還是從沒有任何道路開鑿的樹林中走出?
然後他就看到熟悉的斗篷人出現在面前,朝著他緩緩走來。
「啊,果然是你呢,薩托斯先生!還是該學那些人一樣,喊你『老爺』?用綽號,是不是會顯得比較親切些?」
昆恩摘下兜帽,臉上掛著相當燦爛的笑容,似乎又換了一個性格,變得非常活潑,朝目瞪口呆的塞西爾熱情地打著招呼。
塞西爾正想開口,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卻突然濃郁起來,讓他忍不住摀住口鼻,皺著眉四處掃視,想找出惡臭的來源。
很快地,他看到了一群垂著頭、踩著同樣步伐的人也走出樹林,一個個身上都飄散著嗆鼻的腐臭,像是死亡已久的軀體──
不,他們就是死屍沒錯!
「你……是死靈法師?」
塞西爾很快就鎮定下來,但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戒,視線牢牢釘在昆恩身上,做好隨時迎敵的準備。
他不只看出這些跟著昆恩的「人」都是屍體,更看出他們就是不久前被自己放生的冒險團。
如今,那六人全變成死靈奴僕,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的主人身後,成了最忠誠的奴隸。
「對啊,中階死靈法師。預計再過個兩年就能升高階吧?我自己是不太在意職階,但雷因總督促我要按時去考核,說這會影響我們在冒險者協會的聘金價格?可實際上會找死靈法師的隊伍根本不多啊,我是覺得根本不用考慮這些……」
也不管塞西爾根本沒有歡迎他的意思,昆恩很自然地坐到篝火旁,叨叨絮絮個不停,彷彿出行時偶遇了許久未見的老朋友般,興致勃勃地向對方分享自己的近況。
塞西爾這時也注意到,原先由昆恩領隊的冒險者們還在,而且也都活得好好的,就跟在死靈奴僕後面,只是每個人都是身心俱疲的樣子,好像隨時會倒下。
這下他終於知道,為什麼當初這些人會對昆恩如此順從,肯定是被他的死靈法術下過馬威,知道招惹不起這位大爺,只能供著,才能保自己一條小命。
他不清楚昆恩在其他魔法領域的造詣如何,但能一口氣操控這麼多死靈奴僕,還臉不紅氣不喘的樣子,可見昆恩不只法術純熟,體內的魔力存量肯定也不容小覷。
在荒野遇上這種人,要是沒辦法在第一時間打敗,那他身邊只會聚集越來越多「幫手」,因為荒野上最不缺的就是死人。
昆恩也不管塞西爾那毫無掩飾的敵意,自顧自地說了半天後,又突然苦了臉,語氣無助地道:「老爺,你有沒有伴侶啊?要是對方跟你吵架了,該怎麼哄他比較好?我跟雷因老是意見不合,每次吵到最後,他就會氣得死給我看。我把他喊回來,他又繼續死……我感覺這樣的交流方式實在不太健康,但就是找不出更好的辦法……」
塞西爾在心中評估著是不是乾脆直接避戰,省得浪費精力在這種神經病身上,表面上不動聲色,隨口問道:「你的伴侶呢?」
「啊,瞧我這禮貌,雷因肯定又要罵我!」
昆恩一拍自己腦袋,轉身走向那些死屍們拖著的板車。
此時的板車上已看不見原先那些魔物材料,只放了一個人形物體。
火光下,昆恩抱著那形體搖搖晃晃地走近,塞西爾一看差點沒從地上跳起,但最終只是抖了抖眉尾,一句話也沒說。
昆恩抱著頸部血肉模糊的雷因,對方明顯已經死透了,原本白皙的皮膚都覆上一層青紫,掛著血跡的嘴唇早已變黑,睜大的雙眼中是一片混濁的灰色,根本看不見瞳孔。
「老爺,先跟你說一聲,剛死過的雷因脾氣不好,應該是變成亡魂的期間被影響了精神,讓他變得很暴躁。平時的他是不會這樣的,你跟他相處過應該懂,我的雷因是很溫和的人。」
昆恩邊說邊梳理著雷因的髮絲,臉上的表情滿是寵溺,一旁那些冒險者都快嚇瘋了,一個個抱著頭蹲在地上,兩腿抖得都出現了殘影。
嗯,還是撤吧,這人瘋了。塞西爾很少在遇到危險時選擇躲避,但這種結合了強大與瘋癲於一身的對手,會帶來太多不可控的變數,在沒有做好完全準備的情況下應戰,他感覺自己討不到太多好處。
就在塞西爾準備一個傳送法術把自己扔飛時,昆恩先有了動作,高舉的左手在空氣中劃出詭異的符文,接著整個人連同雷因的屍體一起被包覆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徹底催動某種法術。
塞西爾連忙退開,但又被法術中震盪出的陌生力量吸引,身為魔法師的巨大好奇心讓他瞬間被自己不瞭解的事物吸引,竟是沒在第一時間選擇逃離。
他沒看出那是什麼法術,只感覺其中帶著點令人噁心的氣息,但又不可否認的強大且繁複,不停竄動的符文呈現一股異樣的美感。
然後他想起來,自己似乎曾看過類似的儀式,是被許多魔法師視為禁忌的「獻祭」。
成效未知、代價也未知,只有走投無路之人才會嘗試的瘋狂法術。
「喝!」
一聲突兀的抽氣聲傳來,塞西爾不敢置信地看著昆恩懷裡的雷因坐起身,身上竟是看不出半點死亡的跡象,又變回了一個活生生的普通人。
不是殭屍、也不是亡靈……
這死靈法師到底復活了什麼東西!
以完美姿態回歸的雷因愣神幾秒,接著臉上突然浮現怒容,一把將抱著他的昆恩直接推倒在地。
「就叫你不要再復活我了!我不想見到你這個王八蛋!」
一反先前那種溫文儒雅的形象,渾身血汙的雷因非常歇斯底里,對著狼狽跌坐的昆恩就是一通臭罵。
「讓你一上來就殺人,是不會好好溝通嗎!你是野蠻人嗎!這麼愛殺人是不是?你怎麼不把我也一起殺了!」
「我不喜歡他們對你動手動腳啊……你別生氣嘛!我也是因為愛你才會──」
「我恨你!讓我死!不要再復活我了混蛋!」
「你知道我辦不到,說好要一輩子在一起的……」
「我的一輩子早就結束了你這瘋子!讓我死!」
「雷因,難道你不愛我了嗎?為什麼要離開我?」
罵得起勁的雷因瞬間噎住,隨後氣急敗壞地抓起火堆中還在燃燒的木材,也不管整隻手被燙掉一層血肉,抓著燒紅的木頭就想往自己的眼睛戳──
「夠了!」
旁觀塞西爾終於看不下去,腳一踏地,鬆軟的泥土立刻變成一條條滑動的藤蔓,將昆恩和雷因死死捆住,同時也放倒了所有待命中的死靈奴僕。
被吵到頭痛的塞西爾瞪著兩人,額際上青筋跳動,臉上寫著「再吵就把你們兩個都打死」一行大字。
而被一秒制伏的昆恩和雷因則是雙眼放光,目不轉睛地看著塞西爾,眼神非常炙熱。
塞西爾很熟悉這種感覺,叫「崇拜」。
被他降伏的魔法師,通常都是這種表現,這是他們這類人的慣性,在面對強者時會產生純粹的敬佩;極個別不服輸的對象,在被塞西爾持續教訓一頓之後,也都會服軟,加入崇拜他的行列。
揉著抽痛的太陽穴,塞西爾鬆開堵住兩人嘴巴的泥土,但還是沒有還給他們行動自由,僅是恢復兩人說話的能力而已。
「老爺,你好強啊!能組個隊嗎?」昆恩滿懷期待地問了句,但立刻被無情地拒絕。
「我不跟瘋子共事。」
這對情侶「有毒」。塞西爾在心中如此定義。
昆恩不死心,依舊熱情地道:「話別說得這麼絕對,有機會還是可能碰在一起的!我很期待那天的到來!」
「閉嘴,昆恩,不要騷擾薩托斯先生。你沒看他根本不想理我們嗎?」
「我沒有騷擾他呀……雷因,你這樣幫別人說話,我有點吃醋。」
「吃醋個屁啊!」
聽著逐漸變大的爭吵聲,塞西爾低頭看著自己烤焦的野兔,心情更差了。
他決定了,下次再遇到神經病,什麼都別考慮,直接痛揍一頓就對了!
夜晚的營地裡,陣陣求饒與道歉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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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外面來了一位魔法師和他的伴侶要簽到。聽說他們和您當過冒險隊友呢!能有資格和您一起組隊,肯定是非常厲害的人!」
十四歲的利維趴在塞西爾的書桌前,一雙水靈大眼滿是崇拜地望著辦公中的叔叔,好像眼前的人就是最無所不能的神。
聞言,塞西爾那張冰冷的面孔罕見地揚起微笑;這是只有姪兒才能享受到的溫柔,別人休想看見。
最近魔法師協會的事務也算步入正軌,在塞西爾接下協會長職務的四年多來,原本沒什麼公信力的協會終於得到了多數魔法師的承認,願意主動前來簽到登記,成為協會的一員。
有了超階魔法師坐鎮,協會的影響力只增不減。
「對方是什麼職階和專業?」
塞西爾沒向年少的姪兒解釋,當年在外冒險的時候,路過蹭個車座都能聲稱是一起組過隊,這樣的經歷實在沒什麼參考價值。
「噢!是非常少見的死靈法師哦!還是高階呢!」
聽到利維的回答,塞西爾腦中閃過不妙的預感。
該不會是幾年前遇到的……
牽著姪兒的手一起來到接待大廳,塞西爾遠遠就看見一對同樣拉著手的情侶,正在朝他揮手。
「打擾了,薩托斯先生。噢,現在應該稱呼您為會長大人。」
率先發話的雷因一如當年,就是個活生生的普通人,甚至看得出來稍微年長了些,氣質顯得更加柔和成熟。
「老爺,求收留呀!」一旁的昆恩也勾起笑,就是笑容中多了點無恥的味道,可能又換了不同性格。
塞西爾面色鐵青,但這回可沒有拒絕他們的餘地,因為協會的宗旨是所有魔法師都可以加入,犯了大錯才會被踢出。
跟在他身邊的利維怯生生地朝兩人打了聲招呼,接著又很期待地追問道:「你們和叔叔一起冒險過啊?都做了什麼任務呢?」
昆恩和雷因相視一笑。
「哈哈,被你叔叔捶了一路的那種任務!超刺激的!」
「……咦?」
「你們兩個瘋子給我閉嘴!」
超階魔法師的咆哮聲響徹整棟協會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