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這樣吧。」
他記得他是這樣告訴跟在身後的那個人的。
馬路上的車呼嘯而過，來往的車燈將他的影子照映在了濔亞的身上，蓋住了對方那關切的眼神。
真是糟糕啊。格羅利亞用力握著拳頭。這顆沒用的心怎麼可以痛成這樣。
「吳洵，你別哭啊.....」
濔亞繞到他前方蹲下來憂心忡忡的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眸像鏡子般反射出他的痛苦，格羅利亞將眼睛閉了起來。
這份如強酸般腐蝕靈魂的心情，濔亞應該是唯一可以理解的人，但他不要他成為唯一。
痛苦沒必要兩個人一起承受。
格羅利亞張開眼說出那些早就想好卻一直故意拖著不說的台詞。
「你是真的想要我嗎？濔亞學長。」
他故意讓聲音聽起來比平時還要冷淡，這件事沒什麼難度，那些沉淪在酒精裡的日子早就將除了痛苦以外的情緒都磨平了。
聽到自己叫他學長，濔亞果然頓了一下，跟格羅利亞打算的一樣。
「我想不想要你，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了。」濔亞低聲的說。
「不，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是一件你一時興起想要卻一直沒辦法弄到手的玩具而已。」
被打的部位傳來陣陣不妙的疼痛感，格羅利亞感覺到冷汗沿著後頸滑進衣領，他壓下體力透支的感覺繼續說。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休學的原因嗎？老實告訴你吧，因為我覺得噁心啊，學長，口口聲聲說要我，但如果你是真的想要我，為什麼研所那晚我們做完之後你可以若無其事的繼續和其他人上床？」
你有聽到自己在說什麼嗎？苛薄的聲音在他腦中呢喃。你有什麼資格說這樣話人家啊？你才是那個到處上床的人吧。
我知道，所以你給我閉嘴。他對著心底的聲音低聲斥喝。
艾琳說得很對，你就是個婊子。那個聲音似乎笑了。天殺的渣。
「聽我說…」
「你跟利比亞一樣，你們都只是想要把玩具弄到手罷了，但至少利比亞誠實多了，席萊德，別再跟我說愛了，你我都知道你沒有那個能力愛人。」
「我跟那傢伙才不一樣，我是真的…」
「夠了。」
濔亞試圖開口，卻被他硬生生打斷，要是讓濔亞繼續說下去他就沒把握能講完該講台詞了，現在的他太累也太痛了。
那個沒能力愛人的人是他，他才是那個沒辦法抓住任何珍貴事物的人。
在這種體力即將透支，潛意識逐漸滲透理性的時候，他總會想起艾利斯。
曾帶給他陽光和溫暖的艾利斯找到新的對象了，就像在夢中一樣，他的太陽躲起來時，格羅利亞知道自己的世界將陷入永夜。
如󠄊󠄀󠄃󠄎果󠄊󠄀󠄃󠄎我󠄵󠄀󠄀󠄂不󠄫󠄕󠄤󠄉曾󠄽󠄞󠄝󠄉愛󠄋󠄛󠄾󠄤你󠄧󠄙󠄃󠄒，就󠄩󠄋󠄼󠄉不󠄱󠄦󠄦󠄵會󠄬󠄠󠄦󠄆傷󠄄󠄎󠄣󠄰害󠄐󠄼󠄇󠄧你󠄎󠄀󠄹󠄟了󠄤󠄕󠄠󠄹。󠄟󠄨󠄹󠄚󠄇󠄔󠄁󠄚󠄯󠄂󠄴󠄃󠄩󠄪󠄈󠄺󠄇󠄈󠄯󠄉󠄄󠄜󠄩󠄠󠄭󠄂󠄗󠄢󠄾󠄄󠄅󠄎󠄯󠄝󠄅󠄮󠄫󠄷󠄣󠄁󠄒󠄉󠄮󠄽󠄕󠄰󠄞󠄾󠄶󠄆󠄌󠄩󠄏󠄼󠄱󠄣󠄞󠄹󠄲󠄖󠄔󠄿󠄗󠄣󠄔󠄣󠄚󠄙󠄓󠄭󠄗󠄿󠄬󠄐󠄅󠄮󠄁󠄖󠄃󠄻󠄢󠄬󠄢󠄔󠄧󠄞󠄈󠄶󠄃󠄦󠄮󠄋󠄨󠄚󠄿󠄖󠄠󠄠󠄝󠄣󠄙󠄸󠄻󠄹󠄮󠄖󠄗󠄶󠄁󠄻󠄕󠄴󠄧󠄱󠄟󠄣󠄐󠄘󠄯󠄇󠄉󠄛󠄕󠄦󠄶󠄚󠄔󠄸
面前站著的人似乎看出他的疲倦，有些擔心的靠了過來，格羅利亞向後退了一大步。
永夜太漫長也太寒冷，這種漆黑就算是那顆始終執著的掛在夜空中最亮的恆星，也沒辦法支撐。
他得讓濔亞離開。
直到真的得說再見的這一刻，格羅利亞才發現在許久以前，在那個他們都還年輕的年少時光裡，他曾經很喜歡這個總是故作輕浮瀟灑實際上卻怕痛怕得要命的人。
那個時空裡他還沒遇見艾利斯，也還沒傷害他，更不明白太陽與星星的差別。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的世界裡不曾有太陽，因為帶來的光有多強，離開時的黑暗就有多深。
「我沒愛過你，以前也是現在也是，要是沒有喝酒我根本不會想上你，以前你是那個離開的女孩的替代品，而那晚你也只是艾利斯的替代品。」他強迫自己忽略渾身傳來滾燙的感受以及關節和肌肉的痠疼，咬著牙繼續說。
「這點事沒關係啊……」濔亞輕聲地說。「你要我是誰，我就會是誰。」
這句跟利比亞說過的話一模一樣。
當時聽在他耳裡只覺得利比亞只是想要更多被操的機會，但從濔亞的口中說出來卻狠狠的刺痛了他。
他該多絕望才會這樣說？
突然一陣劇烈的痛楚從肋骨竄了上來，這一下格羅利亞沒能即時忍住，他好不容易維持的冷淡的面具就這樣被痛楚撕裂了，他捂著傷處搖搖晃晃的試圖穩住腳步。
「剛剛那拳果然傷到你了，我帶你去看醫生吧！」濔亞伸手過來試圖要扶他，卻被他一把甩開。
「媽的，不要碰我」
格羅利亞穩住腳步擺出最凶狠的眼神，然後拿出那條放在口袋裡的墜鍊甩在雪地上，那是他離開前從吧檯底下撈出來帶著的，前一陣子他把它像護身符一樣掛在吧檯的調酒區，那隻小狼陪他好多年了，撈出項鍊帶出來時，他就已經做好了像這樣狠狠說再見的打算。
是啊，那就這樣吧。
「不要再靠近我也不要再碰我了，一直以來我只是忍受你的一再出現，艾利斯現在離開了，我也沒必要再假裝自己是個善良的好人了，滾吧，別再出現了。」最後那句話他幾乎是用吼的喊了出來。
濔亞靜靜的看著上氣不接下氣的他沒說話，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鍊子將上頭雪輕輕的拂去戴回了自己的頸上，當他再次開口聲音聽起來一如以往。
「別學別人說這些狠話，如果這些話會傷害到你，就不要說。」一雙金色的眼中沒有淚水但裡頭的情緒卻比眼淚更令人心疼。「回去的路很黑，再讓我陪著你走一會吧，然後…我們就說再見吧。」
「不，我們在這裡就說再見，然後再也不見吧。」
格羅利亞舉起手，一台計程車駛過了來，他頭也不回的上了車。
當他頹然地將腦袋抵著車窗時，透過後照鏡他看見濔亞仍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
別再跟來了，席萊德。這次真的跟我說再見吧。
***
他知道他不想說那些話卻還是拚了命的故作冷漠的說著。
他也知道他打算連他一起趕走。
這些他都知道卻不加以阻止，只是看著他說話、看著他大喊、看著他痛苦，因為他實在太過貪戀與格羅利亞相處的片刻。
這樣太自私了，會遭天譴吧。濔亞默默的想著。
當往來的車燈讓格羅利亞的影子照在他身上時，他竟然覺得溫暖，像是穿了件外套般。
「真傻。」
濔亞看著那輛載著格羅利亞的計程車消失在車陣中。
「明明不要理我然後跑走就好了，還特別停下來說這麼多讓自己難過的話，就怕我等，真是個笨蛋呢。」
我不想說再見，但因為你想聽，所以我會說；我不想離開，但因為你不要我出現，所以我會走。
但這之前，在確認你安全回家之前，讓我在留一個晚上吧。
濔亞抬起腳往前邁步，走向他帶來的漆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