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 貴族與衝突 下

黃色。

是屬於D層晶片的顏色。

屬於此層的學生不多,頂多只有三十六人,也全部都是下層階級的平民,比起C層中下階層交雜而居的混亂還有彼此的隔閡,這裡倒是清冷不少。

在D層走廊的底部,最裡頭的房間緊緊地闔上,沒人看過它被打開過,但是從門縫裡傳出陣陣地嘔吐聲,可以知道裡頭的人一定非常難受。

少年乾嘔著,腦袋的昏沉讓他開始耳鳴,他的胃不停地攪著痛像被擰成一串麻花一樣糾結,他閉著眼睛強迫自己休息,但是他的喘息已經嚴重地阻止了他所打算的平靜。

呈現淺黃的晶片正直直的插在床頭櫃旁的透明桌台上,上頭一閃一閃不斷跑動著青色花紋的電子紋路代表者正在被讀取、運作中。

透明桌台上的角落有幾個按鍵,中央的螢幕閃過一張照片,接著一連串密密麻麻的字由下而上的飄動,隨著晶片上電子光芒閃動的快慢,螢幕裡的東西也隨之換動。

幾分鐘後,晶片上頭的花紋不再閃動,幾個頁面整齊地排序在螢幕上。少年壓著胸口,搖搖晃晃的爬起來。他在桌面按了一個按鍵後,桌子旁邊就打開了一個水杯的空隙,一只透明水杯便立在上頭,不一會兒,乾淨除菌過後的礦泉水便注滿了整只水杯。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接著又急迫的全部灌下之後,才深深的吁了一口氣。這時,咚咚的敲門聲響起。少年蹙起眉,拿起掛在一旁的披風穿戴好之後,才走到門口。

打開門,眼前的少女和他同高,卻看起來比他健康,因此,看起來就比他的身形再大一些。頭髮稍短,是明媚的紅棕色,在靠近耳朵的地方還掛著一條碎花結穗的髮飾,讓少女的臉龐多了些柔和。

「蜜,蜜語……咳咳……」少年掩著嘴咳了幾聲,這時候,可以發現,他和少女的臉龐是一模一樣的,先不說少年纖瘦虛弱的體態,就算他的臉上多了些男孩子該有的英氣,也比不上少女比她更有男孩子氣息的事實。

「哥哥……」蜜語忍不住摸了摸少年與她相似的眉眼,那是從母親繼承來的,這麼多年了,她終於再次見到了她的半身。

「先進來吧。」他退開一步,讓少女走進。但卻一下子腳步不穩,差點跌在蜜語的身上。

「哥哥!」轉過身,少女連忙抱住了他,接著,以驚人的力氣將少年抱起來,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這是怎麼回事?」

「呵,沒想到妳的力氣還是這麼大。」少年勾起嘴角,氣息不穩的笑了起來,看的蜜語忍不住一陣擔憂,又看到他笑成這樣,不禁惱怒的搥了少年瘦弱的肩頭一拳(當然是收了些力道的),接著惱怒的說,「你還笑!」

望著自家妹妹白皙的臉,就連頭髮也蒙上一層光澤,當年選擇送她去果然是對的,「妳怎麼知道我在這?」

聽此,蜜語也沒急著解釋,揭開了身上的酒紅色的披風,裡頭穿得是常服,也是帝國未婚嫁的女人所穿的衣服。她的衫褲是月牙色的,也更加窄小貼身,與其他常服不同的是她的衣領部分較高並反摺露出她細瘦的頸部,形狀就像如同馬鞍一樣。在外頭她還穿了一件淺色玫瑰紫的長襟,在她的前後還有兩側都有開衩方便她活動。

珍珠、珊瑚、綠松石被裝飾在衣領、袖口部分,罕見的緞紗用了海龍的鱗金繡畫了一幅鴛鴦在長襟上,看得出來極為華貴。

少年看到蜜語的耳朵上扎了三個耳洞,分別用了青金石、金龍玉還有鳳彩朝珠三種罕見晶石做成的三只耳扣裝飾在上面。

蜜語跨上床,盤腿跟著坐在少年的床上,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動作有多粗魯,她摸著耳垂後邊說著,「我……會占卜。」

「嗯?」少年疑惑的歪歪頭,他怎麼不知道自家妹妹還有這個能力。

「前幾天,我就有預感上船的時候一定會發生什麼事,所以我就自己占卜了幾次,顯示出來的都是『陣(代表著心電感應還有隱藏氣息)』,你知道,我對你的氣息一直都是很敏感的,所以,我當然就自然而然地找到你了!」蜜語邊說,目光掃著自家哥哥的臉還有身體來回游移著,似乎打量著什麼。

少年沒說話,他知道這趟旅程勢必會跟妹妹見到面,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這時,少年回過神才注意到蜜語的目光。被這目光看的發毛的少年,忍不住搓搓手臂,對她問著,「幹嘛這樣看我?」

「哥,你怎麼穿成這樣?」蜜語嫌惡的用食指勾起他的袖子,接著又收回手,邊說著,「我不是寄了一萬銀(幣值:1金=100銀=1000銅=10000鐵)給你嗎?難道……姨母他們沒交給你?」

少女的話讓瘦弱的少年一下子沉默了,他還記得寄來錢的那一天,正好是他中毒的時候,那一萬銀很快就被姨母以各項理由給收到表弟通訊器連結的戶頭裡去。雖然是親戚,但姨母總不那麼喜歡他,也因此他便想,既然妹妹已經得到了良好的照顧,那麼自己也就不應該因為他自己的關係拖垮了姨母一家。

「是我自己給了姨母,都當是報答他們,收養了我們,不讓我們在外流浪。」他的回答讓蜜語抿起嘴,微翹的嘴角成一直線看起來有些嚴肅。好一晌,才聽到少女的回答,「我知道了,哥哥。」

「但是,你這身衣服真的是難看到一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了。」突然,她的話鋒一轉,又來到了少年的衣服上頭。然後只看到她,按了一下耳朵上第一個用青金石做的耳扣,接著一個透明螢幕立在她的眼前。但從少年的角度來看,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好了,就這幾套吧。反正哥哥的體型跟我差不多……」只見蜜語點選好之後,隨著透明的螢幕一消失,幾套衣服就憑空落在了床上,可以看得出來,清一色都是些低調單色卻又華貴的衣服。接著就看到她對少年說,「哥哥,快換上吧!」

「蜜兒……」少年忍不住叫了一聲蜜語的小名,他扶著額頭,這些衣服看起來起碼就要一兩銀,而且,為什麼都全是女裝?

「開玩笑的,哥哥。」蜜語靠在少年的肩膀上,感覺到對方嶙弱的身體都是骨頭,心裡只感覺到一陣酸疼,她揚起笑容說到,「這些才是哥哥的。」

「蜜兒……」正想說什麼的少年一下子被蜜語給打斷。

「哥哥,拜託你。」她緊握住少年的手,眼裡充滿祈求,「就當是為了我,你別讓我這麼擔心!」

少年抿起嘴沉默不語,這時的他看起來就跟蜜語一模一樣。蜜語知道她的哥哥正在考慮,也因此一晌之後,她才又說,「哥哥,我現在住在B層,通訊號碼我也給你了,你好好想想。」

說完,少女拿起一旁的斗篷站起身來穿好。接著,直接離去。

房門關上的同時,蜜語沒有聽到那輕輕一嘆。

夜晚,伴隨著細微的敲擊聲,規律地一直持續到半夜。

感覺到飛船一陣停頓,少年知道已經到達了目的地。看著床上的衣服,他無奈地抓抓頭,嘆了一聲,這也只能妥協了。

少年緩緩地解開衣服,安靜的換上蜜語給他的服裝。雖然平民跟貴族的服飾有些略許不同,但是穿起來倒沒有什麼困難,幸好蜜語方才只是開玩笑,沒留下他穿無法穿的衣服,少年這才鬆了口氣。

他摸摸自己烏黑柔長的頭髮,接著熟練的將頭髮盤起,然後用一個六角弧形的湖水色髮冠給固定住。蜜語在給他衣服的時候也順便給了他一些飾品,但是他都沒興趣戴上,突然,他看到一只髮簪,顏色是烏黑色的,上頭還低調的刻劃著繡紋,他不自覺得拿起來,總覺得眼熟。

等到他放下手中的髮簪,往鏡子裡頭一看,不禁一下子愣住了。

鏡子裡的人,一身錦緞和天然真絲所製成的衣衫,上頭還有幾只盤花扣,領子是黑色的鑲著金色細團花紋,只要一個側臉,就會露出蔚允合白皙纖長的脖子。貼身的衣衫襯得蔚允合身材纖細,眉目秀美的他若不仔細瞧便會被當成女孩子。

相對於蜜語身上顯而易見的華貴,少年從中挑的衣服都顯得平凡許多,但還是可以從衣服的繡紡還有一些極其細微的地方知道這套衣物的不凡。

這段時間,晨光已經緩緩地灑進了,自此同時,廣播也隨之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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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從舊的衣服裡拿出了一些他從不離身的必需品,分別藏好在身上各處之後,他才拿起披風穿好,遮掩住了臉蛋之後,他抽出桌子上淺黃色的晶片,隨後離開房間。

※

「桂皮、黑胡椒粒、肉豆蔻、丁香、芒果粉、薑黃、芫荽籽、小茴香、黑種草、綠豆蔻、棕芥末、檸檬皮、蜂蜜……啊!沒有蜂蜜才對!」正叨叨絮絮念著什麼的少年叫了一聲,接著又在透明桌台上的螢幕塗塗改改,臉上的表情很是嚴肅冷漠,但是眼底下如火焰般炙熱的跳動卻是異常得不搭嘎。

叩叩!

叩叩叩!

門外的人沒得到回應,又繼續敲了幾下,這時,少年才分出心思,按了一下桌台上的按鈕讓外頭的人進來。

「千狑,你吃了嗎?」派樂斯走了進來,熱騰騰的食物冒著熱氣,那是剛做好的,船上的大廚很慷慨的借了廚房給他。

「吃了。」宇千狑自己就有一手好廚藝,當然,在那座島上除了他就只有他三個師傅,總不好叫師傅做飯,因此一試成興趣,若沒錄取學校,他可能會先當個學徒後,自己開間飯館。

「好吧,那我自己吃了。」派樂斯有些失望,雖然他知道宇千狑通常是不會吃不是自己煮出來的食物。不信任,是宇千狑的小毛病,尤其又冷著一張臉,基本上能了解他的人很少,想那時他也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才取得他的信任。

「在……唔寫什麼?」叼著飯匙,派樂斯湊到一旁,看著宇千狑在晶板上密密麻麻的手寫字體就是一陣頭昏。雖然早就知道,但是他的字也太醜了吧!

立馬放棄繼續看下去的派樂斯,繼續吃著自己炒的飯,雖然調味用的醬油多了點,但並不影響口感。

等掃光了盤子裡的食物後,派樂斯拿著紙巾擦擦嘴,看著依舊忙碌的宇千狑,問著,「你想,我們去綠林區要做什麼?」

沒得到回應的派樂斯也不惱,習慣似的自顧自的說著,「真不知道測驗的內容是什麼,希望別太難……噯噯,千狑,你說……」

這個時候,飛船一陣晃動,宇千狑抬起頭,接著將手上的晶板對折收到最小,然後放入掛在耳際通訓器的凹槽裡,對派樂斯說,「你最好趁天亮前休息好,我們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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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帕爾伯倫斯山脈東西長五千七百多公里,南北寬六百公里,約三分之二位於帝國境內,內有海拔最高的山脈,其由東到西分為八個部份,分別為:

紅林區:為普通山林,多為E至F級的魔獸出沒。

橙林區:為普通山林,多為D至F級的魔獸出沒。

黃林區:為低等程度威脅山林,多為C至D級魔獸出沒。

綠林區:為中等程度威脅山林,須做好防護,多為B至C級魔獸出沒。

藍林區:為中等程度威脅山林,須做好防護,主要以B級魔獸為主。

靛林區:為高等程度危險山林,限制身份出入,魔獸等級以A至B級為主。

紫林區:為高等程度危險山林,限制身份出入,魔獸等級以A級為主。

黑林區:為極度危險的山林,禁止出入,魔獸等級皆為A級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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