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你們前來,巨麟國的政府單位人員已經有人先到了,請進來等候。」接待的和尚引領眾人來到充當會客室的打坐堂。
遼闊的空間,木地板擦得金亮,上面擺了幾個坐墊,有個女生已在裡頭。
女生大概三十左右,下垂的眼瞼,一臉彷彿沒有睡飽的樣子,她頹著身子,對著他們露出溫和的微笑。
「這次進來的『樹種』真是特別。」她對走來的達斯他們這樣說。
耳朵靈敏的德維克回過頭,卻沒注意到什麼樹:「妳說什麼?」
女子笑道:「我叫司佳媛,就任於政府機關的森林試驗所,我也是植療師,走的主要是樹木保護。」
「的植療師,德維克。」德維克自我介紹。
「叫我波波先生就好。」波波先生點點頭示禮。
「達斯。」達斯簡單介紹。
「久仰大名。」司佳媛遞上了名片。
「愛琳薩。」
司佳媛訝異的說道:「這漂亮的小女孩也是植療師啊?真是年輕。」
「她不是。」達斯回應的很快,但是遲疑著不知道如何介紹:「她是……我的隨身護士。」
「哦?」司佳媛很訝異,朝著愛琳薩她瞇眼而笑。
「妳幹什麼?」愛琳薩挑眉。
「妳好像阿勃勒。」
「什麼!?」愛琳薩為之一愣。
「哈哈哈,抱歉。」司佳媛感覺到達斯警戒的目光,但是不損她愉快心情:「不知道你們相不相信,我可以『把人看成樹』。」
「是你剛剛說的『樹種』嗎?」德維克驚呼。
「你的耳朵真靈驗。沒錯喔,聽說我這種能力是一種潛在性的精神疾病,就像是有人聽到音樂會聯想到某種顏色一樣,而我看到某個人,那人的氣場會讓我聯想到樹木。」
「好神奇喔,所以現在我們在你眼前都是樹木囉?」德維克說道。
司佳媛朗爽的笑聲和疲憊的外表成反比:「也不是這麼誇張,只是可以從氣質上,感覺到你們像什麼樹。」
「那我是什麼樹?」德維克興趣盎然。
「白楊樹,不知道為什麼可以感覺到你很親切,還很『貴重』。」
白楊樹(Populus bonatii)是一種樹皮灰白色、樹葉茂密、樹型直立的樹種,樹材運用廣泛,從煮飯的柴火到撐起房子的屋頂棟樑,從行道樹到貧寒的黃土都可以生長,能豐富土中的養分,而樹皮中的水楊酸也是阿斯匹靈藥用成分,可以說白楊樹非常平民化,但是也象徵的珍貴奢華。
「貴重?」德維克困惑。
「有錢人,看起來很準呢。」波波先生接話,惹得司佳媛格格笑。
司佳媛:「我覺得波波先生像是櫸木(Zelkova serrata),樹木成長的時候頂端會呈現扇形展開,陽光透下來非常好看,感覺非常有氣質。」
她又說:「愛琳薩小姐像是阿勃勒(Cassia fistula)。」她半瞇的眼神睜了開來,「還是花盛開的那種,真的很漂亮。」
阿勃勒常被人稱呼為金色之戀。
愛琳薩為這種稱讚匪夷所思,她冷哼,不以為然,但是臉上微微泛紅。
司佳媛看向了達斯,他似乎不感興趣,可以感覺到他的注意力不在話題上。
「達斯先生很像雪松(Cedrus deodara)。」
對方終於把目光關注於她身上,但是那張冷漠的表情似乎沒有想回應的意思。
司佳媛繼續說道:「達斯先生走進來的時候,可以感覺到冰冷的氣場,看到你的時候,腦中出現的是個雪中聳立的松樹。」
雪松(Cedrus deodara)生長於海拔一千到二千多公尺的高山上,可長至六十多公尺高,延展的枝幹加上高聳的樹型,非常具有威嚴。
在寒冷之中佇立的松木,象徵的孤傲與堅毅。
司佳媛看了很多人,冷漠的現代人多半像榕樹,不同榕樹的特性不一樣,但是榕樹耐性很強,不斷往外延展的枝葉足以在茁壯之時把其他植株遮蔽搶奪生存空間,而達斯的冷漠是距離性的敵意,他的高傲好像是天生如此,聳立在雪地之中,就是不允許其他人靠近。
不過,達斯和愛琳薩進來的時候,她很訝異雪松讓阿勃勒如此靠近,而阿勃勒也不懼冷,司佳媛想著,這個雪松或許比外表看起來更加溫柔。
「還真奇特。」達斯冷淡的回了一句無關要緊的評論。
說到此,外面傳來腳步聲,所有人注意力被轉移到門上,隨著木地板傳來的震動接近,沒多久,木門被打開了。
「抱歉久等了,我是大鐵杉的主治醫生李孟德。」一個皮膚黝黑的男子走進來,他跟達斯年紀相仿,帶著工具很多的斜背包,倉促的來到大家面前。
李孟德是林試所的公務人員,主要處理樹木診斷的植療師。
跟󠄊󠄀󠄃󠄎著󠄊󠄀󠄃󠄎他󠄵󠄀󠄀󠄂進󠄫󠄼󠄙󠄐來󠄖󠄋󠄮󠄠的󠄭󠄛󠄞󠄸兩󠄔󠄯󠄁󠄻位󠄅󠄗󠄞󠄬男󠄒󠄖󠄵󠄔子󠄯󠄨󠄏󠄏,一󠄏󠄓󠄻󠄽個󠄪󠄃󠄅󠄧是󠄴󠄙󠄔󠄵中󠄆󠄜󠄗󠄸長󠄯󠄲󠄗󠄤髮󠄼󠄁󠄾󠄬,戴󠄕󠄍󠄐󠄇著󠄴󠄯󠄁󠄉眼󠄔󠄄󠄯󠄯鏡󠄰󠄯󠄫󠄨的󠄄󠄗󠄁󠄊杜󠄼󠄚󠄝󠄛蘭󠄛󠄷󠄦󠄂常󠄆󠄁󠄭󠄒,他󠄽󠄢󠄼󠄅穿󠄄󠄥󠄶󠄂著󠄞󠄳󠄒󠄹整󠄭󠄻󠄒󠄓齊󠄇󠄮󠄕󠄈貼󠄾󠄽󠄨󠄆身󠄿󠄣󠄳󠄙的󠄮󠄣󠄸󠄬襯󠄈󠄚󠄢󠄥衫󠄆󠄁󠄫󠄥,讓󠄣󠄣󠄑󠄉人󠄘󠄏󠄫󠄒想󠄮󠄷󠄁󠄷到󠄡󠄀󠄓󠄓軍󠄰󠄖󠄓󠄠服󠄩󠄙󠄦󠄂。󠄾󠄢󠄊󠄃󠄑󠄥󠄭󠄩󠄃󠄭󠄫󠄅󠄒󠄇󠄃󠄶󠄹󠄨󠄧󠄣󠄞󠄽󠄉󠄌
另一個有著白頭髮是劉譽,戴著金框老花眼鏡,是司佳媛的上司,樹木保護部門的課長。
幾個人自我介紹交換名片之後,主治醫師道:「準備過去吧。」李孟德轉向和尚:「寺廟主持人不去嗎?」
「老師傅還在晨間誦經,等等過去。」接待的和尚說。
「好吧,那我們先過去,由我帶路。」李孟德對大家說。
在幽靜的山林裡,除了寺院裡穿梭的僧人之外,幾乎無人會走入其中。
靈參寺風景雖然曾經被破壞,但是自然的復育能力強,很快又長出一片綠色世界。
2055年,國家設立國家公園與植被生態研究重地,整座山作為保護要地,嚴禁闖入,但是基於人情道德,特別允許靈參寺僧人居住其中,但是生活中不得使用人工化學藥品或塑膠製品,要求以最低污染的方式生活。
越往上走,山風吹拂,樹枝波動,和引來一陣綠潮,響起的窸窣聲近似浪語。
往上爬的時候愛琳薩回頭,從遠處看到綠意盎然的草木包圍著寺院,在綠蔭之下,有種被藏匿於懷抱的感覺。
「那這座山最高的樹。」李孟德帶領他們慢慢走近大鐵杉。
大鐵杉(Tsuga chinensis var. formosana),生長於兩到三千公尺,雲霧帶之上,雪線之下,高可達五十公尺左右,像是遮天一般的生長,樹皮深灰色,有不規則紋路如雲母片狀的裂片枝幹呈現傘型平展,高聳莊嚴。
當大家越接近大鐵杉的時候,所有人都為之一驚。
眼前的大鐵杉雖然還保有基礎外觀,然而大鐵杉主幹上長了嚴重的樹瘤,而那樹瘤看起來特別的奇異──
幹部上大小不一的腫脹勾勒出左右對稱的凹陷與凸出,無論是兩側的弧度、中央的外凸等,最後呈現出一張清楚可辨的人臉。
加上樹皮的紋路像皺紋,樹瘤的分布像是下垂的皮肉,整個怪異的樹瘤不僅神似人臉,更看出一張老人閉眼沉睡的神態。
那張臉彷彿雕刻,或者直接長在枝幹上那樣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