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多久了呢?
「在想什麼呢?」
溫暖的嗓音從身後傳來,艾利斯回過頭露出微笑,他已經將自己練習到可以這樣淺淺的笑了。
他迫切的想趕快好起來,然後繼續走下去,不然怎麼對得起一直守在身旁的這個人。
「我在想聖誕節快到了,如果這場雪一路下到那時候,市集裡那棵超大的耶誕樹一定很美。」
「是啊,再過兩天就是耶誕節了,我們到時候再一起去看吧。」
「好。」艾利斯穿上了米色的大衣外套,接過對方遞來的格紋圍巾。「那我準備回去了!謝謝你的晚餐。」
他確認好手上的東西都有拿了以後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艾利斯…」身後的人靠了過來,輕輕地拉住了他圍巾的一角。「今晚要不要留下來?」
「對不起,下一次吧,我沒有帶過夜的用品。」艾利斯露出歉疚的微笑。
「我家有簡單的鹽洗用品,也可以借你換洗衣物。」那個人不死心的繼續說。
對方說完,艾利斯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打消念頭。
「盧卡斯,下一次吧,我走了,你早點休息喔!」
「好吧,如果改變心意隨時可以回來喔!要幫你叫計程車嗎?」
艾利斯搖了搖頭,盧卡斯只好鬆開圍巾和哈魯靜靜地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感受到他們的落寞,艾利斯朝身後的露出大大的笑臉然後揮了揮手,用嘴型叫他們別擔心,便牽著小黑踏入夜色中。
是一個月啊。
艾利斯在一面電視牆前停了下來,聽著裡頭播報的新聞。
那個人離開的那天夜裡也下雪了,接下來便是為期一個月的大雪,這種情況在倫敦也確實少見,所以新聞反覆的報導著,也因為這樣他才想起從那時到現在已經一個月了。
雪越下越大,他摸索著隨身包卻發現把折疊傘留在了盧卡斯家。
算了,就這樣吧。艾利斯豎起衣領然後將頸上的圍巾繫在小黑的頸上,繼續往前走。
還是沒有好好的說再見啊。
雪滑入衣領化成冰冷的水珠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艾利斯從懷中拿出手機,那封訊息靜靜地躺在信件夾,雪淪的來信在那晚像是算準時間般在他和盧卡斯剛上車時便寄到了他的手機,但他始終沒有點開。
我知道格羅利亞在哪,地點附在第二條訊息了,你準備好了再點開吧。祝 好
或許再也不見才是最好的吧。
雖然這樣告訴自己,但不知從何開始每當他拿出手機都會慣性的將目光鎖定在那則亮著紅燈的未讀訊息上,雖然沒有點開但卻會愣愣地盯著,直到發覺自己在做什麼時才連忙關上手機。
濔亞在事發的隔天就辭職了。
他記得那天早上濔亞與他錯身而過,直直走向位在和家政教室同一條走廊上的校長室,他們交錯時他看見濔亞目光中的義無反顧。
進去沒多久他就推門走了出來,艾利斯聽見校長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不後悔嗎?」那個女孩似的嗓音沒有怒氣,只有就事論事地確認。
「他不會回來,我繼續在這裡也沒有意義了。」
濔亞就這樣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學校。
那些帶給他痛苦和快樂的人,他們都離開了,如果他也可以離開就好了,但艾利斯不知道還能去哪。
盧卡斯那晚的表現確時嚇到他了,艾利斯討厭暴力更討厭目睹暴力,但事後那些溫柔體貼和坦率也是真的。
當晚上了計程車後他完全無法處理任何事情腦中亂成一團,哭得連說話都無法好好說了。
是盧卡斯帶他和小黑還有哈魯一起回了自己家,一路上艾利斯就在後座抱著兩隻不明所以的狗狗將臉埋進牠們毛茸茸的身軀中痛哭。
進門後盧卡斯沒多說什麼只是將他安置在沙發上替他泡了杯熱茶,然後就和兩隻狗狗陪他坐沙發上哭了一整晚,直到他睡著才替他蓋上了毯子自己則坐在地上記好鬧鐘。
盧卡斯還記得他提過自己的職業,所以訂了一早七點的鬧鐘把他叫醒,又找來一套全新的換洗衣物交給他,讓他在浴室梳洗過後幫他叫計程車送他到去上班,自己則在家照顧小黑和哈魯直到他下班。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盧卡斯家過夜。
之後盧卡斯都會帶著哈魯和小黑走上好長一段路來接他下班,雖然盧卡斯嘴裡說要散步,但他知道盧卡斯擔心他。
因󠄊󠄀󠄃󠄎為󠄊󠄀󠄃󠄎不󠄵󠄀󠄀󠄂管󠄫󠄷󠄑󠄑接󠄬󠄧󠄗󠄲的󠄉󠄆󠄓󠄂案󠄔󠄵󠄴󠄦子󠄷󠄺󠄨󠄏多󠄯󠄲󠄄󠄈忙󠄑󠄡󠄩󠄖,盧󠄤󠄑󠄥󠄔卡󠄽󠄁󠄨󠄆斯󠄓󠄝󠄎󠄠都󠄎󠄣󠄪󠄗會󠄪󠄟󠄍󠄯在󠄞󠄢󠄞󠄍下󠄧󠄐󠄰󠄒午󠄁󠄨󠄦󠄸時󠄪󠄦󠄆󠄱間󠄩󠄳󠄿󠄳離󠄺󠄥󠄕󠄡開󠄜󠄈󠄮󠄃家󠄵󠄁󠄈󠄾,走󠄼󠄦󠄥󠄊路󠄊󠄱󠄾󠄃來󠄚󠄢󠄠󠄅學󠄜󠄔󠄜󠄟校󠄃󠄠󠄱󠄈接󠄘󠄄󠄭󠄾他󠄙󠄉󠄋󠄷一󠄢󠄕󠄰󠄗起󠄦󠄙󠄿󠄌回󠄚󠄋󠄇󠄯家󠄓󠄭󠄌󠄪吃󠄙󠄾󠄜󠄡晚󠄅󠄙󠄴󠄑餐󠄥󠄹󠄟󠄼,再󠄀󠄙󠄽讓󠄝󠄣󠄪他󠄀󠄷󠄌帶󠄒󠄷󠄳著󠄋󠄝󠄦小󠄹󠄹󠄄黑󠄙󠄚󠄣回󠄒󠄎󠄹去󠄋󠄯󠄲他󠄌󠄱󠄵的󠄡󠄿󠄮家󠄆󠄅󠄴。
盧卡斯煮的飯很好吃,家裡也總是有股好聞的烤餅乾的香味,而且他笑起來的樣子也總能令艾利斯不自覺得跟著一起微笑。
那種被人照顧的感覺很讓人留念,他怕自己一旦習慣了,就離不開了。
「但離開又要去哪呢?」
艾利斯回過神發現自己正對著手機喃喃自語,於是關閉了螢幕將它重新收入懷中。
應該要刪掉的,這樣太不健康了。他揉了揉凍僵的鼻樑。
雖然雪淪跟他一樣沒有離開學校,但因為辦公區域不同的關係,如果不是刻意要碰面基本上兩人是毫無交集的。
雪淪不是那種會主動找人閒聊和八卦的女生,卻也不是那種會刻意迴避見面的人,當偶而在走廊巧遇時也能和他寒暄上幾句,但也就這樣了,她不曾問過他的決定和選擇,他們不會再聊這些事了。
街道上的店家撥放著耶誕節的歌曲,許多路樹都被裝上了七彩的燈泡,佳節氣氛越來越濃厚了。
情侶們挽著手走在街上漫步,被凍得紅通通的臉頰洋溢著幸福,艾利斯目送著他眼前的年輕情侶走進了餐酒館,那些歡笑聲讓他頓時有種難以言喻憂傷。
沒能好好說上一句話,沒有答案,只有漸行漸遠的身影。
如果往後的每一季春夏秋冬,往後的每一個節日陪在我身邊的不是你,我還是會覺得這般難過嗎?
「喂!艾利斯!喂!」
那個爽朗的聲音穿過了人群傳到他耳中,將他拉回現實。
「你忘了拿雨傘了啊,雪下這麼大還有人可以忘記拿傘也真是太天兵了!」盧卡斯臉頰因為一路跑來而變得紅通通的,他邊喘邊說。
艾利斯接過雨傘,那把傘是跟他眼睛一樣的天藍色。
因為覺得跟你眼睛的顏色很像就買了。他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接下來腦中閃過的畫面裡那個人跑來時和離開時都沒撐傘,而那個人卻是也不是會撐傘的類型,不管雪下得再大,他都會像沒神經似的走入雪中。
「沒關係啊……」艾利斯搖了搖頭甩開他的聲音和畫面,然後輕聲地說。
「怎麼會沒關係啊,笨蛋。」盧卡斯緩過來,直起身子輕敲了他的腦袋一下。「你要是生病了怎麼去耶誕市集看聖誕樹啊!小黑啊,你得幫我說說他!」
小黑看見對方開心的汪了一聲。
「欸?小黑你怎麼戴人家的圍巾呢!」
盧卡斯看著那條圍在小黑頸上的圍巾和艾利斯裸露在寒風中的頸部,二話不說便將繫在自己頸上的紅色圍巾解開替艾利斯繫上。
「好啦,這樣你們兩個都有圍巾啦!」他揉了揉小黑的腦袋。「既然我都跑來這裡了,我送你回家吧。」
看見艾利斯準備開口,盧卡斯搶先一步說。
「欸,繫著我的圍巾,別說沒關係啊。」
「好吧,謝謝你。」艾利斯低下頭,圍巾傳來的溫暖確實讓人眷戀,就像冬日的熱可可,捧在手中就捨不得放下了。
與盧卡斯撐著傘併肩走在路上時,艾利斯想起格羅利亞在送他雨傘時跟他要了一英鎊,他說在台灣如果送了對方雨傘代表註定會分散,所以他讓他用一英鎊跟他買。
用買的就不算是送啦。艾利斯記得那個人笑著跟他這樣說。
那些奇怪的小迷信和當時他第一次見到他時看起來有些高冷外表產生的反差讓他笑了。
艾利斯忘了自己到底有沒有付那一英鎊。
或許沒有吧,不然我們怎麼會就這樣走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