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仍舊漆黑,幾個工作夥伴不禁開始議論著今晚
是否能夠看見極光。
其實這次的拍攝我可以不用跟著來,但是在來的這裡之前,學姐告訴我有一個客戶委託我們一件案子,除了廣告拍攝之外,能夠拍攝極光的照片,而且必須是我。
當時我很疑惑,團隊裡有很多比我更會攝影的人,為什麼必須是我。
「妳來之前告訴我的那個案子⋯⋯」我問學姐。
「那個案子的委託人就是裴梓柔。」
我愣怔。
「還記得嗎?那年妳們寫下的願望。」
高一的時候,我們在許願樹下寫的願望,就算過了這麼久依然記憶猶新。
學姐拿出一個橘色紙條,是當時裴梓柔寫的願望,她將紙條遞給我,我打開。
「和溫如笙一起去看極光。」
我拿著紙條,在漆黑靜謐的夜裡,痛哭失聲。
那個一直被我放在心底不敢回億的人,從來就沒有把我從她的人生中拿掉,可時至今日我才明白,在遲了這麼多年以後。
「See,guys!」有個同事驚呼。
我抬起頭,眼前是陣陣極光,像一層層帷幕忽隱忽現,不可思議。
「出現了。」
學姐抬頭看著漫天光霧,情不自禁開口。
是啊,看到了,現在才看到。
我終於看見那道我期待好久的光,卻不知道我該選許什麼願望。
「那個時候她說,希望妳能自由自在幸福的生活,不要和她一樣。」學姐抬頭仰望那片天空。
天空很近,彷佛我伸手就能觸及,我伸出手想要撥開一層層光幕,在光幕之後會不會有我想見到的人?
「她和妳說了很多謊言,但唯獨一件事情沒有騙你,就是喜歡妳這件事。在見不到妳的日子,她每天聽著手機裡的語音信箱,重複播放那句妳留給她的話。那些作為YJ回覆妳的話幾乎都是看了她的日記
我想如果她還在,一定會這樣鼓勵妳、支持妳。」學姊說。
「如笙,我要搬家了,去很遠的地方。」
「是突然決定的,我沒辦法。」
「妳還記得我們一起寫的願望嗎?」
「忘了吧。」
那些她說過的話一一浮現,曾經在午夜翻湧的回憶,令我耿耿於懷的那些話,居然都是她的謊言。
「裴梓柔,妳又騙我。」
這個謊言延續了好多年,騙了我的前半生,而妳的餘波盪漾又延續了我的餘生。
「聽說向極光許願願望會實現。」學姐說。
那句話,和裴梓柔說過的如出一徹。
我拿起相機,拍攝這一幀畫面,在心裡向極光許願。
期許我愛的人,能自由自在地生活,來生,再與妳相見。
在那片天空下,我將此生最大的願望,給她。
拍攝工作順利完成,起初大家並不覺得能夠真的拍到極光,甚至還想了應對方案,沒想到居然真的碰上了極光。
大約凌晨四點,所有拍攝工作才終於結束。
「所以,妳從什麼知道我的?」回程路上我問學姐。
她將我的圍巾收攏,「高中的時候,她有一次回家很開心地提到妳,我和她媽媽很好奇,某天發現她說的人是妳。」
我想起啦啦隊比賽那天,和裴梓柔回家的路上遇見學姐,難怪那個時候裴梓柔會是那個反應,她早就認識學姐了。
「我從沒看過她那麼開心的樣子。」
「對了,姜磊喜歡妳,妳知道吧?」她說。
「妳怎麼知道?」我驚訝
「有一天去學校的時候,我經過妳們班,聽見梓柔和他的對話,我想他應該是喜歡妳,希望梓柔不要跟妳那麼親近吧。」學姊莞爾。
原來她早就知道了。
「妳經過我們班?」她的教室不是在其他樓層嗎?
「嗯,我看見妳站在走廊不敢進去,就到樓梯間弄了點聲音,引來注意,原本想說打斷他們不讓妳聽到那些話,但似乎沒用。」她雲淡風輕。
怪󠄊󠄀󠄃󠄎不󠄊󠄀󠄃󠄎得󠄵󠄀󠄀󠄂她󠄫󠄕󠄃󠄊看󠄂󠄽󠄸󠄊見󠄦󠄂󠄤󠄿我󠄴󠄒󠄭󠄑哭󠄞󠄿󠄂󠄬著󠄕󠄋󠄟󠄓回󠄑󠄟󠄫󠄾家󠄂󠄸󠄻󠄅的󠄬󠄞󠄢󠄪時󠄼󠄡󠄊󠄃候󠄉󠄺󠄪󠄀還󠄴󠄳󠄖󠄷來󠄅󠄑󠄧󠄾安󠄾󠄶󠄏󠄣慰󠄦󠄞󠄳󠄗我󠄎󠄇󠄼󠄰,原󠄐󠄬󠄱󠄬來󠄍󠄝󠄴󠄐她󠄆󠄞󠄷󠄞知󠄌󠄤󠄲󠄢道󠄍󠄄󠄉󠄃姜󠄘󠄑󠄡󠄦磊󠄀󠄕󠄔󠄵和󠄤󠄮󠄄󠄧裴󠄌󠄟󠄝󠄔梓󠄨󠄐󠄊󠄛柔󠄹󠄄󠄛󠄳的󠄀󠄔󠄮󠄳對󠄣󠄕󠄿󠄄話󠄏󠄥󠄎󠄁,那󠄟󠄔󠄥󠄽時󠄛󠄾󠄔󠄩候󠄣󠄲󠄀󠄒樓󠄔󠄪󠄉󠄛梯󠄫󠄨󠄐󠄺間󠄉󠄷󠄇󠄏的󠄘󠄄󠄗󠄼滅󠄋󠄪󠄿󠄻火󠄇󠄢󠄸󠄿器󠄤󠄒󠄪󠄁是󠄁󠄬󠄠她󠄴󠄴󠄚弄󠄡󠄋󠄢倒󠄷󠄩󠄴。
「為什麼?」我問她。
「怕妳難過。」她說。
她的話在我心中翻起陣陣漣漪。
「學姐,妳好像很喜歡聽音樂?」我想起以前搭校車時她經常戴著耳機聽音樂。
「嗯,從以前就很喜歡。」
「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她垂眸,思考了會,開口:「我在國中前,幾乎都是在奶奶家長大的。爸媽離婚,我跟著爸爸,但我一直到我爸爸和梓柔的媽媽再婚我才知道他們早就離婚了,在那之前奶奶和爸爸告訴我媽媽出差了去很遠的地方。由於爸爸要工作,不常在家,我想媽媽哭鬧的時候,奶奶都會放音樂給我聽那些媽媽買的專輯,陪我想她。」
學姐摩挲著脖子上的項鍊,「直到我爸爸和梓柔的媽媽在一起,我和他大吵一架離家出走,跑去找媽媽我在她新家外看見她已經有了新家庭,過的很幸福,我才知道,爸爸和奶奶之所以騙我,是為了保護我。」
「國二的时候,奶奶的身體不好,冬天的時候她離開了,所以想她的時候我就會聽音樂,假裝她還在。」兩行淚從她眼眶滑落。
「她離開很久了,但我還是會想她,無論過多久,有些人,想起來還是難過。」
我記得我曾經問她為什麼喜歡聽音樂她說,有不想忘記的人。
「難怪有一次妳耳機壞掉的時候那麼難過⋯⋯」我回想著,那天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氣跟她說話。
她聞言思考了會,告訴我:「那一天我親生媽媽來找我,我以為她是想我了結果,沒想到她是希望我可以給她和她現任丈夫的孩子免費補習,我跟她大吵了一架,拉扯中耳機被扯壞了,不過讓我難過的不是耳機被扯壞,是知道我的親生母親一點也不在意我。」
原來,學姊當時的難過不是為那副壞得無法修復的耳機,是因為已經無法修復的關係。
完成拍攝工作後,到了專案的尾聲,這一天是我們向客戶匯報工作成果的報告,沒有意外的話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學姐的機會。
學姐告訴我之後她就不再以YJ的身分與我聯絡了,若有需要直接聯絡她本人的電話就好。
因為她不想再躲躲藏藏掩飾自己的身分了。
結束這個案子後,我們和學姐任職的公司就沒什麼業務上的往來了,我的生活好似突然又恢復了平靜,更確切的說,是乏味。
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偶有工作壓力,但生活卻非常平淡,這段時間我一次也沒有再夢到裴梓柔,許是認清自己的想法了,不再擔心自己會忘記她,也不覺得自己應該要忘記她。
直到這天,有個發生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