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斯揉著眉頭,低罵幾句。
電話在幾秒之後又打來,鈴聲響徹,催促著達斯接通,並且不接通不罷休。
達斯畫面再次打開,男人已經穿好浴袍朝著鏡頭笑了幾聲:「你用不著這樣,大家都是男人。」
在對方說話後,達斯調整了視訊範圍,把畫面從男人身上移到背景上的鴿子抽象畫,讓整個視訊都呈現又肥又呆的鴿子臉。
達斯覺得好多了。
「早上洗澡很正常,現在是八點。」狄鷲部長說著毫無相關的話。
「我這次出任務的時候有個詭異小女孩跟上我。」達斯沒有想聊天的意思。
他身子往後面躺,慵懶地把靠在沙發椅背上,十指交握,左小腿盤起來壓在右腳的膝蓋上,不可一世的盯著畫面中愚蠢的鴿子。
「哦,又來一個,達斯大人真受歡迎。」畫面中傳來刮鬍子的聲音,狄鷲不以為然說道:「你不能每次有奇怪的人都怪我,上次的男人、上上次的女人、還有這次的小孩等等,我都不認識。」
達斯瞇眼,對於這種回答非常不悅:「那些人都知道『悠奇希玫』,這個怎麼可能你不知道?」
「達斯老師,親愛的。」狄鷲部長是達斯旗下的第一任實習生,不過比達斯大了七歲,也是唯一敢用親暱稱呼的人:「『悠奇希玫』是公開的秘密,只要是政府高層或者軍隊機密都可能知道。」狄鷲瞇起眼,朝著沙發椅上的臭臉達斯微笑。
「你只說組織會幫助我尋找『悠奇希玫』,然後要我跟你報告他們的派員狀況,該死的,這次居然是小孩?這倒底是什麼鬼組織?」
「我也說過了,我也不知道嘛,我說實話,我只見過他們發言人,而且還是半夜的窗戶陰影之處。」
「這樣叫我怎樣信任?」
「你為什麼不能把我改為我們呢?」刮鬍子的聲音停止了,狄鷲就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很滿意:「達斯老師總是一個人恣意妄為的行動,菲斯公國的時候居然第一天就讓政府人士知道你是悠奇希玫相關人士?你是恨不得讓所有人跑來找你嗎?就算我是高層我也不能保障你能活到最後喔。」
「你在監視我處任務?」這傢伙果然在偷竊了任務資料。達斯想,表情非常難看。
狄鷲健壯的雙臂壓在桌上,盯著鏡頭,語重心長的道:「是眼線,那組織會回報我狀況,包含達斯老師的任務,這是必然的,這國家之內,我能盡可能保全你,但是出了國,我的能力有限。」
達斯手撐住側臉,神情嚴肅,「他們知道多少悠奇希玫事情?」
「你只在乎這個嗎?」
「對。」
狄鷲輕笑:「不是問:那些人跟悠奇希玫是什麼關係?也不在乎他們是否參與傷害悠奇希玫?」真是一如往常的自以中心。
「快說。」達斯冷道。
狄鷲聳肩:「那些組織的人都是『參與』了悠奇希玫人生一部份的人。」
達斯瞇起眼:「我不認為和悠奇希玫有關聯的人會幫助我們。」
「她沒這麼糟。」
「那她就不會死這麼慘了,還要找不到她死前最後去哪了。」
「人總是有不同面向,也許她真的對某些人很好。」
達斯被惹怒了,他用拳頭狠狠揍了桌面,怒吼:「狄鷲!不要在我面前議論這個死人,給我找出她屍體、她最後的蹤跡就好了!」
又是『我』。
達斯的眼中依然沒有其他人。
狄鷲不免有點遺憾。
狄鷲開口:「達斯老師,你成為植療師、創立<vita et arbores>、遇見的所有人,不會真的只是為了找出悠奇希玫吧?連救了愛琳薩也是?」他嘲諷的笑了。
「這跟愛琳薩無關!這我的事情!」達斯怒道。
「達斯。」狄鷲常惹怒達斯,他習以為常的繼續說道:「悠奇希玫已經死了,對死人執著非常不可取。」
「她已經成為了我的夢魘,她還完全沒死透呢。」達斯低沉的聲音,表達他對於這種話題的憤怒。
悠奇希玫悽慘的死在他的面前,造成他每個夜晚的夢魘,為了躲避噩夢,他減少睡眠,有的時候甚至幾天都無法入睡。
「那你也應該知道,悠奇希玫潑及到的事情非常廣泛吧?國際間黑市都在尋找她的兒子呢。」他盯著達斯看著,玩味的笑了。
她像是唐僧,每個人都想分一杯羹,事實上,如果還有屍骨,或許真的有人會想吃掉她。
狄󠄊󠄀󠄃鷲󠄎󠄊󠄀說󠄃󠄎󠄵道󠄀󠄀󠄂:「悠󠄫󠄒󠄔奇󠄑󠄎󠄱希󠄍󠄨󠄀玫󠄁󠄧󠄳畢󠄎󠄕󠄪竟󠄝󠄞󠄒是󠄇󠄾󠄀事󠄴󠄫󠄮件󠄜󠄖󠄚中󠄉󠄛󠄁心󠄯󠄆󠄇,如󠄬󠄧󠄑果󠄥󠄁󠄐要󠄽󠄎󠄠解󠄽󠄛󠄁決󠄰󠄅󠄱打󠄡󠄊󠄘結󠄌󠄕󠄻毛󠄔󠄄󠄦線󠄍󠄉󠄼,不󠄏󠄛󠄅應󠄕󠄏󠄣該󠄸󠄆󠄢從󠄲󠄥󠄩死󠄼󠄛󠄽結󠄄󠄱󠄨中󠄂󠄆󠄶心󠄨󠄬󠄬拉󠄩󠄴󠄀扯󠄠󠄢󠄺,而󠄣󠄐󠄦是󠄩󠄀󠄨找󠄧󠄯出󠄆󠄜線󠄥󠄊頭󠄅󠄊。很󠄱󠄺抱󠄐󠄯歉󠄺󠄫我󠄥󠄆不󠄏󠄇能󠄣󠄼回󠄸󠄚答󠄁󠄘你󠄓󠄇所󠄔󠄤有󠄈󠄛問󠄈󠄝題󠄔󠄓,但󠄅󠄚很󠄗󠄹高󠄒󠄙興󠄠󠄥你󠄜󠄘沒󠄮󠄟有󠄶󠄤揪󠄴󠄕住󠄤󠄲那󠄯󠄥小󠄉󠄱孩󠄉󠄯的󠄴󠄅衣󠄭󠄌領󠄶󠄽問󠄗󠄚出󠄡󠄄個󠄥󠄸所󠄝󠄡以󠄡󠄝然󠄛󠄼。」
狄鷲微笑:「所以現在你可以把畫面從我身後的鴿子圖轉開,來看我了嗎?」
媽的,原來這傢伙知道啊。
達斯沒有動作。
「還有,達斯大人,」狄鷲又恢復了敬稱:「我們不是約好一個月要過來做身體檢查一次嗎?」
「你已經不是醫生了。」他冷冷地回。
「但是依然是你的主治醫師,希望達斯大人有機會可能抽空前來。」他微笑。
他有著植療師證照還有人醫執照。
狄鷲注意到電腦側邊跳出一個隱密的訊息,他略覽後對於內容感到愉快。
「好了,我也快要上班了。我會把你的需求跟那個組織說,看看有沒有機會跟你透露出什麼,這地方我就能不參與了。」他說得很官腔,「你下一個任務在巨麟國,到時候或許有人直接跟你接洽?」
「你監視我的信箱?」達斯挑眉。
「不用在意。我需要篩選一些對你的惡意程式和信件──你不會真的認為抱怨信變少,是因為大家接受你的態度吧?」
視訊掛斷的時候,外頭傳來涂涂的聲音:
「達斯大人,來自巨麟國的訊息!希望你前往去看紀念樹種:大鐵杉!」
狄鷲關掉視訊後整頓好身體,換上了合身的西裝,在長鏡前打領帶。
「我來幫你吧?」美麗的女人來到他面前,她裸著身體只用長圍裙做遮蔽,她拉住狄鷲的領帶,把他拉到她面前。
「這張英俊的臉真的讓人看不膩。」女人的紅唇湊到他唇邊,一邊熟練地打著領結。
「妳這張誘人的屁股也很棒。」狄鷲伸手捏了一把。
「老公,你看起來很失望,為什麼呢?是不是又是那個達斯老師?」女人把好領結後,美麗的雙手環繞對方的脖子。
「是呀,達斯老師還是不願意接受治療呢。」狄鷲吻了她。
「你還保留著醫者的精神,是否有天可以跟我回去醫院?」女人沉醉在他愛撫中。
他輕笑幾聲:「如果可以離開現在的公務員,我倒是希望去做植療師,比較自由,還不會救人被告。」
兩人相視而笑。
耶夫把綜合麵端到波波先生面前,趁著休息時間與他們相聚。
才剛坐下,一個背著書包的少年穿過人海,來到他們面前。
「大哥哥,請問汎瑞絲小姐在嗎?」他問耶夫。
四十幾歲的人被誤認為大哥哥,讓他有點不好意思,他親切的說道:「汎瑞絲小姐現在不在喔,要等一個月才會回來喔。」
「那有人可以看葡萄病害嗎?」少年問。
「我們是主治醫生制度,很少干預其他人接過的案子。」莫迪說道。
接一個任務付一次錢,後續有沒有處理好,就是個人的責任,多幫忙不會有好處。
這裡不是政府單位。
看見少年一臉困擾,耶夫安慰道:「不然我幫你看看,有帶病株嗎?」
「爸爸希望你們直接過來看。」
現場看也順便檢查所有可能性的病害嗎?雖然這樣最划算,但是很麻煩。
「這樣啊,可是......啊,達斯大人。」準備婉拒的耶夫看到走來的達斯。
「怎麼了?」達斯看著少年。
達斯高挑的身材,背後還背著黑色的大槍,臉超臭,少年忍不住退了幾步。
耶夫說道:「他找汎瑞絲,但是汎瑞絲已經請一個月的假了。」
「有診療紀錄嗎?」達斯問。
「應該有,不過需要找找。」
「我沒這麼多時間等,拿『化夢儀』來。」達斯繼續問道:「你爸種什麼?」
盯著達斯大槍眼發亮的少年震了一下,慌張的回:「種、種葡萄。」
「你記得你家的葡萄發病情形嗎?」達斯的問話像是質詢。
「我記得.....」
耶夫遞來一只T型的機器。
「那麼你試著回想看看,越清楚越好。」達斯沒有聽完回答,已經開始設定手裡的機器。
機器有著握把,上面有操控的面板,約手機大小的螢幕,螢幕後面裝著外凸的圓錐狀裝置,尖端的部分是黑色的小平板,外觀看起來至像是平口的火山。
達斯設定完成之後說道:「這是『化夢儀 (Achieve Dream Machine) 』,你現在用腦袋裡好好想著你的葡萄病徵。」
少年照辦。
達斯把螢幕後的小平板貼在少年太陽穴上。
『化夢儀』是之前科學家用來研究人類夢境的儀器,圓錐狀上的小平板在接觸人類太陽穴的時候,會感應人類的腦神經傳遞時發出的些微電波,接著在畫面上把夢境的一切實體化,雖然還有很多可以改進的地方,不過在用於一種抽象想法的表達上面很好用。
達斯掃過幾遍畫面,一邊用言語循循善誘,讓少年想出自己想要看的地方:「葡萄葉背面?葉表上的病徵?果實生病模樣?」
少年的腦中閃過很多東西。
「好了。」達斯取下化夢,「走吧,我調配藥品給你。」
少年瞪著圓潤的眼睛:「好了?不用現場去看嗎?」
「我間接看了。」達斯已經轉身向著後門走去,少年匆匆跟上。
「是什麼病啊?」少年問道。
「露菌病。」達斯道:「這是第幾次種葡萄?」
「不知道,我爸爸有時候會換種小麥。」少年說道。
「嗯,好方法,跟我走。」達斯轉身,帶著少年進入後門通往的實驗區。
達斯穿過幾個打招呼的人,直接走往在角落,用混凝土搭建的倉庫,他一把推開倉庫的木門,裡面堆滿了各式農業用藥。
「叔叔你怎麼知道是露菌病?」少年又問。
這話讓達斯難得轉過頭來,臭著臉:「是哥哥,我比剛剛的大哥哥還年輕快二十歲呢。」
少年訝異:「叔叔你到底幾歲啊?」
耶夫看起來大概二十歲吧?但是達斯一頭灰髮,至少臉也看起來三十了。
「不准問年齡。」達斯戴起口罩,岔開了話題,一邊取了熟石灰和硫酸銅,在大罐子鐘調配著。
「這個病就長這樣嗎?」少年問。
「不會總是這樣。事實上,很多植物病害都長得一樣。」達斯在紙上寫了幾個字,一邊對照化夢儀的影像。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少年好奇湊到達斯身旁,但是被他用手肘輕推開。
「不要靠近調藥台。」他說。
達斯摘下口罩,把鎖緊的罐子拿給了少年:「用我規定的水量調配之後噴灑就好了,這是殺真菌的波爾多液。」
少年輕晃了瓶子,感受裡面粉末的重量。
「整體看起來,沒有蟲咬的痕跡,於是先扣除蟲害,」他穿過少年身邊,自顧自地說著,「然後現在是溫帶的八月份,真菌和細菌喜歡溫熱的氣候,所以我猜真菌性或者細菌性病害。」達斯再次走過穿著實驗衣的人群,再度掀起此起彼落的招呼聲。
「葡萄的細菌性病害有葡萄皮爾斯病(Pierce's disease)、葡萄青枯病(Bacterial wilt)等等,前者病原會阻擋木質部輸水功能造成葉緣枯萎;後者會出現即興的失水,讓植物枯萎的時候還保持著綠色。」
達斯和少年走到了門前,他面對少年:「真菌性病害有灰黴病(Gray mold)、露菌病(Downy mildew)、白粉病(Powdery mildew )等,其中有類似你印象中病徵的白色黴狀物,包括白粉、露菌病,最後我覺得是露菌病的原因是『角斑』。」
達斯道:「『角斑』是指葉子表面上有凌有角的褐色病徵,因為病原受到葉脈的影響,無法跨越,所以被局限於其中,造成區域性的壞死。」
回到大廳,達斯隨意做個總結:「如果綜合經驗和氣候和病徵,我認定是露菌病。」
耶夫聽聞,覺得達斯心情不好的時候會說出一堆專有名詞的習慣又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