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 迷宮與相逢 上

源子篁緩緩地走在迷宮裡,斗高的樹叢直入天際,還沒進迷宮前的天空充滿著亮麗的色彩,但源子篁現在抬頭一看,卻是一片灰濛。

他忍不住地想起門前的牌子上所寫的句子:『過去的傷疤都代表真相的浮現。』這一路上的銀色玫瑰佈滿周圍的樹叢,輕輕隨手一撫,燦銀如月的花瓣落到了地上,一層又一層,腥潮的泥土上逐年累月地積聚著下落的玫瑰花瓣,呈現淡淡的銀灰色,還有無法去除的玫瑰香氣,根深蒂固地化作泥裡,成為養分。

嬌俏的玫瑰挺露芬芳,濃郁的香氣反倒會讓人忽略了四周。

源子篁回頭望去,他走進來的筆直道路被樹叢取代,回過神,他的眼前出現了兩條岔路,一是往左,二是往右,既然是迷宮那只能選一個方向走了。

源子篁隨意地選了右邊走去,在確定方向之後,左側的道路便在那一剎那被樹叢覆蓋,彷彿從來就沒有那條道路一般。

走了幾步,一陣嬉笑聲傳來,他原先還不以為意,突然,他的衣袖被拉扯,一個男孩站在他的身側,用著揶揄的口氣對他說,「沒想到,我不在你身邊還這樣不警醒。」

「你……」源子篁冰冷冷的臉龐頓時融化成水,如春天一樣明媚。

「你你你……怎麼連句話都說不好了,不想看到我?」男孩說話的模樣、表情、動作都如源子篁記憶之中毫無差距,這也讓他猛地心生警惕,原本融化如水的氣息一下子冰冷起來,神色冷峻的他讓男孩的臉上露出了受傷的表情。

只見下一秒,源子篁一個甩手,本該是一道冰刃飛去的魔法,卻只有手臂甩出的冷冽寒氣。

他的魔法……

失效了……

蹙起眉,正想往男孩的方向望過去,卻發現自己的身旁空無一人,源子篁望著自己被男孩拉住的手,一晌之後,才又靜靜地向前走。越走,源子篁月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寒氣緩緩的撲面而來,彷彿他踏入的是一個逐漸製冷的冰器裡頭。

四周的霧氣越來越濃,源子篁每吸入一口空氣,那冰冷的氣息凍得他鼻子通紅,幾乎凍僵;每一履踩下的步伐都濺起地面上零零碎碎的粉末冰漬。薄薄的寒冰在墨黑的土地上以緩慢的速度蔓延著,隨著源子篁腳下的每一個邁步,都會帶來清脆的碎裂聲,伴隨而來著的,是清晰可見的裂紋在薄冰上蔓延成蛛網。

這倒讓源子篁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遊戲。皇宮內有一個湖泊,在夏天時會乾涸,冬天時會覆滿,由於他的能力,在冬天,他會將湖面結出一層厚厚的冰,和兄弟姊妹們在上頭嬉戲;而夏天,則是結出一層厚度不一的薄冰,再來他們一群人會猜測哪裡薄哪裡厚,再猜拳走上去。

嘣滋的聲響傳到耳膜,帶起一股微小的震動,源子篁知道怎樣的力道才會讓冰整個碎裂,因此,對其他人來說像是增加恐懼的聲響,在他耳裡聽來倒也有些熟悉的親切。

就在此時,源子篁隱隱約約的看到前方霧氣蔓延之處站著一個人,他瞇著眼睛,依著身形判斷似乎是方才的男孩。他不由自主地踏步向前,突然,地上的薄冰發出一聲清晰的脆裂聲響,源子篁頓住動作,腳下原本展開來的蛛網紋型也停止蔓延。

一如米粒大小的碎冰,從冰層上脫離,直直地落下。而在冰層底下的,不知何時不是原先的黝黑色泥土,空曠的空間就像是一處無跡可尋的深淵那粒薄冰早在落下的途中融化蒸散,永遠到不了底端。

「向前吧……」

「屬於你的勇氣,現在才要開始……」

男孩的聲音幽幽地傳過來,濃厚的霧氣掩蓋住了他的身影,就在下一秒,後方的薄冰都在那一瞬間發出了刺裂的聲音,同時,源子篁反射性一跳,那一瞬的肌肉反應全依靠的是他自己本身的力量,但從結果來看,倒也是相當地驚人。

源子篁快速地向前奔跑著,疾風迅速,從他的身旁掠過,燦金的頭髮因風而起,腳下,每一步踏過的下一秒後都會有碎裂的聲音響起,接著,碎裂的冰層掉落而下,在空氣中滑過空蕩深幽的長音。

突然,冰層碎裂的速度加快,下一秒,便看見源子篁身形不穩的跌落,摔倒在地。

「啊……」源子篁忍不住地喊出,卻在下一秒感覺到身上的疼痛,還有身下柔軟潮濕的泥土,四周的霧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散去,他微微撐起身體,手掌下面的泥土十分真實,帶著一股腥潮與玫瑰香氣。往身後一看,卻發現身後他跑過的那一條路上頭,緊貼著兩旁的高聳樹叢有著寬度不到半個手掌的破碎薄冰層,下頭有著無底的深淵,「怎麼……這……」

源子篁拍拍身體,那一瞬間--他以為會掉落無底深淵的瞬間--他不覺得自己會死去,應該說他不願意就這樣死去。當時他的內心充滿驚嚇與畏懼,還有不甘心,求生的意志在他的腦子裡炸開,他知道自己又可以使用魔法的時候,便摔倒在地了。

當源子篁抬起頭,半跪在地上的他還呈現著正要爬起的姿勢,而前方,在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氣息之間的距離,男孩就站在那。當源子篁注意到他時,男孩露出一抹微笑,彷彿知曉方才他內心的驚怕。

「沒想到你有這樣的爆發力。」男孩軟糯的聲音輕輕響起,語氣沒有他說的話充滿諷刺,倒像是在敘述一件極為平常的事一般。

「呵……我想應該是我運氣好。」源子篁一屁股坐在地上,骨子裡的倨傲這時展露無遺。

「你的勇氣,在下十分讚賞。」男孩輕輕地彎下腰,這個動作十分優雅卻在男孩的身上一點也不搭嘎,只見男孩說完這一句話,身體便逐漸變成了水霧,一道鋒華亮麗的銀光綻放出來。

大約只有手指大小的人型飄浮在空中,一身銀白素裝,冰寒的氣息因為溫度的關係而散出裊裊白煙,他的頭髮以及瞳孔顏色是略帶灰質的銀光,全身上下的肌膚雖然有著淡淡銀芒,但也反映著光潔瓷白的亮度。接著,四周的冰涼氣息越來越重,若有人看見,便會在這一條路上看到一個巨大的冰球矗立其中,帶著飄裊的霧氣與寒涼,「在下……」

「烏利迪特,冰元素使。」

源子篁微睜著雙眼,驚訝的表情讓他的氣息帶來了溫和,下一秒,烏利迪特小巧的身影緩慢地飄到源子篁的面前,秉直的身體微微前傾,那一瞬間,源子篁只感覺到身體幾乎凍結,一旁看來卻是烏利迪特輕輕地在這位殿下的唇上一吻,儘管這個情況有些可笑,但卻也是元素史最重要的認主儀式之一。

※

蜜語走在筆直的路上,兩側的樹叢高至天際,玫瑰花的香味不斷釋放,深淺濃淡不一的層層紅色花瓣就能吐露蜜汁一般充滿著濃郁稠密的氣味,事實上,在她眼裡這一瓣一瓣的玫瑰花並不是真的這麼嬌艷動人。

雖然聞得到香味、碰得到花瓣、看得見微風撫上花朵的顫動,這一切雖然如此地真實,但實際上,這四周一切卻如稍早拉巴帕拉姆藤魔樹所製造的幻境,兩者並沒有太大的差別。要真說兩者的不同之處,那便是這個迷宮是真的,只是用了似真非真的謎向魔法籠罩在迷宮之上,所做出來擁有誤導的作用。

而這個謎向魔法與眾所皆知的迷幻魔法不同。

謎向魔法的作用在於使任何只要進入被施術之地之特定人選失去判斷以及具有誤導的能力;而迷幻魔法簡單來說是幻境,主要被施術者會因此陷入幻覺。

兩󠄊󠄀󠄃󠄎者󠄊󠄀󠄃󠄎雖󠄵󠄀󠄀󠄂皆󠄫󠄻󠄱󠄡有󠄁󠄎󠄖󠄕誤󠄄󠄅󠄍󠄳導󠄜󠄁󠄈󠄿之󠄡󠄷󠄓󠄹能󠄼󠄑󠄺󠄍,但󠄲󠄧󠄙󠄪謎󠄬󠄁󠄝󠄀向󠄒󠄰󠄩󠄚魔󠄚󠄇󠄥󠄃法󠄰󠄪󠄄󠄿卻󠄺󠄑󠄜󠄱是󠄥󠄅󠄨󠄎需󠄈󠄟󠄉󠄃要󠄛󠄋󠄹󠄫一󠄗󠄘󠄵󠄂個󠄙󠄫󠄩󠄓特󠄖󠄓󠄦󠄑定󠄃󠄀󠄩󠄹的󠄔󠄌󠄹󠄦地󠄗󠄃󠄖󠄑點󠄣󠄄󠄯󠄵來󠄥󠄈󠄕󠄾施󠄋󠄰󠄰󠄋放󠄁󠄇󠄧󠄚,並󠄩󠄗󠄾󠄍且󠄑󠄲󠄾󠄿依󠄇󠄏󠄵󠄣照󠄶󠄾󠄤󠄄範󠄸󠄽󠄐󠄁圍󠄳󠄉󠄋󠄭大󠄰󠄪󠄹󠄭小󠄘󠄖󠄘󠄙來󠄊󠄜󠄝󠄌決󠄥󠄃󠄚󠄪定󠄿󠄶󠄪󠄶所󠄿󠄁󠄸󠄧耗󠄲󠄁󠄰󠄞費󠄮󠄐󠄸󠄭的󠄎󠄁󠄷󠄾魔󠄺󠄫󠄏󠄰力󠄄󠄡󠄺󠄵。⁠󠄊󠄬󠄵󠄠

蜜語還真不得不誇讚佈下這個魔法的人,儘管蜜語還不算是真正的卜者─因此,並沒有資格學習更加高深的謎向魔法─但是她對於這一系列的魔法波動卻是比起西蘿還要更加地敏銳。身為卜者,最重要的便是要看破迷象,而眾所皆知的占卜反倒只是入門,又該說是最下乘的功夫。

事實上,真正準確而貼實的占卜並不是沒有,但卻是有一定的規則與代價要去遵守以及付出。卜者所占卜的並不只是為了任何一個個人,他們所占卜的通常都是這個世界的大事,必然會發生的重大事件。也因此,要遵守的規矩也更加的繁複與多雜。

蜜語轉了個彎,依照路線,事實上她已經比其他人還要領先了一大截。不一會兒,她就到達了將要進入中央的一道入口大門。銅紅的漆色帶著斑駁的滄惶,高大的門扉上頭刻畫著一隻肅殺的動物-獅蠍-雙眸凜然的瞪視著任何想要闖入的外來者。

牠擁有如尖刺般的皮毛、彎大的蝙蝠翅膀以及蠍子的尾巴,一瞧見便會給身身迷惑而住的嬌媚女子般的人臉帶著三列像鯊魚一樣尖銳的牙齒,甚至會噴出炙熱的火焰。如獅豹般矯健壯碩的身軀下方被取而代之的不是柔軟的貓科肉掌,而是山羊的硬蹄,一共有六隻。在牠的尾巴上則是覆滿著蛇鱗,末端之處還有一顆充滿著毒刺的肉瘤,一但受到威脅,毒針就會四處飛射,攻擊包圍著他的任何敵人。

一道微風吹來,蜜語還在探究門扉上的花紋時,一陣崩裂的聲響傳開,音響劇烈,她眼眸一抬才發現門扉上的獅蠍不知何時動了起來,像是要掙脫將牠束縛的門扉。

獅蠍不停地用身軀住撞擊著牠和蜜語之間的隔閡,滄駁的大門發出劇烈的碰撞聲,蜜語望著抖動不已、幾乎已經變形的大門,原本被驚嚇到的心情卻也漸漸的平靜下來,因為她知道這隻獅蠍根本就逃不出來,因此也沒什麼可擔憂的,這麼一想,她倒大喇喇盤腿坐在地上,直盯著前方的獅蠍看牠到底什麼時候累。

獅蠍焦急的踏著六隻蹄子,可是困住牠的大門卻是絲毫未動,沒有多久的時間,獅蠍累了,六隻蹄子也不再竄動,美人般的雙目也在這時直直地與蜜語相對望,倒讓蜜語一陣驚愣。坐在地上一晌之後,蜜語看著沒再繼續暴動的獅蠍,這才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走上前去。

魚骨頭花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