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現在的江璃,實為那廟中供奉之神,月姜離。
為了替現在這名少女牽起紅線,她動用了姻緣鏡的力量,可這次卻不僅僅是做為一名旁觀者,而是選擇此等風險最高,對她來說卻也成功率最高的方式。
即使身為月老,過度干預凡塵仍是遊走天規邊緣,倘若事情辦成了那還好說,可要是不成,就連她也無法想像必須接受怎樣的責罰。
拿著手中這僅剩的兩條紅線,然後便大言不慚地說自己要為這名少女牽起一段良緣?
這下她可頭大了。
儘管月姜離也很清楚這對自己來說有多麼困難,可偏偏她這個人就是激不起,現下更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為了贏下賭約辭職不幹,這次她是說什麼都得成功才行!
但是,究竟該怎麼做到?
且不說這名少女方才告白失敗,重點是,江璃喜歡的還是那個自我中心的毛頭小子?難道她真要幫忙讓這兩人在一起?
對此,月姜離心中實在充滿了太多的不確定。
但,既然她的原則一直都是希望相愛的兩人能走到最後,那麼如今這種情況,自然也不可能在毫無嘗試之前就先放棄。
果然,還是只能再觀察看看了啊!
月姜離估摸著興許之前的短暫失憶只是場意外,畢竟入這凡塵肉身,本就難保不會產生一些影響。
好在她現在已然回想起自己的身分和目的,要不然以前幾天那種情況,事情根本沒半點成功的可能。
「江󠄊󠄀󠄃󠄎璃󠄊󠄀󠄃󠄎?妳󠄵󠄀󠄀󠄂在󠄫󠄹󠄨󠄯想󠄍󠄵󠄄󠄠什󠄥󠄵󠄙󠄱麼󠄿󠄃󠄿󠄾?」󠄗󠄡󠄈󠄞󠄂󠄌󠄲󠄧󠄹󠄇󠄛󠄉󠄟󠄋󠄊󠄣󠄉󠄄󠄱󠄽󠄞󠄗󠄿󠄧󠄰󠄝󠄵󠄽󠄉󠄪󠄳󠄒󠄶󠄈󠄮󠄺󠄡󠄉󠄩󠄗󠄏󠄾󠄝󠄗󠄸󠄏󠄖󠄙󠄾󠄶󠄒󠄸󠄊󠄋󠄕󠄃󠄊󠄪󠄾󠄩󠄛󠄀󠄭󠄕󠄖󠄱󠄋󠄱󠄄󠄷󠄨󠄳󠄉󠄗󠄒󠄂󠄪󠄍󠄨󠄡󠄾󠄵󠄓󠄗󠄊󠄶󠄻󠄳󠄑󠄂󠄤󠄤󠄁󠄽󠄙󠄋󠄪󠄃󠄐󠄧󠄘󠄝󠄅󠄰󠄅󠄜󠄈󠄝󠄗󠄷󠄺󠄼󠄩󠄮󠄿󠄔󠄨󠄚󠄆󠄯󠄶󠄌󠄔󠄈󠄳󠄄󠄮󠄘󠄱󠄪󠄌󠄤󠄑󠄐󠄘󠄂󠄠󠄞󠄔󠄇󠄘󠄰󠄘󠄪󠄫󠄕󠄵󠄆󠄄󠄃󠄯󠄫󠄀󠄛󠄚󠄀
「嗯?」月姜離抬頭,看向走在她旁邊的武稽元。
「沒什麼,我就是在想,不知道待會那堂通識課會教些什麼。」
「哦……是這樣嗎……」
今日是她回憶起身分後的隔天,而現在,她和武稽元正在走往通識課教室的路上,按照江璃的記憶,這是他們兩人當初說好一起選的書法通識。
「小南說,妳們昨天在微積分遇到李乙凡了……」武稽元欲言又止,說完還偷偷看了月姜離的表情一眼,當然,因為現在的她並非對方以為的那個江璃,聽到李乙凡這個名字,唯一的感想自然就只有「棘手」二字。
看月姜離嘴角一抽,臉上煩躁之情表露無遺,武稽元立刻認為是自己說錯話了,但儘管如此,他仍是說:
「如果妳不想跟他上同一堂課,那就退選吧!等我之後沒有必修衝堂再陪妳一起去修。」
「……不要。」月姜離一秒拒絕了他的提議。
「……欸?妳該不會真的想跟李──」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有些煩躁地打斷了武稽元的話。「只是,憑什麼要我因為他退選?那個李乙凡算哪根蔥?要也該是他見了我就自動閃遠一點才對吧?」
「這、這麼說也對啦!」武稽元打哈哈道,此時的他總算理解為什麼徐箴婻昨天會說「江璃簡直變了個人」這樣的話。
雖然見到這樣的江璃,武稽元心中也不免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沒可能往正確的方向去懷疑,因此,最終也只是將疑惑給吞回去,說了句:
「到了,就是314這間吧?」
「嗯,進去吧!」
雖說是教書法的地方,但畢竟是眾多通識課共用的教室,裡面自然也稱不上什麼書香筆墨味濃厚。
月姜離只看了一下,便和武稽元找了個比鄰的位置入座,看同學們紛紛在桌上擺好自己帶來的用具,武稽元一邊佈置之餘,也忍不住有些緊張地說:
「看那些人帶來的東西好像都很專業啊!該不會這些人其實都有學過書法吧?」
他可還沒忘記自己上學期和江璃在體育課選了羽球初學,可卻被好幾個技術堪比校隊等級的高手給慘虐的悲劇,以及上上學期一起修了那基礎插畫技法的通識,結果裡面根本有一半的學生是來自藝術學院……
就是不知道這次這堂「基本書法及墨寶鑑賞」會不會又是聚集一堆專門混學分的書法大家。
畢竟對大學生來說,通識這種東西還是得選又涼又甜的好,既然符合自己專長的課程可以輕鬆過關,那麼又何必費那麼多心力去修些自己不擅長的課呢?
這一點,對於只想專注於系上主修的徐箴婻而言是完全能夠認同的,可偏偏江璃就是那個老愛選些新鮮課程的異類,而武稽元也自然而然成了那個被她給拖下水的對象。
「早知道我這次就不要答應選這堂課了……」武稽元嘀咕,但月姜離卻是不以為然地應道:
「就算你這麼說,但只要是我拜託的事,你沒有一次是不答應的吧?」
「唔……」
聞言,武稽元的表情不知為何彷彿多了幾分困窘,月姜離卻僅是瞥了他一眼,一邊轉開現成的墨汁瓶子一邊說:
「不過話說回來,有這種現成的墨汁也太棒了吧!終於不用浪費我半個時辰在那磨墨了。」
「啊?妳說什麼?」
「……我是說,終於不用浪費我半個小時磨墨了。」月姜離改口,好在武稽元雖是面色疑惑,但終歸並未繼續追問下去。而這時,一名穿著唐裝的中年男子也正好走進了教室,想來應該就是負責這堂通識課的老師了。
這名老師姓鄭,一進教室他就開始自我介紹,接著又講述了歷代書法大家的生平、習字過程、成就以及名作等等。
當然,這些月姜離通通沒有興趣,一直到老師介紹到自己帶來的書法用具時,她早已不曉得打了多少個呵欠。
「古人云,萬物有靈,筆墨紙硯亦然,〈四友讚〉寫道:『磨潤色先生之腹,濡藏……呃、濡藏鋒……」
「濡藏鋒都尉之頭,引書煤而黯黯,入文畝而休休。」
月姜離想也沒想就把話給接了下去,語畢,見包含老師在內,全班同學都愣愣地看著她,她才意識到自己似乎不該接得如此順口。
「剛好,上網查文房四寶的時候看到的。」月姜離拿出手機示意了下,眾人才各個興致缺缺地把頭給轉了回去。
只有台上的老師輕咳一聲,說了聲「繼續」後又開始解釋起那首詩的含意。
但,月姜離這番舉動騙得過其他人,卻騙不過坐在她旁邊的武稽元。
「欸欸!妳剛才根本沒動手機的吧!那麼奇怪的詩,妳怎麼背得出來?」
「因為以前總有人喜歡在我耳邊嘮叨這有的沒的,聽久了自然會背。」月姜離皺眉道,但換來的卻是對方的一臉不解。
雖然,她說的那事確實是存在沒錯。
只不過,武稽元還沒來得及問下去,前方那書法老師又忽然道:
「那麼接下來就請各位同學先拿出用具,試寫一下自己的名字吧!從沒學過的同學也別擔心,老師只是想先看看各位同學的程度大概到哪,就算寫得不好也不會怎麼樣。」
「寫名字啊……」武稽元喃喃,手拿著毛筆揣摩了半天卻是一筆都沒下去,倒是月姜離,想都沒想便迅速寫完了第一個字,正要接著寫下去,一旁的武稽元卻是突然語帶疑惑地問:
「江璃,老師不是叫我們寫名字嗎?妳寫『月』做什麼?」
月姜離握著毛筆的手猛地一頓:「沒做什麼……就是隨便挑個簡單的字練練筆。」
「這樣啊!不過妳這個字寫得很好看耶!妳不是跟我一樣沒學過書法嗎?」
「哼!我姜離天資聰穎,寫寫字而已有什麼難的?」
月姜離理所當然地說,可話剛說完,又像想起什麼似地盯著手中的毛筆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