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在剛當上神官的時候,她的字也曾醜到幾乎難以入目的程度,光是寫張書信,一百個人裡就有一百個人看不懂上面寫了什麼,要知道,在那個人人都用毛筆書寫的年代,字要醜到那種地步也著實是不容易。
當時孟五香甚至提議過讓月姜離乾脆寫副對聯送到獄界鎮邪算了,若非七君悅終於看不下去,硬是逼著她從頭開始練字,怕是後者遲早有一天會因為看不懂自己在姻緣冊上寫的字而牽錯紅線。
憶起往事的這一小段時間,月姜離也已然把「江璃」二字給寫好,可在她看向武稽元面前那張寫著他名字的紙後,眉毛卻是不禁一揚,還沒等她開口講評,便聽武稽元皺著張臉咕噥道:
「我寫的這個是什麼東西啊……未免也太難了……」
「其實我覺得你寫得不差啊!」月姜離支著下頷道。對於寫字,她的標準本就極低,要不是七君悅過去老嫌她字醜,其實她也覺得自己之前寫得不差。
「不過要是你想學的話,我也可以教你。」
「咦?要怎麼──!」
武稽元話還沒說完,月姜離已經整個人湊過去,以自己的右手握住了對方的手,開始一筆一劃地於紙上書寫起來。
對於她這樣的舉動,武稽元完全沒反應過來,身體僵直得幾乎是任由月姜離擺布,就連一雙耳朵都染上了可疑的緋紅。
相較之下,月姜離的模樣卻仍是如平常那般,畢竟對她而言,武稽元不過就是個毛頭小子,兩人之間的年紀天差地遠,自然也不會覺得這樣的舉動有何不妥。
一直到寫完他的名字,月姜離才終於放開手回到原位,而武稽元則是又呆滯了好半响才訥訥地道:
「妳寫的字還真好看……」
「中規中矩罷了,寫得比我好的人多的是。」
說話的同時,她的腦中也自然而然浮現出了一個人影。
雖然,練字的那一陣子她確實每日都在嫌七君悅嘮叨,可卻又不得不承認,七君悅寫的字,那才是真的好看。「飄若浮雲,矯若驚龍」,八字所言大抵便是如此。
……怪了?寫個字而已,我做什麼老想到他?
月姜離甩了甩頭,重新將注意力拉了回來。
而此時的她尚且還沒意識到,在那九重之上還有兩雙眼睛正牢牢盯著她……
§
「這󠄊󠄀󠄃󠄎一󠄊󠄀󠄃󠄎次󠄵󠄀󠄀󠄂,妳󠄫󠄬󠄭󠄽可󠄻󠄐󠄃󠄳得󠄛󠄩󠄾󠄊好󠄗󠄄󠄢󠄎好󠄉󠄭󠄧󠄿抓󠄦󠄇󠄍󠄕住󠄫󠄅󠄕󠄳這󠄬󠄳󠄷󠄕條󠄭󠄿󠄕󠄥紅󠄔󠄁󠄛󠄜線󠄄󠄜󠄵󠄼了󠄈󠄊󠄦󠄃啊󠄬󠄥󠄽󠄋!」孟󠄏󠄷󠄖󠄪五󠄢󠄧󠄰󠄇香󠄂󠄒󠄴󠄥看󠄣󠄀󠄗󠄔著󠄔󠄺󠄤󠄄姻󠄬󠄋󠄰󠄸緣󠄞󠄷󠄊󠄝鏡󠄣󠄯󠄂󠄈狀󠄊󠄿󠄋󠄘似󠄫󠄌󠄂󠄭在󠄾󠄫󠄿󠄘自󠄻󠄃󠄌󠄛言󠄚󠄂󠄬󠄾自󠄍󠄒󠄅󠄡語󠄳󠄎󠄼󠄥。󠄸󠄈󠄆󠄖󠄸󠄃󠄀󠄬󠄛󠄅󠄢󠄦󠄾󠄩󠄌󠄁󠄖󠄒󠄃󠄲󠄧󠄘󠄇󠄒󠄟󠄔󠄘󠄑󠄷󠄋󠄻󠄶󠄀󠄄󠄈󠄈󠄒󠄳󠄥󠄀󠄴󠄖󠄛󠄧󠄨󠄝󠄣󠄳󠄍󠄙󠄏󠄂󠄽󠄞󠄤󠄙󠄄󠄱󠄚󠄬
而一旁,七君悅在月姜離走後又站在鏡前好半响,內心又是無奈又是擔憂,站了一陣後才瞪向孟五香,道:
「你方才為何要故意激怒她?」
「故意?我沒有啊!」孟五香應道,表情甚是無辜。
「你這傢伙……若她此番真的成功了,這月老的職缺難不成你要來頂著嗎?」
「那怎麼行!我這孟婆啊,平日裡翹翹班偷跑上九重天還行,真要來你們這工作,那獄界的人還不得上來逮我了?」
孟五香道,誠如方才所言,此時他雖是身處天界,可實際上卻是任職於獄界的孟婆,原名第五香。當年,他與月姜離及其餘幾人差不多於同個時期飛升成仙,後卻唯獨他一人跑到獄界承襲了孟婆的職位。
理論上,以職稱之姓配上原先之名,他的名字應當叫做孟香,只因五香二字聽著頗有喜感,先是幾個人這麼叫,再後來便大多數人都跟著這麼稱呼他了。
而過去也曾有不少人問他為何不留在九重天,當時孟五香只道是興趣使然……話雖如此,他在當上孟婆後卻依然經常將工作放著不管跑到天界偷閒,起初七君悅還會對他這「言行不一」的瀆職行為譴責一二,可如今時日久了便也懶得再管。
至於七君悅,他與月老和孟婆不同,後者本是凡人,可他卻是生而為神,自始便與這天地共生共存,故而七玄帝君的地位之高在天界可說是人盡皆知。
當然,儘管他地位再高,於這九重之上依舊有他想管也管不動的人,比如眼前的孟五香,又比如前不久才當著他的面烙下狠話揚長而去的月姜離。
這下好了,雖說他方才壓根就沒答應月姜離的賭約,但以後者的性子,事成之後她必然要為了辭職鬧上一番,且不說這天界少了月老主神會變得如何,重點是,七君悅有著絕對不能讓她辭職的理由。
苦惱數日,這幾天七君悅持續觀察著月姜離的動向,而今日,當他再次來到月下殿時,月姜離果然還是沒有回來。
七君悅兀自嘆了一口氣,想了想又走到姻緣鏡前,術法輕點,恰恰看見月姜離周邊幾人正將書法用具齊齊擺至桌面。
「怎麼?連到了凡間都不忘練字嗎?你這學生還真是潛心向學。」
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傳來,七君悅只是抬眸一瞥,甚至懶得問他為何又翹班了。
只見孟五香手持摺扇,邊說邊走到姻緣鏡旁:「看你一臉苦惱,你難道就這麼相信姜離會成功嗎?」
「……」
「擔心什麼,她可是至今為止只促成一千兩百二十三對佳偶的蹩腳月老耶!」孟五香語帶笑意地說,再看向鏡中時卻忽然像想到什麼一般,問:
「如何?是不是憶起那段兩人一起練字的時光啦?」
原本,他期待看見七君悅那一臉懷念的神情,卻不料後者竟是皺起眉,一本正經地說:
「她當時的字真的很醜,太醜了,簡直醜到──」
「你除了一個『醜』字難道就沒有其他感想了嗎?」孟五香嘴角抽了抽。
「這個嘛……也不是說沒有,我記得……」
「記得?」於是他的眼睛又再次出現仿若八卦記者般的點點光芒。
「我記得啊……等等!」
然而,七君悅卻忽然停下話,單手指著月姜離面前的墨汁,語帶驚訝地問:
「那是什麼?」
「殿下,那是墨汁,別跟我說你不知道人間有這個東西。」
「……我當然聽說過這東西,就是沒想到這種東西居然真的存在!」
「……意思是你以前根本不相信這東西存在嗎?我應該沒有理解錯誤吧?」
孟五香問,表情不知道該說是無奈還是驚悚。
「這東西太糟糕了!古人磨墨撰寫書法乃是為了陶冶性情,培養文人雅士應有的耐心,怎能使用如此卑鄙的道具呢!」
「但那些人可不是古人啊殿下……」
「什麼!姜離居然還說那東西方便?」七君悅瞪大眼,儼然一副無法苟同的模樣。
「本來就很方便啊!況且姜離的個性你也不是不知道。」但孟五香只是聳了聳肩,明顯跟月姜離是站在同一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