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清早,亞拿向商會買一些任務會用到的物資,例如幻聲藥、麻醉粉、煙霧彈,以及其他雜七雜八的道具,隨後便從後門離開了。
她穿過防火巷回到大街,看見比昨天更熱鬧的光景;有更多商人進城了,街邊搭滿棚子,並有各種獸力車來回穿梭,把貨物堆得跟小山一樣。
說起來,遺物的主人可能在五、六年前才走過這條路吧,但是他究竟見過誰,住過哪裡,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都被抹得模模糊糊的。連唯一具名的友人──羅伊──都不知去向,商會只知道對方早就不在城裡,甚至有傳言這人也死了。
從之前破譯的日記中得知,遺物主人常遊走在各王國的貧民窟之間,但詳細的交友圈就不得而知了,得找個機會混進貧民窟打聽打聽才行。不過在那之前,必須先找一個可以安穩過夜的地方,畢竟商會為了避嫌,可不會讓她繼續住馬廄。
她跑了好幾條街,每一家旅店都是客滿的,連半間閣樓都討不到。由於一連吃太多次閉門羹,她已經顧不得形象,扒著最後一個拒絕她的老闆,追問到底怎麼樣才能租到房間。
只見老闆搖搖頭,解釋早在幾週前,各路商隊都是直接將整棟旅店包下來,因為這樣最簡單方便,就算有空房也可以用來塞貨。聽此她終於豁然開朗,難怪當時跟領隊說不需要住宿時,對方露出一副遇見傻子的表情。
「辦法也不是完全沒有。」老闆安慰道:「如果妳只是需要睡覺的地方,可以去妓院問問看,別這樣看我,我是認真的,他們的閣樓通常用不到,畢竟沒有老闆敢拿恩客的觀感開玩笑。」
「那地方吵死人了,就跟睡在豬圈一樣!」
「妳住過?算了,隨妳吧,反正我只能幫到這了。」說完,老闆就回店裡繼續忙了。
這時亞拿察覺到一小撮惡意,從人群中慢慢靠過來。她先裝作不知道,繼續走自己的路,等那人一完成動作,她立刻輕扶背後的木杖,絆住對方的腳,使其踉蹌幾步後重重撲倒在地。
原來是個小鬼,體格非常瘦小,穿著不合尺寸的衣服,猜測大概只有十一、二歲,手裡握著她的小錢袋。亞拿走上前,對方立刻抓起一把沙子撒過來,接著連滾帶爬鑽進人群裡。
有幾位商人看見這情景,他們冷冷地笑了笑,然後安慰她這是銅月常有的事,習慣就好。亞拿只是拍拍身上的灰塵,回以微笑後,就朝少年逃跑的方向走去──趁殘留的氣息消散之前。
她感受著少年在人流中穿梭的形影,同時拐進一旁的小巷,借助兩側牆面外凸的結構,一蹬一踏再用木杖一勾,很快就爬上三層樓高的屋頂。從俯瞰的視野,亞拿馬上就找到目標,他正跑進街角的巷子裡。
少年扶著牆壁換氣,眼睛小心翼翼探出巷口,此時害怕的情緒消彌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因貪婪而起的興奮,應該是在找下一個目標。不過他沒有機會了,因為亞拿已經來到他的頭頂,接著一躍而下──
「哈囉,不要再找了,我們來聊聊吧!」
少年嚇了一大跳,拔腿就想跑。亞拿迅速拉住對方的衣領,並用木杖把他按在牆上。
「算妳贏算妳贏可以了嗎?還妳就是了,快放開我,不然我的兄弟們會讓妳吃不完兜著走,我可是黑鼠幫的!」少年掙扎著,木杖下的拳頭也在找機會打她。
「感覺很有意思耶,帶我去找你的兄弟吧。」
聞言,少年愣了半晌。「妳、妳有病是不是?這要求我這輩子還沒聽過!」
「怎麼講得那麼難聽呢?」亞拿把手身進少年的口袋,取回錢袋後,掏出一枚銀幣,塞進對方手裡。「帶姊姊去認識認識你的兄弟們呀,有趣的話再賞你一枚哦!」
少年掙脫束縛,看了看手中的硬幣,再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嘴角慢慢彎起不懷好意的弧形。「既然妳這麼想去,當然沒問題呀,保證會非常有趣。跟我來。」
說󠄊󠄀󠄃完󠄎󠄊󠄀,少󠄃󠄎󠄵年󠄀󠄀󠄂就󠄫󠄽󠄃離󠄪󠄅󠄴開󠄹󠄍󠄽巷󠄜󠄘󠄷子󠄌󠄤󠄺,亞󠄵󠄸󠄛拿󠄙󠄮󠄐緊󠄠󠄩󠄺緊󠄀󠄀󠄐跟󠄞󠄞󠄸在󠄪󠄯󠄢後󠄍󠄽󠄟頭󠄓󠄫󠄄。雖󠄔󠄩󠄸然󠄡󠄗󠄶不󠄎󠄐󠄋知󠄧󠄦󠄺道󠄕󠄶󠄀少󠄪󠄶󠄯年󠄖󠄍󠄚在󠄥󠄸󠄓盤󠄪󠄓󠄛算󠄸󠄄󠄵什󠄜󠄨󠄑麼󠄊󠄢󠄓,但󠄚󠄾󠄽從󠄂󠄑󠄉散󠄠󠄌󠄔發󠄩󠄻󠄷出󠄧󠄧󠄦來󠄢󠄺󠄓的󠄭󠄄󠄉惡󠄡󠄡󠄾意󠄊󠄜󠄩看󠄘󠄳󠄅來󠄻󠄰󠄧,肯󠄿󠄪󠄊定󠄪󠄶󠄗醞󠄍󠄳󠄯釀󠄠󠄙󠄣著󠄶󠄣󠄸比󠄯󠄉󠄱竊󠄜󠄈󠄤盜󠄨󠄁󠄧更󠄸󠄏󠄦加󠄎󠄁󠄆惡󠄢󠄈󠄽劣󠄌󠄄󠄖的󠄆󠄒󠄠念󠄷󠄏󠄅頭󠄴󠄏󠄉。不󠄒󠄹󠄉過󠄭󠄣這󠄆󠄹正󠄀󠄣是󠄿󠄢她󠄜󠄎想󠄛󠄡要󠄠󠄀的󠄏󠄨。
曾聽某位商會的大叔說過,想要得到最赤裸的消息,就去問那個已經沒什麼好失去的人。如果這位落魄的小弟弟真有一幫兄弟,那就太好了,能跟一群社會底層份子打交道。
兩人乘著快步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隨著他們逐漸離開鬧區,路上的人潮越來越稀疏,也漸漸看不見攤販與商人,最後只剩過著日常生活的當地人。
走了好一段時間,四周開始出現老舊的的房舍,街道也長出雜草,人們愁眉苦臉的,與繁華熱鬧的街區形同兩樣的世界。
他們進入一座廢棄的穀倉,亞拿不用感知就知道這裡窩了一堆人,一道道黏膩的視線從各個角落摸過來,令人非常不自在。
少年對著穀倉深處大聲喊道:「各位大哥,這個異邦女人聽到黑鼠幫的名號,就說要來認識大家!」
訕笑聲零星竄起,接著有一群男人圍上來,高矮胖瘦各種體型都有,但看起來全都相當貧弱,沒有吃頓飽飯的樣子。少年急急忙忙去把倉庫的門板關上。
「歡迎歡迎──」一名個頭較高的男人靠上來,胳臂搭過她的雙肩,手還不安份地往下伸,只是被亞拿的木杖支開。「妳來得正好!我們才剛把一顆蜜糖賣掉,現在弟弟癢到不行,如果妳技術不錯,我可以考慮幫妳物色高級的老闆哦!」
「你們把蜜糖賣給誰呢?是『弗羅洛』嗎?」亞拿費了點勁才壓下揍人的衝動。
「當然是『紅房』的人囉!弗羅洛是誰?妳想要見他嗎?如果妳表現得好的話,我可以幫妳牽牽線──」他的手不斷想突破木杖的防線。
亞拿確認了穀倉附近沒什麼人,特別是沒有「那些人」的氣息,便往男子的下體送一杖,淒厲的叫聲瞬間衝上屋脊。
手臂帶著木杖在身旁輪轉幾圈,最後架回肩上。「既然不認識『聖會廳的教區長』那就好說了。來吧,你們不是想試試我的技術嗎?心滿意足後,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們。」
要不了幾分鐘,所有圍上來的男人都趴在地上了,其他自知打不贏的人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還有人用跪姿爬過來,奉上吃到一半的麵包請求饒命。
「我不需要你們的財物,請問你們的領袖在不在?」亞拿問道。
語落,一位沒有頭髮的老人拄著拐杖現身,體態憔悴得像具骷髏,兩圈眼窩深如不見底的黑洞。他慢慢走到亞拿面前,小心翼翼盤腿坐下,頭一直都低低的。「妳好,我們沒有,名義領袖,但是,最常,決定事情的人,被妳打倒了。我叫吉米,最久的成員,有問題,問我吧,只要我記得。」
亞拿也盤起腿,說道:「你好,我叫小安。我聽說,這二、三十年間有個密醫在這一帶出沒,你們對這號人物有印象嗎?」
聽到她的名字,吉米微微抬起頭,情緒漾起些許波瀾。「妳是,小……小安嗎?」
「嗯?」
「不……沒事,我認錯人了。」吉米再度低下頭,情緒平復得很快。「密醫嗎?有印象,不是烏鴉大夫,沒有戴面具,他的眼睛,跟妳一樣,深紅色,是薩瑟瑞人。治病不收錢,還送我們,食物、藥品。」
亞拿靜靜聽著;透過對方描述的特徵可以確定,他見到的密醫十之八九就是遺物主人,也是拉比當年的同袍──班納巴。前輩的足跡扎扎實實踏過這裡。
「他不會,逗留太久,幾天在這,幾天在那,然後出城,幾天,或幾個月,甚至幾年。不過,已經好多年,沒再看過他了。」
「他有常跟誰一起行動嗎?或者跟誰是好朋友?」
吉米想了一下。「他很友善,但我們不熟識,醫病才見面。有人說,他認識貴族,所以有辦法,得到很多藥品。也有傳言,他是通緝犯,聖會廳在找他。莫非,妳是聖會廳?」
「不是,我只不過是好奇心旺盛的旅人。」亞拿說著,將數枚銀幣疊在他們中間,引來其他人圓圓亮亮的目光。「謝謝你們,我玩得很開心,如果遇到他再幫我問個好,再見囉!」
她起身往大門走去,一旁人們立刻撲向銀幣堆,剛才被打倒的人也爬起來,命令大夥冷靜,他來決定銀幣的用途。
走到門口時,少年已經幫她開好門,自己則躲在穀倉外面,看起來相當害怕,應該是預期那些兄弟會來找他算帳。
亞拿輕瞥身後亂成一團的成年人,確定沒人看過來,便偷塞了一枚銀幣給少年,並將食指豎在微笑的嘴唇前。
商會說班納巴曾與王宮的直屬護衛隊員結盟;貧民窟的人說他可能跟有權勢的人有聯繫。這些線索都指向社會的上層階級,但是,世界級的通緝犯真的會想跟那些人深交嗎?這樣很容易被聖會廳的眼線盯上吧。不管怎麼說,只能先試試看了,去找威廉,看能不能認識騎士長官或是王宮的侍從──
她在腦袋裡搓揉著思緒,不知不覺就回到熱鬧的街區。偶然間,她感覺到些許熟悉的氣息,於是循著感覺,穿過擁擠的小市集,轉進一條小巷子,再拐個彎,進入寬敞一點的防火巷,看見一個白頭髮的傢伙蹲在大箱子後面。
亞拿走到威廉身後。「騎士先生在這幹嘛呢?」
對方被嚇了一大跳,慌張的模樣還是一樣有趣。他做出噓聲的手勢,然後壓低音量說:「小聲一點,裡面發生搶案,我在想辦法偷襲……」
「你的傷還沒好吧,不等支援嗎?」
「這點小傷不算什麼。我剛才從窗簾的縫隙偷看過,歹徒應該只有五、六個人,在狹窄的室內我不見得吃虧,可以一個個收拾掉。」威廉比殺魔獸時還要興奮,但是手卻微微顫抖著。
亞拿知道他在逞強,這樣上場是很危險的。「大家一起還是比較安全吧,為什麼要一個人解決?」
「傻瓜,這樣才帥啊!功勳評價也比較高,還可能被長官認識,對晉升很有幫助。」
「可以見到長官?」聽到關鍵字,亞拿的興致被點燃。「讓我幫你吧!就像殺魔獸那樣,我當誘餌,你把他們一個一個制伏,怎麼樣?」
「魔獸」的字眼令威廉擰起狐疑的眉頭。「還敢提魔獸,妳該不會又想搶功勞吧?」
「講得真難聽,我真的想幫你升官嘛!」亞拿本來打算擠出眼淚,但沒成功。
「妳這次想怎麼幫?」
亞拿秀出一顆像彈丸的東西。「用這個,只要砸到對方的臉,他的眼淚跟鼻涕就會噴得跟瀑布一樣。」
「妳怎麼有這麼多奇怪的東西?」
「這不重要啦。」她指向三樓半開的窗戶,提議說:「我們從上面爬進去,然後偷偷摸摸往下走,看到一個搶匪就解決一個,這戰術不錯吧!」
威廉同意這做法,便回頭找梯子之類的東西。亞拿則是把草帽掛到背後,紮起馬尾,接著直接跳上去,用木杖勾住窗框,穩住身子後,向威廉伸出幫助之手。
對方看見她的身手,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不過沒多說什麼,逕自退到遠一點的地方,並且讓血氣溢出體外,接著猛然衝刺,借助踏碎石磚與蹬牆的力量,躍至亞拿所在的高度,抓住木杖柄的同時,兩人撞在一起。
「你很幼稚耶!」
「小聲點,快上去!」
他們從窗戶潛入商會的客房,這裡乾乾淨淨的,沒有被強盜摧殘過的跡象。
亞拿讓靈魂漫出房間,先是走廊,再來是其他幾間房間,全都沒有其他人的氣息。就算已經知道答案了,她還是把眼睛小心翼翼探出門縫,假裝查看房外的動靜,免得威廉大驚小怪。
兩人躡手躡腳走下二樓,發現一名戴著兜帽、腰間插劍的傢伙,從房間裡大大方方走出來,身邊還拖著一大包鼓鼓的麻布袋。
他們趕緊躲到牆後。威廉戴上戰鬥專用的皮手套,亞拿取出一條皮繩,繫在木杖彎鉤的構造之間,再將彈丸含進皮繩中。
當敵人的臉一露出兜帽,她立刻探出上半身,把彈丸射向目標;威廉也衝出去,在那人叫出聲前,重拳灌進仰起的下顎。對方的眼球旋即翻成白色,接著像斷線的木偶癱倒在地。
輕鬆解決第一個人,但他跌得挺重的,把木地板撞出不小的聲響。兩人趕緊連拖帶拉,把這倒楣鬼扔進房間,最後不忘手腳綁一綁,嘴巴塞一塞。
緊接著,果真有另一個強盜上來查看情況,他們用一樣的手法把那人解決。這次威廉有即時扶住對方,免於發出多餘的噪音。這樣一來就剩下三、四個敵人。
二樓往一樓的樓梯沒有隱蔽性,一樓的人能在扶手間隙看見上下樓的是誰。他們將一面鏡子綁在木杖尾端,慢慢伸到視野良好的地方,然後慢慢調整角度,盡量把大廳的情景全收進來──
大門前堆放了一些桌椅;大廳內的人不多,一共有四名強盜,以及三名商會成員;他們聚在沙發區,桌上有一疊文件,商會的人忙著用印與書寫,強盜檢查完成的東西,猜想是債權或合約之類的;商會的其他人應該都被囚禁在某個房間。
「沒有落單的人,怎麼辦?」亞拿問。
威廉想了一下,提議說:「彈丸給我兩顆,妳先射一個人,當他們驚慌失措的時候,我衝下去直接砸兩個人,妳再幫我射最後一個人。這樣如何?」
男生從腦袋到腸子果然都是直的。她否決:「那樣風險太高了,一個不小心,連你都會痛哭流涕的。還是這樣吧──」
亞拿扼要地將自己的計劃告訴威廉,對方雖然覺得被反駁很不是滋味,但因為很合理就勉強接受了。
她點燃僅存的兩顆煙火,用拋射的方式彈到沙發區,落到桌上的瞬間火光與炮聲四射,把文件炸得亂七八糟──
商會的人嚇得四處逃竄,有人躲到沙發後面,更有人往大門跑去。強盜們頓時亂了陣腳,有人急忙從火苗中拯救那些紙張,有人拔出匕首要把人質抓回來。
正在此時,亞拿的彈丸命中一名去抓人的強盜,使其喪失行動能力;威廉則是衝向試圖滅火的強盜們,匯聚全身的力量飛越沙發,兩條腿各砸一張臉,把兩名強盜踹到沙發區之外。
「通通不准動,媽的!」最後一名強盜吼著。短劍抵在一名人質的脖子上,凶惡的視線依序掃過要清空大門的商會成員、哀嚎的同夥、剛拔出佩劍的威廉,以及蹲在樓梯上的亞拿。
「你們很行嘛,放下武器,快!信不信我殺、殺……」強盜的話還沒說完,身體開始搖搖晃晃,凶器從手中滑脫,接著整個人攤到地上,鼾聲隨即呼起來。
威廉一臉困惑看向亞拿,她則是悠悠哉哉走下樓梯,同時確認手中的彈丸種類。「抱歉我拿錯了,昏睡彈的藥效比較慢。」
此時沙發區對面的強盜扶著額頭踉蹌起身,她馬上送一發過去,讓對方開始哭。
白髮騎士顯然又不高興了,臉臭得跟醃魚罐頭一樣。「既然有這麼方便的……」說到一半,他趕緊用牙齒把後面的話關起來,想必是已經猜到原因了,又不甘願說謝謝,只好用眼神臭人。
亞拿這次沒有退讓,也板起臉色瞪回去。「對,是很方便,但都用這個解決的話,功勞算誰的?」
話才說完,她倏地感受到兩股新的氣息,是從沙發區旁邊的貴賓室傳來的。剛才明明有稍微撫過那房間,沒有察覺到任何氣息,現在卻突然出現了,唯一的解釋只能猜是有隱藏的密室。
貴賓室的門被打開,一名高大的男人微微欠身才通過門楣,目測一定超過兩百公分;體格非常壯碩,連寬鬆的斗篷都無法掩藏二頭肌的線條;兜帽下露出一顆冷然的凶光,用鼻孔鄙夷著威廉跟亞拿。看那氣勢,此人應該就是強盜們的頭目,他的身旁跟著一名矮小的男子,雖然說是跟著,倒更像是被拎後頸的小動物,表情相當委屈。
「呼啦啦啦!居然被兩隻小老鼠搞成這副德性,真是沒面子。」頭目說著,拔出腰間的長劍。「我的主要目的已經完成了,次要目的被你們毀了,為了獎勵你們,我要用你們的鮮血畫押。」
剛說完,頭目已經躍過沙發,寬大的凶刃劈向威廉──
白髮騎士以極驚險的時機架起佩劍,勉強格檔對方的攻擊,但仍被怪力震到一旁,亞拿趕緊上前攙扶。
「呼啦!直覺不錯,但力量跟技巧完全不及格,你的教官是誰呀?是肯尼斯?還是那個懶鬼維克?」頭目走向兩人,步伐並不躁進,似乎是想給對手第二次機會。
威廉將亞拿攬到身後,擺好標準的架勢。「你們的對手只有我一個,跟她沒有關係!」接著小聲對她說:「他很強,等下一開打妳就趕快躲起來。」
「人、人家腿軟……」
「咦?」
「英雄救美?呼啦啦啦!」頭目的劍狠狠砍下。
威廉吃力地接招、亞拿放聲尖叫。
「笨蛋快跑啊!」威廉喊著,下一劍緊接而來,雖然這次又成功攔截,手臂卻被劃出一道血痕。
頭目見威廉露出破綻,隨即平舉長劍,要直取他的心臟──
亞拿抓住威廉左肩的衣物,把他的身體往後一扯,讓劍刃僅劃破衣服;威廉也夠機敏,右手的佩劍順勢撩起,往敵人的左臉回敬一劍,傷口雖然淺,但也成功把對方嚇一大跳。
敵人的眼神變了,肩上噴出濃厚的血氣,狂暴的鐵條隨之劈過來──
見白髮傻瓜又想舉劍去擋,而這次根本來不及拉扯衣服。於是她果斷鞭出木杖,在咫尺的距離擊中行進中的凶器,強行改變它的軌跡,使其削過威廉的髮梢。
頭目瞪大眼睛,想必是察覺到不對勁,但又不確定發生了什麼事;威廉則是什麼都不知道,發現敵人愣住就想進攻,只是被對方輕易化解。
「耍小花樣!」頭目提腳就往威廉的肚子踹。
還好白髮傻瓜及時用佩劍擋下,加上亞拿在背後撐著,兩人沒有被踢倒,只是向後踉蹌幾步。
「才沒有耍花樣,這是實力!」
「搞不清楚狀況的白癡!」頭目舉起長劍就往白色的腦袋砍──
亞拿直接用木杖敲壯漢的脛骨,成功換到豪邁的哀嚎,對方的身體也瞬間脫力,斬擊變得軟綿綿的,被威廉輕鬆接住。
這時,商會外頭的衛隊已經集結完畢,大門被破門工具撞開一半。
頭目發現情勢不妙,直接抓住威廉的手腕,把他整個人甩出去,砸翻一堆桌椅,然後一把將亞拿拉到身邊,用劍架住她的脖子。
威廉忍痛爬起來。「卑鄙的傢伙,我說過她是無辜的!」
「閉嘴爛貨!」頭目對著威廉以及在門窗邊架弩弓的人喊道:「呼啦!通通不准動,否則我剁了這婊子!妳給我把那根爛棍子丟掉。」
外頭數隻眼睛跟準星直勾勾盯著這裡,情緒非常冰冷,彷彿在責怪她礙事。倒是威廉的反應滿令人欣慰的,他緊咬牙關,對自己很是自責,同時又對敵人怒出血色。
頭目帶著亞拿慢慢走上樓,等完全脫離眼線後,粗魯地把她拎起來,直衝四樓的某間倉庫。
他把亞拿扔到地上,並用一座大書架堵住門。「呼啦,穿裙子的,殺妳之前我一定要弄明白,妳剛才都在搞什麼鬼,否則那小子早就死透了。說!妳到底施了什麼巫術?」
亞拿冷冷地苦笑,起身後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不是巫術哦,全是在太陽底下有影子的攻擊,扎扎實實打在我的目標上。」
「呼啦,快到看不見的技術,妳到底吃了幾顆水晶?」
「我真是受夠了,你們這些喜歡流血的人,總是以為所有人都跟你們一樣不愛惜牙齒。」亞拿從雜物堆中拉出一根舊拐杖,同時,她感知到成群的氣息,在腳底下蠢動著,威廉也在其中。
「呼啦啦啦小賤人滿口胡言,無妨,我先殺了妳再離開!」頭目的體外噴濺出巨量血霧,衝刺時將地板踏成碎花。
「牙齒天生就是用來吃美食的!」亞拿揮出拐杖,軌跡中劃出白色羽毛。
拐杖擊斷長劍,斷掉的部份彈出去,直挺挺扎進牆裡。頭目的怒氣瞬間噴上天花板,鉤拳也如鐮刀般掃過來。
亞拿後仰身子,以最省力的姿勢躲過攻擊,然後往對方的側腹送一棍,讓巨漢喊出目前為止最宏亮的叫聲。
頭目半跪在地上,手摀著被揍的部位。「何等怪力!妳到底是什麼人?」
「我只是普通人而已,你們靠吃別人的靈肉來獲得力量,當然打不贏我。」亞拿答道,同時察覺衛隊的人馬已經抵達四樓,正往這房間靠近。她壓低聲調說:「我們快做個了斷吧,你也是這樣想的吧?」
頭目擲出斷劍,亞拿側身閃過,而對方已經抽出短劍,劃破兩人之間的空氣──
亞拿及時後仰上半身,讓粗壯的手臂掠過眼前,強勁的風刃在牆面貫出切痕。而她的手腕帶著拐杖跟羽毛由下往上甩,命中那長滿鬍鬚的下巴,敲出響亮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