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英翔提著一個行李袋走在山澗小路上,斯文的面孔有著止不住的迷惑,他已經在這裡迷路了快三小時,就連天上都已經灑下金橘色的夕陽了,他還是找不到下山的路,總覺得越走越陡,越走越冷。他其實是要從荼城到貅城旁的碧山莊去住上幾天,好好地放個假,遠離都市緊湊氣氛的,沒想到聽了附近農家人的只是走了近路,反而被困在這。
他從行李袋裡拿出防風外套,又檢查了一下他的東西,心想要是真沒辦法找到人,或許就得睡在這山裡面了。
看著只剩半瓶的礦泉水,賴英祥又找到了兩條巧克力,一包蘇打餅,剩下就只有他的三套換洗衣服、護照還有現金三千,就連他剛買的手機也因為收不到訊號再加上忘記充電、沒帶備用電池而告吹。
這個時候,風呼呼地吹,樹影搖散發出沙沙地聲響,賴英翔把巧克力和重要的身分證明都收在身上,就怕什麼時候丟了背包至少這些東西不會丟,他又走了一陣子,總覺得身後有人,轉身幾次之後,他便開始毛起來,但轉念一想,恐怕是自己嚇自己罷了。
山氣的陰涼,伴隨著細雨,讓賴英翔不禁細細發顫。他拉著帽沿,四周除了樹林還是樹林,天越來越黑,手裡拿著從貅城農菜市場裡臨時買的小手電筒,雖然是被強迫推銷買的,但是也算不無小補。
這個時候,他的手電筒一明一暗地閃著,終於正式地陷入了黑暗之中。
「這可怎麼辦?」賴英翔看看四周,心道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鬼地方,要是遇到什麼不乾淨的阿飄什麼的,那可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突然,在他的眼前不遠處,有著一道被雨絲掩蓋的一明一暗的燈火,暗幽幽陰參參的。
眼看著燈火越來越近,這時,賴英翔看清楚了,那是一只懸浮在空中的燈籠,鮮紅襯花的紙裝在外圍勾勒出細膩緻密的雕花陰影,夜雨中,他發現他竟然可以看見燈籠上頭的雕紋之後,他的臉色剎白,這可不能說他膽小,隨著燈籠的步步逼近,他的心跳幾乎已經擠到了咽喉,讓他呼吸困難。
賴英翔忍不住退後一步,突然,他看見了──拿著燈籠烏紅把柄的細白手腕,主人身穿一件絳藍色精緻外衣,裡頭是合身的湖綠色衣衫,脖頸上的幾乎瓷白光滑,在這片漆黑的場所來看,整個人都像在發光一樣。
喀拉一聲,腳下的樹枝斷成了兩半。賴英翔突然回過神,目光還來不及移到前方人的臉上,便即刻慌地退後了好幾步,轉身就跑。
素白的油紙傘滴答地迎著雨,細長的手指提著烏紅的把柄微微上提,燈籠裡的火光微微搖晃,噗滋一聲,火光暗下,燃出一簇黑煙。
「啊,火熄了。」聲音一出,岑玖拿著一把深藍色的油紙傘後方緩緩走出。只見,他從口袋裡拿出一盒火柴,熟練的劃出一道火,再度點燃燈籠後吹熄。
「方才,有人。」低清的聲音滑過耳畔,在火光印襯下,一雙杏眼流轉過幾絲青線,閃著如青海般的透徹與潮氣。
「有人?」岑玖望望前頭,但是樹林間卻是一片漆黑,正要說些什麼便看到身旁人的視線久久不散,這才說,「非非姐,既然妳這麼擔心,不然妳先回去,我去前面看看好了。」
「也可。」靡非非點點頭,便伸手遞過手中的燈籠要給岑玖。
「不用了,妳拿著。」岑玖伸過手要推過,卻不料靡非非手一轉就將燈籠塞到他的手裡了。
「拿著,小玖。」說完,靡非非便轉過身離開。素白的油紙傘便一下子就消失在漆黑的樹林之間了。
岑玖只好提著燈籠往前方的黑暗走去,因為細雨的關係,他並沒有辦法好好看清楚前方的景象。
賴英翔後悔自己的魯莽,但心裡還是不斷發怵,一點月光和星光都沒有的密林夜晚,細綿不斷的雨絲隱在其中直落。賴英翔跌坐在落葉堆中,泥濘的溼地還有腐朽的氣味在雨絲的作用下更下逼人,但是賴英翔卻全然感覺不到這種腥人的氣味。他的腳落在一個小坑洞中,或許是哪個動物挖的四通八達的坑道被他給踩塌了,接連著旁邊的泥土也坍了,現在他的腳卡在泥土下的坑道裡拔不出來,只能一直維持著彆扭的姿勢坐在地上。
陰涼的夜晚,賴英翔簌簌顫抖,全身緊繃的肌肉也不禁引起了大腿以及腳踝上隱隱作痛的傷口。這時,細窣的樹葉敲擊的聲音以及斷枝聲響起,無法看清的視線中,一道漂浮的光球搖搖晃晃的接近,原本因為夜雨的關係鍍上一層光暈而顯得迷濛,但隨著越來越近之後,賴英翔才看見那是方才他見到的那只燈籠。
「老師?」岑玖提著燈籠向前移,剛照到一團人影害他嚇了一大跳,卻沒想到是熟人。
老師?
聽到熟悉的聲音,賴英翔抬起頭,沒想到是自己幾個月前代課的一個班上學生,「你是十七年的學生?」
──十七年綜合學院是一所五年制的類高中學校,專收十二至十八歲的孩子。
「沒錯,老師。我是岑玖。」見到賴英翔想起來,岑玖笑了笑,事實上他在學校很低調,同學也不一定會想起他的名字。見著眼前的男人一直沒站起,岑玖拿著燈籠走向前,便發現賴英翔的大腿劃了個口子,正冒著血,「老師,你受傷了!」
「嗯,剛剛要是知道你,我就不跑了。」賴英翔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幸好夜夠深,不然他臉上的紅暈肯定一下子就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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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英翔拿著油紙傘撐得高高的,他看著岑玖把燈籠放在他的身旁,光火的熱度讓他冰冷的身體充滿眷戀。隨後,他便將注意力放到眼前的男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