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亞瑟是個好名字

事情都過一個月了,打工仔還記得伏特加前輩搖搖晃晃地走進店裡然後倒下的模樣。

那晚因為前輩突然跑出去,他有些擔心便一直在店裡等著了,但左等右等都不見前輩回來,他本來要出去找人,但正當他穿好外套準備出門時,前輩的身影伴隨著吹入店門的冷風一起出現,前輩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聲的開口說了句:「這麼晚了,怎麼還沒回去啊。」然後就倒了下來。

他連忙跑了過去將人扶起,卻發現前輩渾身滾燙,他染上的高燒根本就沒有退,卻撐著身體上了一整晚的班最後又在雪夜裏跑出去,前輩到底在想什麼啊?

將前輩扛進店裡時,他看見那個有著一頭金色長髮的男子在街燈的陰影處朝他略為頷首,他也朝對方比了個ok的手勢,男子就默默退回陰影中靜靜站著,當他安置好前輩再次出去想跟他搭話時,對方已經離去了,只剩雪地中兩個深深的腳印能證明那個人站在雪中直到他出門前一刻才離開。

那晚他在前輩那間狹小的房間裡待著,將藥丸半哄半逼的塞入對方嘴裡,雖意識不清但前輩也夠倔的,不張嘴就不張嘴,弄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讓他乖乖把藥吃進去。

當他替前輩脫下那一身又濕又黏的襯衫時,驚訝地發現前輩的胸膛與後背佈滿了各式新舊的瘀青和長長的舊疤,最可怕的是他腹部的瘀青,看起來像是剛被某人狠狠地打了一拳。

看到這一幕他有些害怕。

「前輩該不會是混黑道的吧……」他默默地將對方身上那件乾淨的棉T拉好,遮住傷痕。「所以才不能去看醫生嗎?」

在他胡思亂想著是否要帶前輩去動物醫院時,前輩恢復了點意識,一聽到外頭呼嘯的風聲他開口第一句便是問那人離開了嗎?他也如實的說對方已經走了,聽完前輩又闔上了雙眼,陷入昏睡之中。

這一睡就是兩天,期間只有短暫的起來喝過幾次水之外,其餘時間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嘴裡還喃喃的念著某人的名字。

艾利斯。他記得前輩在喊著的名字是艾利斯。不知道這個人跟前輩是什麼關係?前輩是為了他才跑出去的嗎?

有太多的疑問卡在打工仔的腦袋裡,他卻不知從何問起,但似乎也沒什麼立場去問對方這些事情,畢竟是私事,而他也只是一個打工仔。

他默默擰乾了新的毛巾,這是前輩昏睡的第三天傍晚。

期間老闆來了一次,略帶惋惜地看著躺在床上的人,那模樣就像是有錢人家的小孩發現買來的玩具故障或壞掉般有些心疼,卻也不是挺在意,一下就失去了興趣,只是交代他要好好照顧伏特加,排班他會找人頂替,然後就離開去做自己的事了。

「果󠄊󠄀󠄃󠄎然󠄊󠄀󠄃󠄎是󠄵󠄀󠄀󠄂血󠄫󠄑󠄮󠄙腥󠄾󠄼󠄺󠄡瑪󠄾󠄸󠄎󠄼麗󠄉󠄑󠄴󠄪,很󠄮󠄩󠄒󠄢無󠄬󠄱󠄵󠄡情󠄹󠄦󠄀󠄙啊󠄬󠄑󠄚󠄶」。⁠󠄒󠄻󠄈󠄀⁠󠄰󠄏󠄴󠄿⁠󠄈󠄠󠄡󠄛⁠󠄗󠄒󠄖󠄈⁠󠄍󠄁󠄼󠄩⁠󠄾󠄍󠄺󠄾⁠󠄒󠄜󠄴󠄞⁠󠄸󠄓󠄴󠄝⁠󠄠󠄥󠄎󠄛⁠󠄃󠄢󠄽󠄾⁠󠄆󠄑󠄀󠄫⁠󠄻󠄢󠄨󠄺⁠󠄢󠄢󠄲󠄇⁠󠄏󠄺󠄊󠄔⁠󠄢󠄴󠄠󠄅⁠󠄫󠄫󠄓󠄯⁠󠄮󠄷󠄴󠄒⁠󠄂󠄩󠄕󠄆⁠󠄖󠄯󠄢󠄽⁠󠄕󠄿󠄍󠄩⁠󠄱󠄐󠄧󠄽⁠󠄟󠄦󠄆󠄗⁠󠄤󠄥󠄫󠄍⁠󠄜󠄻󠄍󠄸⁠󠄺󠄀󠄈󠄘⁠󠄇󠄮󠄦󠄠⁠󠄊󠄐󠄶󠄸⁠󠄲󠄛󠄗󠄰⁠󠄦󠄹󠄹󠄌⁠󠄼󠄶󠄼󠄕⁠󠄃󠄕󠄙󠄰⁠󠄱󠄜󠄤󠄛⁠󠄫󠄍󠄙󠄡⁠󠄩󠄆󠄐󠄇⁠󠄤󠄺󠄷󠄐

他邊想邊替對方換掉敷在額頭的毛巾時,前輩睜開了眼睛。

「現在幾點了?」前輩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他撐著床板坐起身。「我睡了多久?」

「現在快5點,前輩你睡了三天。」他看著眼前的人按著自已的太陽穴露出痛苦的神色,連忙開口。「伏特加前輩你還是躺著比較好。」

前輩沒接話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有放在身旁的水與濕毛巾。

「1:1你一直在這裡照顧我嗎?」前輩低聲的說。「都沒回家嗎?」

他在前輩眼中看見自責與歉疚。

「啊,我中間有回家拿我的換洗衣服和洗個澡。」他怕前輩擔心於是接著說。「當然也有睡覺和吃飯,前輩你不用擔心啦!」

「讓你費心了,謝謝你。」前輩掀開棉被準備下床,卻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前輩你要去哪裡!」他連忙扶住對方。

「我去換個衣服準備開店了,你直接回去休息吧,我會跟老闆說的。」前輩輕輕的將手臂從他手中抽回,然後走向衣櫃拿出上班穿的黑襯衫。

這人認真要準備去上班,明明身體都還沒好。他驚慌地想著。

「可是前輩…」他站在一旁看著對方穿好襯衫將那些傷痕和虛弱隱藏在那套衣服底下。

「沒事的,別擔心。」

前輩笑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前輩的笑,但此刻他卻寧願前輩繼續維持冷漠的樣子。明明不想笑的,明明心中很痛苦的,但卻為了讓他好過點而露出微笑。

他突然知道那個金髮的男人為什麼會擔心前輩了,眼前的這個人不想要任何人給他添麻煩所以總是擺出冷冷的樣子,但相對的也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要是丟著不管,縱使要溺死了,他也不會求救的。

突然間他很想抱著眼前的人大哭一場,幫對方把心底的眼淚全部哭出來。

「1:1你幹嘛這個臉啊,我又不是要死了,只是要去上班而已。」前輩替他開了門。「去吧,今晚回家好好休息,明天見。」

前輩扶著門等他離開,這個動作等於間接下了逐客令,他知道不管說什麼前輩都不會聽的,所以只好垂著頭悶悶的離開房間。

「對了,我還沒問過你的名字。」前輩的聲音從門邊傳來。

「我叫亞瑟。」他回過頭,露出大大的笑臉。至少不要讓對方擔心吧,就像前輩一樣,努力的微笑吧。

「啊…亞瑟啊,真是個好名字呢。」前輩的聲音裡的憂傷不知為何在聽到了他的名字後緩和了不少。

或許亞瑟真的是個好名字吧。

他看著那扇關起來的門默默地想。

***

「1:1今天幾號?」

在知道了打工仔的名字後,他還是一樣稱呼他1:1,畢竟亞瑟這個名字會讓他想起那個一頭紅髮小傢伙。

「23號,再兩天就是耶誕節啦!」對方開心的說。「我們要不要一起去看市集裡那顆超大耶誕樹啊!聽說有20層樓那麼高耶!」

「應該沒有那麼高。」他淡淡的說完便繼續將燈泡和鈴鐺掛在吧檯的開放酒櫃上。

利比亞昨天興沖沖的買了一大堆耶誕相關的裝飾回來店裡,吩咐他們把店裡弄得,他的原句是『華麗又燦爛』。

在他高燒終於退的第三天,格羅利亞開好店門正在吧檯收拾杯子時,剛好從辦公室走出來的利比亞看到他卻沒多說什麼,只是湊了過來拉住他的領帶讓格羅利亞彎下身並吻了他的額頭,然後輕聲的說。

「歡迎回來啊,我的小貓咪。下回別生病這麼久,我好寂寞啊,寂寞到差點把你忘了呢。」

如果被忘了,或許也是該找一個新的地方了。格羅利亞淡漠的想著。

其實在他們找來時,他就想換新工作了,無奈他的存款並沒有隨著拚死拚活的上班而變多,他所花費的酒錢太高昂了,如果貿然離開他可能只得露宿街頭。

但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這樣就真的沒人可以找到他了。

不過,他也不會再來了吧。格羅利亞看著手中的燈泡陷入回憶。

那晚的對話讓他痛恨自己,而且這輩子從來沒有那麼痛恨自己過,就連告訴艾利斯他與濔亞之間的事情時,都沒有那晚說的話還要令他覺得噁心。

吳洵,你活該去死。有個聲音在他耳畔輕聲的呢喃。

我知道。

「前輩!」

1:1的驚呼聲將他拉回現實,他發現自己的手掌上全是血,剛才那顆燈泡就這樣被他捏碎在了掌心。

「啊,得再去拿一顆來替換了。」他將手伸到水龍頭底下隨意的沖洗了一下,之後也不管碎片是不是還在裡面甩乾了水和血就往倉儲間走去。

最後是亞瑟看不下去將他拖了回來,強制按在椅子上然後拿出醫藥箱動手替他包紮。

「你包的挺好的,不過真的不用費心處理,放著不管也是可以的。」格羅利亞檢視被包紮好的手淡淡地說。

「前輩別說這種沒神經的話。」亞瑟闔上醫療箱的力道有些大,發出了碰的一聲。

「亞瑟,我是認真的。」他看著眼前氣得臉色蒼白的人柔下聲勸慰。「你不需要特別在意我。」

「怎麼可能不在意,我都受人的託付了!」

格羅利亞看著亞瑟那張年輕又認真臉,微微的嘆了口氣。

「那種事忘了就好。」說完,他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揉了揉對方一頭的褐髮,然後轉移話題。「耶誕市集一起去吧,我請你吃飯。」

「前輩你說的喔,我可是很會吃的,絕對會把你這個月的薪水都吃光喔。」

「嗯。」他淡淡了嗯了一聲。

看來所有被取名為亞瑟的小子,都這麼天真又善良啊……

他看著那孩子瞬間消氣然後興高采烈地回去做事。

「但善良也要用在對的人身上啊……」

格羅利亞眼神黯淡了下來,聲音裡那種柔和的感覺被陰鬱的情緒取代。

腦中浮現一個月前的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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