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章 露水 中上

男孩的身體被淋濕,儘管賴英翔盡力地把傘撐高,但還有大半的身軀是露在外面的。岑玖穿著的是一件分別有四季的唐裝,分別是代表著春天的蘭花以及細雨微風的飄渺、代表著夏天的荷花以及赤炎暑月的驕陽、代表著秋天的菊花以及葉落飄零的高曠、代表著冬天的梅花以及朔風寒凍的白雪,四朵花相互交纏卻不感任何突兀。

等包紮好之後,賴英翔一瘸一拐的靠在岑玖身上,不一會兒,如鬼打牆一般的茂密樹林逐漸散去,印入眼簾的是坐落在山澗的中式舊屋。風呼呼的吹,如同孩童又或者女人淒厲的嚎叫,不遠處的小叢竹林嘩啦啦地搖蕩,在黑夜中更加深暗駭人。

「到了。」走了差不多五分多鐘,賴英翔聽到岑玖的話,原本有些不安的思緒也逐漸落下。他抬起頭,一個復古的木製舊招牌掛在最外頭,黑色的草書字體不同於一般人對草書的狷狂與率真的見解,反而透出一股沉靜與平和。

上頭寫著:蟬聲。

岑玖伸出手,還未等到他敲門,慄色(又稱褐紫紅)的大門緩緩地被拉了開,一只燈籠緩緩的伸了出來。

「啊,是小九!」一道軟糯的聲音響起,接著,便看到一個年約十五的女孩一手撐著一把淺灰紫的油紙傘,另一手拿著燈籠走了出來,一看到岑玖身旁的男人,原本秀美的臉孔驟然大變,連忙扔了燈籠,直接地就往賴英翔身上推去,接著怒氣沖沖的說,「滾開!四季的人也敢碰!」

「離兒!」岑玖要阻止也來不及,因為賴英翔大半個重量都壓在他身上,這一推到讓他也整個身體重心不穩,一起跌到了地上。

「啊……痛……」岑玖直接壓在賴英翔的身上,自己倒沒什麼事,可是賴英翔卻一臉痛苦。

「小九──你你你……你沒事吧?」女孩急忙地把岑玖拉起來,不停檢查他的身上有沒有受傷。

「離兒,我沒事。」

──有事的,是無辜被波及的賴英翔。

「他是我學校老師。」岑玖連忙把賴英翔扶起來,但賴英翔已經全身濕透。

看到岑玖的動作還有回答,堙離兒這才意識到她做錯事了,一邊道歉一邊跟著岑玖把賴英翔給拉起來,「對不起,老師,我以為你要欺負小九,我真不是故意的。」

「沒,沒事……」賴英翔勉強地笑笑,雙腿不停顫抖,這下子站也站不起來了。

「我背你吧,老師。」邊說,岑玖就要蹲下來。

「等等等!」堙離兒一把攔住岑玖,一臉驚恐,「小,小九你別動,別動,我去叫人。」

說完,堙離兒一溜就衝回了店裡。

「那……老師你把手搭我肩膀吧。」岑玖費了一番功夫半扛著賴英翔走進了旅店。

一走進門內,身後的慄色大門便無人推駛地緩慢關上,門內,是外頭看不出的整潔空蕩,在一片漆黑的暗夜之中,唯一照亮的,只有岑玖手上的燈籠以及地上所鋪設的石板路,映照著夜空微淡的月光,螢螢發光。

在經過空蕩的庭院時,賴英翔注意到一個乳漾著靛藍顏色的池塘,反映著夜空中的月亮,就在走完石板路時,一道清晰的水花聲嘩啦啦地響起,惹得賴英翔猛地回頭望過去。

「啊,別緊張,別緊張,沒什麼特別的東西。」岑玖笑笑的替賴英翔解答,正要走上通往大廳的七階階梯時,一道尖銳的聲響傳出。

『客──至──』

燈火亮起,悠悠地憑空飄起,在岑玖與賴英翔的面前直接矗立了一排。同時,賴英翔注意到一男人站在門檻上,通常他們的習俗都是忌人在戶碇(門檻)上站立,否則觸犯戶碇神,會遭災厄臨身,但似乎這裡並不在意。雖然賴英翔十分確定在燈火亮起之前,那裡並沒有任何人存在,不過,或許是光線真的太暗也不一定。

「小狗,小狗!」堙離兒衝了出來,緊張兮兮地拉著男人,然後說著讓他去攙扶賴英翔,別讓岑玖做這種事。

「臭小鬼妳叫誰小狗!」男人邊罵邊走了下來,這時候,賴英翔才看清楚男人的樣子。

男人的嘴唇被兩顆細長尖銳的犬齒給撐得微微凸起,閃爍著尖銳鋒利的光澤,一頭如烈焰一般的亂髮令人想忍不住揉上一頓,身材矯健的猶如獵豹一般優雅勻稱,充滿爆發性的力量。此時,岑玖倒笑得開心,熟門熟路的讓男人接過賴英翔後,安慰似的揉揉男人的頭頂,把頭髮弄得更亂之後,哄喏著說,「阿律是在等我嗎?」

「啊啊啊,說了別摸頭。」徐律特想躲,卻沒辦法,只好讓岑玖得逞之後,略帶粗魯的把賴英翔扛進旅店內,一邊又說,「你快回房,四季很不開心呢!」

「我知道,我知道……」岑玖擺擺手,轉過身跟堙離兒叮囑幾句之後,這才放下身上的東西,身影轉進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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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真的很抱歉,你再等一下,小魚兒等下就來了。」堙離兒邊和賴英翔道歉,另一邊不停催促徐律特的動作再加快點。

「煩死了!」徐律特雖然有些粗魯,但他還是盡量不讓賴英翔的傷更加嚴重,好好地把他安置在椅上,之後便像雕塑一樣地站在一旁。

「對了,你們剛剛說的四季……是?」賴英翔剛做好,這才想到方才不斷地聽到的名字,好奇的一問。

「你沒資格知道。」徐律特頭一轉,雙眼裡充滿忌諱與警示,雖然語氣無理又粗魯,但裡頭的告誡卻又十分深切。

賴英翔一下子噎住,沒想到會被這個年紀看起來比他還要小的青年給教訓,心裡說不上是憤怒還是惱羞。

「阿律。」此時,一道女聲傳來,悠悠輕迴,讓徐律特一下子咬住了舌頭。

賴英翔順著聲音回過頭,便看見了熟悉的湖綠色衣裳,那是他先前在樹林間才看見過的。想到這裡,他不禁一臉懊惱,這才知道他是完全給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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