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以後,我很長一段時間都陷在一種恍惚狀態。
映入眼簾的一切是那麼熟悉,她的淡粉色拖鞋還擺在鞋櫃上,客廳玩具散落一地,她慣用的塑膠水杯盛著半杯水、靜靜放在桌上沒人動過。
像凝固在她消失以前的狀態,但我卻覺得好陌生,不那麼確定這裡是哪裡。
換上室內拖,走進廚房就看見小魚正在吃點心,他似乎適應得比我以為的好,一碗水果就能讓他無憂無慮。
就像平常那樣,我走進浴室沖澡,蓮蓬頭嘩啦啦的將水灑在我身上,讓人放鬆——如果放在以前,確實會讓我十分放鬆。
但現在我感到很平靜,整個人由內而外被徹底掏空那樣死寂的平靜。
她走了,只是她走了,就帶走整個家、帶走我的心。
最後見到她的時候,我們說了什麼?
無論怎麼想也想不起來,只記得醫生用公事公辦的語調告訴我她營養不良,還有那晚我站在醫院門口,不知該何去何從。
卻想不起我們說了什麼,什麼樣的語氣、什麼樣的表情。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她找回來。
要把她找回來。
我走出浴室,母親牽著小魚過來。
「小魚剛剛吃點心弄髒衣服了,你帶他去換一下。」
「……嗯。」如果是婷萱,我大概會直接跟她說"妳可以先自己弄一下嗎?"
但母親身體不好,不太可能讓她親力親為帶孫。
我帶小魚去洗手換衣服——比我想得不容易,簡直是災難。
「等一下、等一下……。」
「欸欸你不要!」
「不可以!」
他不停拍水,濺得到處都是;衣服脫掉後,他趁我放衣服的時候跑去擠明文放在地上的洗髮乳。
他的笑聲混雜著我的各種喊叫。
重新再洗一次手,回到房間他立刻開始光著身體到處跑……我只能拿著尿布追,他樂得放聲尖笑、跑得更快。
我都不曉得一個小孩能跑這麼快。
好不容易穿好尿布,我卻在此卡關——我不知道小魚的衣服收在哪。
房間其實收得不算很整齊,但至少環顧四周時,大多東西都是收在櫃子裡的。
我把衣櫃抽屜一層一層拉開,很幸運的在第二層就找到他的衣服。
為了不要讓他跑走,我拿手機放兒歌影片給他看,非常有用,他乖乖站在桌子旁邊看影片,直到我幫他把衣服穿完。
但我把手機拿起來的瞬間,他開始發脾氣,我試圖跟他溝通,他卻躺在地上嚎啕大哭。
正傷腦筋,打算先妥協的時候,房門就被人敲響,母親的聲音從門外傳入:「啊是怎麼了,一直哭?」
我󠄊󠄀󠄃󠄎打󠄊󠄀󠄃󠄎開󠄵󠄀󠄀󠄂房󠄫󠄽󠄼󠄱門󠄠󠄑󠄍󠄝,訥󠄙󠄵󠄗󠄏訥󠄵󠄹󠄙󠄮的󠄢󠄑󠄂󠄶說󠄌󠄻󠄉󠄂:「在󠄍󠄜󠄄󠄷吵󠄶󠄸󠄨󠄘著󠄬󠄼󠄜󠄎要󠄠󠄵󠄈󠄼看󠄘󠄈󠄲󠄳手󠄄󠄁󠄦󠄉機󠄦󠄖󠄿󠄩,不󠄉󠄲󠄙󠄆給󠄲󠄖󠄞󠄞他󠄥󠄙󠄓󠄠就󠄛󠄁󠄠󠄲哭󠄒󠄠󠄬󠄼……。」󠄱󠄆󠄎󠄍󠄰󠄢󠄅󠄯󠄅󠄶󠄒󠄭󠄨󠄃󠄫󠄉󠄙󠄦󠄑󠄭󠄳󠄡󠄎󠄪󠄪󠄅󠄤󠄽󠄐󠄆󠄕󠄨󠄀󠄠󠄯󠄆󠄭󠄿󠄏󠄂󠄇󠄃󠄽󠄚󠄙󠄶󠄃󠄑󠄰󠄸󠄎󠄒󠄖󠄞󠄽󠄜󠄿󠄿󠄆󠄭󠄲󠄗󠄗󠄘󠄅󠄇󠄍󠄽󠄷󠄨󠄃󠄿󠄿󠄍󠄄󠄄󠄄󠄂󠄆󠄘󠄃󠄸󠄫󠄉󠄟󠄄󠄨󠄞󠄐󠄮󠄅󠄘󠄭󠄝󠄑󠄞󠄅󠄰󠄰󠄬
母親把小魚抱起,一邊哄著,「阿嬤帶你去散步,我們去走走。」
小魚被抱走,遠遠的還能聽見他響亮的哭聲,我卸去力氣,直接在門邊蹲坐下來。
背靠著門框、從口袋掏出手機,有一件事情我覺得應該立刻去做。
找到婷萱某則貼文,我點進陳語琪的個人檔案。
「……。」看到他的照片,我立刻知道陳語琪是誰了。
那個瘦瘦高高、面色有些蒼白的男子,是婷萱在遊戲上認識的朋友。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她就有說過她喜歡打遊戲,我非常高興,畢竟大部分的女生都介意男朋友太過熱愛遊戲,但我們有同樣宅宅的嗜好,至少不會因此吵架。
而我們確實一直到婚後都還會一起玩遊戲,不得不說,擁有共同興趣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婷萱也是那時候認識陳語琪的,他的遊戲暱稱叫海天一線,她則叫迷迭香。
我為什麼會知道海天一線的現實長相呢?這就要從很久以前開始說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