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整個拍攝團隊要前往較空曠的地方拍攝,距離我們休息的旅館有段距離,所以我們搭上車前往目的地。
車上,學姐告訴我:「離開學校後,她每天都會問我妳的事情,問妳畢業了要去哪裡?想不想出國唸書?」
對了,高中那會學姐很關心我是不是要出國唸書,常常關心我、鼓勵我,當時要不是有她和姜磊我現
在根本沒辦法在這裡。
「我告訴她,妳擔心自己沒錢沒能力爭取到機會,她說⋯⋯」學姐話音未落。
她凝視我,像是代替裴梓柔那樣,對著我說:「妳遠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出色,只是妳不知道。」
我愣怔許久,一股酸澀噎在喉間。
「她請我幫助妳爭取出國的機會,我問她為什麼,她說她希望妳能看看這世界有多大,自由自在的生
活。」我在她眼裡看見那年裴梓柔渴望自由的樣子。
晚間七點,我們和工作人員在空曠的地方,等待極光出現。
天空很黑,有微弱的星光,完全無法想像極光盛放的樣子。
「她說過,想看極光。」學姐說。
高一那年懵懂的我們規劃了未來的模樣,當時誰也沒想到有一天我們會這樣與對方分道揚鑣,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真的實現當時的願望。
「我也說過,有一天會帶她去。」
「我知道。」學姐說。
「妳怎麼知道?」
她遞給我一本日記。
我垂首俯視那本日記,一層淚霧模糊了視線,我似乎能猜到我被蒙在鼓裡的那些事情。
「告訴我吧。」我嘆息,仰頭看著夜空,它廣闊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包含我。
「妳畢業的那一年,她沒能撐過。」她的聲音很低。
「她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我的聲音沙啞。
「妳高中畢業前一天。」
「她要我別告訴妳,讓妳好好出國,去看看世界。」
夜空仍然一片漆黑,有一股怎麼也無法壓抑的情緒不斷膨脹,酸澀疼痛,快將我淹沒。
這片夜空裡,沒有我期待的光。
我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日記本,想像著她當時是以什麼心情寫的,瞞著我、瞞著其他人,一個人偷偷寫下只有她知道的事情。
我翻開那本日記。
2007年7月1日,今天做了全身檢查,不知道要不要開刀,也不知道會住院多久,距離開學還有61天,希望這次的手術順利,能夠早點出院,說不定可以早點見到她。
2007年7月6日,如笙又在看老電影,她很喜歡《大話西游》很無厘頭但我看不懂。
不過,我認同如笙說的那首主題曲很好聽,距離開學還有55天,想見到她。
2007年7月14日,好痛、好累,醒來後就聽到媽在房門外哭的聲音,姐姐走進來看我的時候眼眶紅紅的,我知道她哭過了,只是沒有說。她帶給我幾張
專輯,這些音樂如笙也聽過,很好聽,不知道她現在在幹嘛,距離開學還有47天,好想她。
2007年7月24日,今天如笙打電話來,我好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那裡有陣陣蛙鳴聲,聽她說著在那裡發生的事,她聽起來很開心。
雖然今天看報告的時候感覺不太樂觀,下週還要再開刀,但是聽到她的聲音後就沒那麼難過了。
還有37天,等等我,如笙。
幾滴淚水落在日記本上,她因為身體虛弱而歪斜的字跡暈開,在好多年後我才終於知道她選擇瞞著我的這些苦痛。
2007年8月3日,今天下午下了場大雨,真討厭,醫生說明天的手術不會有事,但我知道,醫生特別把我支開告訴媽手術成功的機率,似乎不太樂觀,因為直到傍晚我都沒有看到媽,只有姐姐來我的床邊陪我聊天她帶了一本書,上面有各地的風景,還有極光。
好希望有一天,我真的能和如笙一起到那裡看極光。
2007年8月18號,⋯⋯
上面的字跡凌亂,看不清楚是什麼字。
「她那時候剛醒來沒多久,沒辦法好好寫字。」學姐告訴我。
「她󠄊󠄀󠄃󠄎那󠄊󠄀󠄃󠄎時󠄵󠄀󠄀󠄂候󠄫󠄴󠄲󠄸怎󠄝󠄁󠄵󠄘麼󠄫󠄢󠄇󠄡樣󠄗󠄠󠄅󠄬了󠄵󠄵󠄍󠄇?」我󠄤󠄕󠄵󠄦不󠄻󠄷󠄄󠄔確󠄇󠄩󠄘󠄗定󠄍󠄘󠄑󠄢自󠄲󠄧󠄳󠄢己󠄎󠄬󠄲󠄺到󠄖󠄡󠄍󠄏底󠄤󠄊󠄪󠄽想󠄟󠄄󠄛󠄇不󠄣󠄯󠄁󠄜想󠄱󠄁󠄯󠄭知󠄠󠄾󠄅󠄘道󠄕󠄓󠄛󠄩答󠄯󠄧󠄏󠄴案󠄈󠄄󠄴󠄓,又󠄖󠄠󠄩󠄢能󠄜󠄚󠄾󠄇不󠄨󠄈󠄁󠄰能󠄂󠄖󠄓󠄞承󠄡󠄤󠄗󠄕受󠄕󠄒󠄑󠄫這󠄓󠄓󠄐󠄀個󠄫󠄜󠄠󠄏答󠄆󠄩󠄢󠄍案󠄜󠄕󠄩󠄺。󠄽󠄼󠄰󠄎󠄴󠄿󠄲󠄏󠄷󠄹󠄃󠄘󠄰󠄞󠄇󠄽󠄞󠄹󠄜󠄘󠄓󠄂󠄅󠄹󠄍󠄤󠄛󠄺󠄺󠄷󠄫󠄈󠄬󠄇󠄣󠄒󠄈󠄇󠄖󠄯󠄆󠄯󠄘󠄉󠄱󠄔󠄡󠄦󠄯󠄤󠄛󠄼
「手術完後,昏迷了兩週才醒來,直到幾天後才能正常的作息她能開口後說的第一句話是⋯⋯」她頓了頓。
「我和閻羅王打賭贏了,祂讓我回來了。」學姐模仿著裴梓柔的語氣告訴我。
「真是⋯⋯」真是調皮,一如既往。
「但是,那之後醫生告訴她,她需要長期住院觀察,連原本預計要去的學校都放棄了。」
「原本要去的學校?」我抬頭看她。
「就是妳就讀的這個學校,原本爸媽準備好了資料讓她可以申請國外姐妹校出國唸書,但是這個意外打亂了計畫。這個名額是她讓我幫妳爭取的,原本已經幫她準備好的那些資料我請姜磊拿給妳了。」學姐說。
難怪⋯⋯
「我沒辦法啦。」
「努力試試看,說不定有機會。」
「這是我妹妹告訴我的。」
學姐那樣的鼓勵我,姜磊還剛好都準備了我需要的資料,這原本是裴梓柔的機會。
「她沒能去看看這個世界有多大,但她希望妳能去看一看、闖一闖。」學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在爭取出國名額的面試時,面試的老師問了我一個問題。
「最後,我想問妳一個問題。」
「是。」
「妳為什麼想出國?」
我愣怔半晌,看著窗外遼闊的天空,告訴面試的老師:「我身邊有很多人要去美國留學,大家都說那裡很好,我想知道它到底哪裡好,想知道他們要去的地方是什麼樣子,所以我想去看看。」
當初我只是為了追逐著裴梓柔和其他人的腳步到美國,我以為自己被拋下了拼命往前追趕,可現在看來,那些過於幸運的機會都是多虧裴梓柔的幫助。
我將日記翻到最後。
2009年4月12日,今天電視上播出了《大話西游》以前我以為這是一部喜劇,後來我才懂,原來它是悲劇,人生是兩難,無論怎麼做都是都難過,無論我怎麼選擇都會失去妳,如笙。
我只希望有一個人替我愛妳,像被孫悟空附身的夕陽武士那樣,可以真心愛著他想愛著的人,可我既不是齊天大聖,也沒有月光寶盒,所以我寧可妳遺忘,也不要抱著遺憾半生。
如果有來生,再見,如笙。