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規矩。」美麗到不可方物的女人走了出來,渾身上下吐露著淡淡地腥潮海氣與青澀的水液,一雙杏眼在光線折射下有著淡淡的青線流轉其中,一股高貴驕榮的氣質油然而生。這時候,若有其他人在場看到,便會發現原本吵吵鬧鬧的堙離兒,以及被她一聲輕喝住的徐律特,都是一句話也不敢說的僵立在一旁,說安靜還真是異常乖巧的一動也不動。只聽,女人走了過來,經過徐律特的身旁,她連一眼都懶得施捨的說,「退下。」
幾乎是同時,徐律特和堙離兒像是得到特赦,一溜煙就消失不見,「遵命!」
「我叫靡非非,來客傷勢不輕,請稍後片刻,房間已經備下。」矜容華貴的氣質讓她的話語儘管輕淡也有著一股驕傲的姿態。靡非非從寬大的袖口裡抽出一只卷軸,黃金做的細絲結穗緩緩被抽開,這時,一名眉眼低垂的少年領著木製的衣箱從後頭走了出來。
「客好,在下魚藤坪,請把受傷的部位露出。」少年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睛是美麗的丹鳳眼,可惜其中一隻被繃帶纏繞住。一頭被束高至背脊的長髮在光亮的照耀下並不是純黑色的,而是有著淡淡的銀芒。
邊聽著,賴英翔幾乎有一種暈眩的迷惑,魚藤坪的聲線微低,帶著變聲期這個階段的嘶啞與不定的飄忽,他的咬字極為精準,就像是刻意練過一般,但在某些轉音的部分,仍然會有些無法改正過來的特殊腔調發出,就像潮水一樣的悠揚且柔軟,這種感覺跟靡非非所帶來的強勢不同,雖然他們說話的腔調是有些相同。
「啊……謝謝……」回過神的賴英翔摸摸只剩下痠澀感的腳踝,在他恍神的這段期間,身上的傷口都已經包紮好了。
此時,靡非非拉開卷軸,上頭只分了上中下三個格子,第一個格子已經寫好了單房,第二個格子上頭是一片空白,第三個格子則寫著今天的日期。賴英翔一陣疑惑,他從沒看過這麼簡陋的住宿表格,只見他順手一拉,前幾位的住宿名單顯露出來。
上頭有著一些奇異的名字,正當賴英翔要再拉開一些時,就被一雙手給阻止了,「這些是客人隱私。」
「啊,對不起。我只是好奇……」賴英翔抽回手,不好意思的向靡非非笑著說道。
「無妨。」靡非非露出一抹笑容,只見她緩緩地說著住房規則,聲音悠揚,讓賴英翔幾乎迷眩,最後,也只聽到了最後一句話而已,「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
「在丑時(凌晨一點至三點)請不要出房門。」靡非非婉轉的聲音輕輕地滑過,一雙潔白細嫩的雙手輕緩細緻地捲起賴英翔簽好名字的卷軸,望著她的動作,賴英翔立即將他聽到的規則拋到腦後,眼睛直盯著那透著粉色的指尖,還有毫無一絲毛孔的肌膚。
「請往這裡。」靡非非將收好卷軸,便領著賴英翔走去他的房間。
進了房間,靡非非站在門外,輕輕的說,「請謹記,不管發生任何事,都不要踏出房門。」
賴英翔隨意的點點頭,便關上了門。疲累的如機械一般把澡先洗好之後,便倒在床上,直接失去意識的沉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賴英翔突然恢復了意識,他清醒著,但眼睛並沒有睜開,事實上,酸澀且疼痛的眼睛讓他不想要睜開眼皮。
或許,幾分鐘後他又會睡著,他這麼想著。
四肢很沉重,一股疲倦感從體內緩慢地延伸到四肢百骸,慵懶、倦怠、毫無力氣,賴英翔可以感覺到身下的床墊十分柔軟,床單還有被褥上的香氣帶著芬芳明媚的陽光氣息,使得他就算聽見外頭霎啦啦的樹葉交集的聲響也顯得微不足道。
房間內沒有空調或電風扇,幾個普通燈座與幾個插頭,算是勉強維持了這幢旅社的現代性。賴英翔沉浸在這一片靜謐之中,他閉著眼睛,就當他的意識就要消散,陷入深沉的睡眠以前,一縷輕軟的微風緩緩地撫過他的臉龐,劃過他的嘴唇。
他󠄊󠄀󠄃󠄎感󠄊󠄀󠄃󠄎到󠄵󠄀󠄀󠄂疑󠄫󠄣󠄉󠄣惑󠄉󠄊󠄰󠄣,但󠄩󠄋󠄄󠄀又󠄭󠄢󠄜󠄖想󠄉󠄶󠄲󠄽或󠄾󠄠󠄐󠄂許󠄐󠄁󠄆󠄐是󠄡󠄋󠄐󠄃自󠄰󠄵󠄵󠄐己󠄹󠄪󠄬󠄃根󠄈󠄥󠄍󠄸本󠄖󠄹󠄰󠄇沒󠄃󠄧󠄔󠄼有󠄒󠄌󠄶󠄘關󠄓󠄠󠄍󠄑窗󠄖󠄆󠄥󠄨所󠄶󠄥󠄖󠄕以󠄇󠄈󠄥󠄋風󠄚󠄖󠄔󠄝才󠄚󠄿󠄭󠄶會󠄗󠄂󠄈󠄣進󠄒󠄙󠄵󠄽來󠄲󠄨󠄿󠄟,因󠄦󠄁󠄍󠄽此󠄺󠄾󠄦󠄳,他󠄁󠄔󠄶󠄒沒󠄕󠄰󠄯󠄍有󠄜󠄪󠄁󠄏張󠄽󠄜󠄮󠄩開󠄬󠄻󠄘󠄒眼󠄋󠄗󠄅󠄨睛󠄵󠄛󠄱󠄞。󠄇󠄸󠄯󠄇󠄟󠄫󠄉󠄨󠄀󠄠󠄼󠄩󠄳󠄥󠄋󠄪󠄜󠄟󠄺󠄙󠄗󠄃󠄧󠄐󠄓󠄺󠄭󠄺󠄰󠄜󠄙󠄤󠄃󠄥󠄢󠄕󠄓󠄦󠄰󠄹󠄸󠄇󠄠󠄴
半開的窗台,似乎有什麼竟悄悄地走過,帶著一股清涼的氣息,一晌,乾淨的木質地板上,印著一道濕潤的腳印,卻又不一會兒消失了痕跡。
床單上,柔軟的布料緩緩陷下,五個小圓洞越來越深,接著一隻清晰的手掌印痕落在了床單上,一左一右的爬上前,沒幾秒鐘,透明的水液慢慢地染溼了床單,逐漸擴散。水痕越來越多,無形的手掌每一次的動作都會帶滿透明水液,不一會兒,賴英翔身側的床單已經完全濕透。
賴英翔的睫毛顫動,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有一股寒涼的氣息讓他雞皮疙瘩整個豎起,下一秒,他猛地睜開眼睛,一滴水珠落在他的額頭上,順著眉心,接著鼻骨,往向左側的臉頰滑去,順入鬢角裡。
那沁骨的涼意猛地退去,賴英翔輕輕地在被褥裡伸展手腳,慵懶的倦怠感慢慢退去,才剛清醒的他呆呆地望著天花板,隨後他想起方才睡著時所感覺到的冰涼觸感,忍不住就坐起了身,一雙手還不停地在身旁的床單上摸著。
「難道……是我做夢了?」賴英翔敲敲腦袋,總覺得是自己睡懵了。
他伸了個懶腰,習慣性的往一旁的床邊的小桌上伸手,卻忘了這裡不是家中,不會有妹妹隨時幫他擺好的杯水。一晌,賴英翔還是下了床,走到矮桌旁卻發現沒有熱水壺,「奇怪……」
賴英翔環伺了房間,那一瞬間的怪異感充斥全身,他總覺得還有一個人在房間裡,不一會兒,他又不以為意的找了一下房間裡的電話想連絡客服,卻發現連電話也沒有,他一陣煩躁,總覺得自己很衰,雖然這間旅社很古色古香,但是一點現代化設備都沒有,「還是出去一趟好了。」
拿了外套,賴英翔這時已經完全忘記了靡非非的告誡,只見他開了門的那一瞬間,門外與門內,中間的那扇門成為一條界線,一道薄膜扭曲顫動,之後,便漸漸的消散開來。就在門關上的那幾秒鐘,房間內的水氣突然遽增,外頭風雨驟然無聲一片寂靜,上頭雪白的月光也變成了紫紅的冶惑。
照進窗間的光亮微微黯淡,地面上毫無一物的地方逐漸顯現出一個男人的陰影,接著,在男人的形象逐漸清晰之時,地上緩緩地積聚的水漬,接著向外蔓延。
賴英翔晃了一圈,但並沒有找到任何人,通往大廳的那條長廊大門被一個古制的鎖頭給鎖住,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總覺得自己像是被鎖在籠子裡的老鼠一般,一想到這裡,他忙地伸伸的吸了口氣,不停告訴自己是多想了。
既然無法走出去,賴英翔也只好往回走,在過右邊轉角的時候,左側的第一扇門傳來了細軟的嚶嚀聲,像有人拿羽毛輕輕刮過心頭一般的讓賴英翔一陣酥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